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窜出蓝色火焰
三六六医院官兵们在马王堆土包下挖掘了十几天之后,两个大洞相继掘进20多米,地下出现了赭红中夹带着白点点的花斑土,越往深处掘进越坚硬。院务处长闻报来到施工现场,并亲自钻进洞中打着手电筒四处检查。面对坚硬的土层,处长下令停止挖掘,让两名士兵用钢钎向下打眼钻探。士兵拿起钢钎对准花斑土"叮叮当当"地钻了约半个小时,就在钢钎最后一次从花斑土中抽出时,钻孔里突然"哧"地一声冒出一股气体。就在同一时刻,院务处长斜倚在洞壁上,划着了一根火柴准备点烟,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含在嘴上的那根香烟尚未点着,火种却与从钻孔里冒出的气体遭遇,随着"砰"地一声响动,一团火球在洞中爆响并燃烧起来,院务处长怔愣片刻,本能地说了句" 大事不好,快跑--",箭一样从洞中蹿出,其他战士在极度的惊恐中,也跟着"呼呼隆隆"涌了出来。士兵们发现院务处长的眉毛已被烧焦,两眼流着泪,红肿的脸上布满了点点簇簇的水泡,极像田野里散落着的小坟包。
"这里出现了重大军情,赶紧去报告白副院长!"倒霉的院务处长下达着命令,然后捂着脸向急诊室跑去。
分管后勤和战备工作的副院长白明柱赶了过来,问明情况后,大着胆子跟在两名战士身后进洞察看,当快摸索到洞穴的尽头时,只见一道蓝中带红的火焰,像一条扭动摇摆的蛇,"哧哧"鸣响着从钻孔里喷发而出。白明柱大惊,在他几十年戎马生涯和医务工作中,曾遭遇过许许多多的怪事,但像这样的异景奇情却从未见过。他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擅自下令应付,只好小心翼翼地退出洞口,飞奔到院长、政委的办公室汇报。
"火焰是什么样子?"院长问。
"蓝中带红,以蓝色为主,状如一条被卡住后尾的毒蛇,吱吱叫着左右摇摆。"白明柱答。
"有什么气味?"院长又问。
"像手榴弹爆炸之后的臭味加一点酸涩味。"白明柱又答。
"据你分析,有没有可能是阶级敌人或者是蒋帮特务埋下的炸弹?"政委异乎寻常地问。
"这个……"白明柱思索了一会,"这个我估计不足,但作为防范万一是必要的。"白明柱回答的同时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备无患。"院长接过话头,望了下政委,严肃而冷峻地说道:"现场官兵立即撤离该区域,并做好突发事件的战备工作。立即报告军区司令部,建议火速派工兵团前来医院,用探雷器进行勘探。"
院长的两个"立即"得到了政委的认可。于是,白明柱和一个参谋立即分头进行组织撤离和向军区报告。
约两个小时后,一个排的工兵携带探雷和排雷仪器,大汗淋漓地从野外奔来,进入洞中勘察。此时钻孔中喷射的火焰依然没有减弱,仍呈蛇状向外窜动。工兵们架起仪器在四周仔细勘探了一番,没有发现炸弹的踪迹,只隐约捕捉到一块面积硕大的异常阴影。这个阴影到底是什么物体,对人类世界是吉是凶,会不会构成威胁,难以作出判断,只好暂时撤出洞外,将情况上报团部,留待首长和探测专家研究后作出明确的指示。在全部撤出之前,工兵排长命令几个战士提来一桶水,向火焰喷射的钻孔倒过去。在他的脑海里,不管这火焰是炸弹的引爆线还是其他引燃装置,都必须立即扑灭,否则可能出现不测。当他将水"哗哗"倒向钻孔时,强大的气体又将水喷出,火焰依旧" 哧哧"地怪叫着向外窜动。工兵排长不得不改变战术,让士兵用袋子装满泥土,然后突然压上钻孔。十分钟后,袋子揭开,火焰自动熄灭,只是气体还像老牛喘气样不住地向外窜动。
工兵们架着探雷器在马王堆上下左右又折腾了一番,在确信没有发现蒋帮特务埋下的炸弹后,开始撤离,同时将所探情况逐级报到团部。年轻的团部首长听完汇报,亦不知如何是好,忙派人将工兵团最富经验的一个工程师找来询问,这名老军人听完介绍,思索了一会说:"早些时候我听说那里有古墓,是不是遇上了墓葬?"
为了证实这个推断,在团长和政委的陪同下,老工程师亲自乘车来到马王堆作实际勘察,当他从洞穴中走出来时,关于此处是一座古墓的论断似乎得到了证实。
既然此处埋藏的不是炸弹而是一座古墓,医院首长们感到虚惊一场并有点淡淡的遗憾的同时,决定将这一情况报告军区后勤部,请示如何处理。
军区后勤部接到报告,不知如何答复,遂将报告转到政治部,政治部值班的干事认为这是涉及地方群众工作的事情,便将报告送至群众工作处。事情看来有了着落,但群工处处长却回答此事应由文化处来答复,因为古墓属于古文化范畴,与群众工作无关。于是报告再转至文化处。文化处处长看到报告,觉得古墓的保护和发掘,还有墓中的文物虽然与文化沾些边,但与部队的文化工作有极大的差异,或者跟部队文化工作没一点关系,思虑了一番后,决定将这个球踢出部队,听说省文化部门有个"古坟办",那就由他们处理吧。于是,这份报告辗转到了湖南省革命委员会。最后,由革委会转政工组,政工组再转文化组,文化组又转湖南省博物馆。至此,一圈下来,已是 1971年12月30日,离马王堆汉墓的发现整整过去3天3夜了。
12月30日下午3时,正在值班的湖南省博物馆革委会副主任(注:副馆长)侯良接到了发现墓葬的电话。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完了,这座古墓遭到了破坏!
侯良顾不得再想下去,立即将身边的老技工张欣如与年轻的业务人员熊传薪叫过来,简单说了下情况,三人分别找来自行车,急如星火地向马王堆赶去。来到现场,见挖开的洞内仍有气体从孔内冒出,侯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老张,我看这气体很神秘,你俩先在这里守着,我到医院去借个氧气袋,看能不能收集些气体回去研究。"说完,走出洞口,一路小跑向医院病房奔去。
当侯良拿着氧气袋重回洞中,对准钻孔收集时,因气体已极其微弱,收集未能成功。这个失败由此成为轰动世界的马王堆汉墓发掘之后,科研工作中的一大遗憾--墓中那闻名于世的女尸以及保存完好的文物都与这神秘气体息息相关。
几个人走出洞穴,又到另外一个洞中进行观察,虽不见有气体冒出,却已是凌乱不堪。洞中底部的土明显不是原生土而是墓坑的填土,东壁发现一处椭圆形的白膏泥。张欣如用自带的锄头挖了几下,很快发现了木炭,再挖下去,又发现了一根保存完好的硕大的木枋。见此情形,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说:"这是一座墓,与刚才发现的那个墓并列,看来这下面是一个墓群,可能宝贝还在,了不得啦!"
侯良望着眼前的洞口,既惊且喜,悄声说道:"不要再挖下去了,赶快复原,要是被外边的人知道,走漏了消息,就坏事了。"张欣如听罢,与熊传薪一起动手把挖开的洞口复员。
第二天上午,侯良找来革委会的几个成员说明了情况,提出:"马王堆古墓已被发现,是回填还是发掘?"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不能再做过去"老夫子"们那种打洞掏宝的傻事和错事了,如果要发掘,就要严格按照田野考古程序,先上报中央和省里批准,然后再组织科学发掘。
为争取时间,当天下午,侯良打长途电话找到正在北京故宫帮助国务院图博口进行出国文物展览筹备工作的湖南省博物馆馆员高至喜,把发现马王堆古墓的情况作了说明,并说有人认为此处是汉代长沙王刘发或其母程、唐二姬之墓,让其速向国务院图博口文物领导小组副组长王冶秋汇报,请示可否发掘?
高至喜不敢怠慢,很快找到王冶秋作了汇报,王冶秋听后很干脆地说:"那就发掘吧。"于是,高至喜又把这一指示打电话告知了侯良。
湖南方面得此消息,很快向湖南省革命委员会呈送了一份发掘报告,并请求调拨发掘经费,其中有购买60把锄头、40个胶卷等具体内容。这份报告于1972年1月11日得到省革委会的批示,并有"拨款12000元"的回复。有些节外生枝的是,当省革委会政工组一位主持工作的军代表闻知后,对前去汇报工作的侯良说道:"挖一个死人的墓,花那么多钱干啥?国家的钱是不能随便乱用的,你们馆才40 个人,为什么要买60把锄头?40个胶卷有多少张,你知道吗?省里拨下的经费我要扣下6000元,给你们6000元就足够了……"
侯良闻听此言,又气又急,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这样一座方圆几千平方米覆盖层的大墓,要做到科学考古发掘,岂是靠60把锄头能解决问题的?况且这考古发掘也与"拿国家的钱随便乱用"毫不搭边,真是岂有此理。尽管侯良深知6000元经费,对发掘一座规模庞大的墓葬无疑是杯水车薪,但目前正是"破四旧、立四新"、"砸烂一切旧文化"的时代,马王堆的发掘可谓生不逢时。如今"秀才遇上兵",也就只好勒紧腰带,死撑硬扛地坚持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