中国是世界公认的丝绸发源地,其育蚕、缫丝、织绸有5000多年的历史。1926年,考古学家李济在山西省夏县西阴村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就发现了半个人工切割过的茧壳。浙江省考古人员在距今为4750多年的吴兴县钱山漾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掘出了绢片、丝带和丝绒等物,说明至少在这时,人们已经利用蚕来做衣物与装饰品了。到了殷周时代,野蚕已开始改由室内饲养,也就是说,此时的野蚕已开始驯化为家蚕,并大规模繁殖利用了。
正因为如此,早在公元前五六世纪,中国美丽的丝绸就传到了欧洲。公元前3世纪印度孔雀王朝月护王的一位大臣在《政论》一书中,曾记载了公元前4世纪中国丝织品向印度运销,印度商人又把它运到欧洲的史实。大约在公元6世纪,养蚕法传到了东罗马,至14世纪传到法国,16世纪传到英国,19世纪才传到美国。
尽管中国丝绸已有5000多年的历史,但由于蚕丝是动物纤维,由蛋白质组成,极易腐朽,因而古代丝绸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样的水平,现代人大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的发掘,首次大规模、全方位地揭开了这一谜团。此次出土的丝织品,几乎囊括了先前所了解的一切古代丝织物的品种。如绢、罗纱、锦、绮、绣等等,都是此前难得见到的实物。而丝织品的颜色又有茶褐、绛红、灰、朱、黄棕、棕、浅黄、青、绿、白等,花纹的制作技术又分织、绣、绘等不同工艺,且这些纹样又有各种动物、云纹、卷草、变形云纹以及菱形几何纹等。经初步点验、鉴别,出土的服饰类有绛绢裙、素绢裙、素纱衣、素绢丝绵袍、朱罗丝绵袍、绣花丝绵袍、黄地素缘绣花袍、泥金银彩绘罗纱丝绵袍、泥银黄地纱袍、彩绘朱地纱袍等十余种。可谓品种齐全,美不胜收。
特别值得提及的是,在西边箱出土的素纱衣,堪称稀世珍品。这种衣共出土两件,一件衣长128厘米,袖长190 厘米,重量仅有48克;另一件是49克。按现代通行的50克为一市两计算,两件衣服都不足一两重,如果把袖口和领口镶的锦边去掉,有可能只有半两重了,其轻薄程度完全可以和现代生产的高级尼龙纱相媲美。史书中有对纱衣作过"薄如蝉翼、轻若烟雾"的记载,但后人没有见到过实物,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丝织物,不少人认为是古代人的胡言乱语。随着这两件衣服的出土,人们才知古代文人的描述不但不是胡言乱语,相反是栩栩如生,恰到好处。
《诗经·郑风·丰》说:"衣锦衣,裳锦裳。"这里所说的"衣",据考证就是这种没有里子的衣。它的原意是说,古时妇女们为了美观起见,喜欢把薄薄的衣罩在花衣上面穿。这和现代戏剧舞台上所使用的纱幕是一个道理,在布景外面罩上一层纱幕,会产生一种立体感,使人更觉其中的神秘美妙。由此可见,2000多年前的中国妇女就懂得了这一美学原理。
发掘人员将竹笥中的竽瑟、丝织品等一一提取后,又在同一个边箱中,发现了44篓泥半两钱(冥币),及泥"郢称"金版,另外有装在麻袋里的粮食稻、大麦、小麦、粟、大豆、赤豆以及梨、杨梅、大枣、梅等食物和瓜果蔬菜等。有些器物上,都用红漆和黑漆书写着:"侯家"三个字。由于当时发掘人员的主要精力是尽快将边箱内的文物取出并设法保护,对上面的"侯家"、"侯家丞"等字样,只是作了简单的推断,认为这个墓主人的身份应是侯的妻子或与侯家有关联的人,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身份,一时难以断定。既然难以断定,发掘人员也就不再深究,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要快速而又安全地抢救出土文物。
当庞大的椁盖打开后,由于空气、光照等进入和渗透,许多文物已物化变质,甚至消失不再。当老技工任全生伸手将东边箱那个被编为133号陶罐取出并打开时,他惊奇地发现罐内装满了紫红色鲜艳的杨梅果,这些鲜果如同刚从树上摘下一般亮丽可爱,即使不算太长的果柄,也鲜艳夺目。想不到就在搬动过程中,由于空气和光照的作用,鲜艳亮丽的杨梅果很快变成黑色的炭灰状。
也是在这个边箱里,考古人员将一个编号为100的云纹漆鼎取出,揭开鼎盖,发现里边有近十片莲藕片浸泡在水中。这些藕片质地白皙,如同刚刚切开放入其中,藕片之上一个又一个小孔都清晰可辨,惹人爱怜。为了避免杨梅果瞬间异化的教训,王建议立即为其照相、绘图。当漆鼎搬到墓坑之外时,随着水的荡动和空气、光照的浸蚀,藕片已消失大半,待绘图和照相完毕后,所有的藕片在运往博物馆的路上,竟全部消失化成粉浆了。
当时,在现场负责器物记录、定名和总体编号的白荣金,根据这一现象,立即联想到长沙地区2000多年来可能没有发生过大的地震。据白荣金后来说,他于1970年7月,同本所的高广仁、高玮以及中科院地球物理所的宋良玉等专家,对1937年发生在山东聊城、菏泽一带的大地震,结合古遗址沉积层,进行过地震考古理论的探索。也就在这时稍后的8月,发生了渤海区域大地震,他们一起赶赴黄河入海口及附近各县进行了实地考察,"所以脑子里留有参照考古发掘实物可考察地震这根弦。"这次藕片因轻轻震荡而消失,使他马上联想到地震方面的学识。正是根据白荣金的联想,前来采访的新华社记者何其烈将此事写成内参发往北京。凑巧的是,正在搞地震普查的国家地震局领导人看到后,立即派两名专家赴长沙找到马王堆汉墓发掘的负责人侯良调查,并对漆鼎内的物质作了化学等诸方面的分析研究,结果是:藕片在初出土时,本身的成分早已溶化,也就是说藕片的灵魂已失,由于未受外界影响,才保留了外壳的整体形状。地震专家到长沙地震台查阅当地有关资料,发现长沙地区自公元477年到马王堆汉墓发掘的1972年,共发生地震21次,其中20次为4级,1次为5级,也就是说长沙地区在 1700年中没有发生过强烈地震。正因为没有大的地震发生,浸泡在漆鼎中的藕片才得以在地下宫殿中长久保存。由此可以推断,长沙应是一个远离地震带的地区,在以后的若干年内,当不会受到强烈地震的侵害。藕片的消失,对文物本身来说是个不幸,但就地震研究而言,也算是一个"古为今用"的实例与意外收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