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棺的外表,用橘红和青黑二色羽毛贴成了菱形图案,整个木棺长2.02米、宽0.69米、高0.63米。像这种用羽毛贴花装饰的木棺,在中国考古发掘中属首次发现。至于为什么要在木棺上贴上羽毛,大概是古人认为凡人死后要升天成仙,而要升天就必须有相应的条件,这羽毛便是重要的条件之一,即《史记》、《汉书》等史料上所说的"羽化而登仙"。除羽毛贴花的奇特之外,在内棺的盖板上,平铺着一幅大型的彩绘帛画。整幅画呈"T"形,上宽下窄,顶部横一根竹竿并系以丝带,下部四角各缀一条20厘米长的麻穗飘带,全长250厘米,上部宽92厘米,下部宽47.7厘米。从形状上看似是旌幡一类的东西,由于帛画的正面朝下,一时还看不清内容。但考古人员已预感到,这将是一件极其宝贵的文物。
面对这幅帛画,发掘者在异常惊喜和兴奋的同时,也为如何采取非破坏性的揭取方法大伤脑筋。帛画整体黏合在棺盖上,因年久日深,帛的丝织成分已变得极其脆弱,显然无法一下揭取下来,如果稍不留神,就会造成损坏。面对这一难题,北京方面的专家王、白荣金、胡继高、王丹华同长沙方面的考古专家,经过反复商量、斟酌,在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断然采取一种现场发明的方法,即先用特制的小竹片将帛画下端一点点拨起,待帛画揭起一段时,再用一根圆形的卷了宣纸的横棍放置于被揭起的帛画之下,随着帛画的逐渐剥离,将横棍向前滚动,使帛画一点点地脱离木棺顶盖并被托在展开的宣纸上。当这个步骤完成后,再轻轻地从四周边将托着帛画的宣纸提起,放在早已准备好的三合板上,最后将其运至博物馆内进行装裱。如此做法,避免了帛画离开棺盖之后,第二次揭取移动造成损伤。
考古人员看到,揭取的整幅帛画,画的是天上、人间、地下三种景象,中间绘着一个老年妇女拄杖缓行的场面,初步推测当为墓主人出行升天的比喻。从整幅画面的图像看,系采用单线平涂的技法绘成,线条流畅,描绘精细。尽管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但从清晰处可见到,在色彩处理上,使用了朱砂、石青、石绿等矿物颜料,对比鲜明强烈,色彩绚丽灿烂,堪称是中国古代帛画艺术中前所未见的杰作,是人类艺术宝库中最为贵重的珍品之一。
在此之前,崔志刚见墓中多出土些漆木器和丝织品,心中颇不理解地抱怨道:"挖这个墓,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一点金子银子没挖出来,这可怎么向上边交代呵!"
当这幅帛画出土之后,王以惊喜的心情对崔志刚说道:"崔馆长,你不要老是挂念金子银子了,即使这个墓什么也没有挖出来,仅是这一幅画就足够了,这可是谁也没见过的无价之宝啊。"
当帛画揭取下来并运往博物馆准备装裱时,已是4月27日凌晨3点多钟,发掘人员稍作休整,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内棺。很显然,要打开这层内棺,已不像先前那样容易了。因为这层内棺密封非常严密,除棺盖与棺壁的接合部极为紧凑,整个木棺的缝隙又全部用桐油涂刷黏合,并用三道麻布拦腰将棺身缠紧黏合,可谓封闭得天衣无缝。
大家聚集到坑外吃过用猪油加炒面做成的夜餐,捶捶既痛又酸的腰背,开始探讨打开这最后一层内棺的方法。探讨的结果是没有更好更新的办法,还得用老法子,也就是动用白荣金打造的6个铁钩为主要工具,对准棺壁与棺盖的接合部,设法将钩尖塞入其中,再将骑缝处的麻布切断,然后慢慢撬动,以垂直的方向将盖板提起。这个方法确定后,发掘人员重新下到墓坑,开始了最后的行动。
此次行动显然有些缓慢,从4月27日凌晨4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4点,众人绞尽脑汁,经过了无数次失败,终于将棺盖打开了。谁知盖板刚一掀起,就有一股令人难闻的酸臭味冲将出来,在场的人都感到了这股气味的冲击。但此时的发掘者却喜从中来,因为这股臭味就是一种报喜的讯号,它意味着墓主的尸体很可能尚未完全腐朽。只见棺内装载着约有半棺的无色透明液体,不知这些液体是入葬时有意投放,还是后来地下水的渗透所致。在这神秘的棺液之中,停放着一堆外表被捆成长条的丝织品。从外表看去,丝织品被腐蚀的程度不大,墓主人的尸身或好或朽都应该在这一堆被捆成长条的物件之中。
由于棺中液体太多,文物又多半被浸泡在液体中,现场清理极其困难。经考古专家王提议,现场的发掘领导者决定将内三层木棺整体取出,运往博物馆再行清理。于是,各层棺的棺盖复又盖于棺壁之上,从长沙汽车电器厂借来的吊车再次启动,开始起吊三层木棺。
木棺毕竟不同于椁板,只要在板面的四周捆上几道绳索就可起吊。眼前的木棺之中除有文物之外,还有液体,重量达数吨,无论是起吊还是运输,都必须保持木棺的相对平衡和稳定,如果出现了倾斜甚至倾覆,后果不堪设想。为此,侯良与汽车电器厂的朱工程师商量,由该厂用铁板打制了一个簸箕状的吊篮,先由人工将内棺移于吊篮之中,再用起重机起吊。就在木棺被起吊到墓口时,由于起重机底座之下泥土深陷,起重臂发生严重倾斜,差点连机器加木棺一同栽入墓坑。起重人员见状,不得不用钢丝绳一头拴住起重机母体,另一头绑在坑外的大树上,以稳住机体。如此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沉重的木棺终于被安然无恙地吊了上来。
吊上来的内棺停放在距墓坑不远的一个大土堆上,发掘人员此时不但未松一口气,相反心中更加焦急。由于高大土堆的阻隔,大型卡车无法靠近内棺,二者相距尚有30米,而这30米的路程,只有靠人工才能将内棺抬上卡车。具体组织搬运的侯良找来棍棒、绳索,将木棺牢牢捆住,准备一鼓作气将棺抬上汽车,因坡陡路滑棺重,此事竟变得极其困难。坐镇指挥的政工组副组长马琦事先已给侯良下了命令:"今晚7时必须运回馆内,否则军法从事。"侯良等人不敢拖延,硬着头皮与汽电厂三十多名强壮的工人抬起了木棺,不料行程近半,旁边两人突然滑倒,木棺重心前移,导致前端数人一齐跪倒,险些造成伤亡事故。被压倒的人扔掉木杠,从泥土中连爬带滚地跳出圈外,心有余悸地望着摔放于斜坡之上的木棺,不知如何是好。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几乎所有的人都围绕如何既保护好文物,又保证人身安全的问题发表着不同的见解,而谁的见解似乎都有长短,无法统一。眼看太阳已经落山,黑夜就要来临,在一边指挥的马琦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之情,愤然地对抬棺者大声吼道:"你们到底听谁的,要是7点钟以前抬不上车,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面对这位军人指挥官的怒气,众人只好停止争论,仍按原来的办法抬起木棺,一步步咬牙瞪眼向前挪动。大约 20分钟之后,巨大的内棺终于被抬上了早已等候的解放牌汽车,并由侯良护送运往博物馆。至此,自1972年1月16日开始的马王堆一号古墓的田野考古发掘,算是暂告一个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