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错了。火焰山的原型在新疆,但未必在吐鲁番;吐鲁番的火焰山是石头山,仅仅是“像”火焰,而《西游记》的火焰山是真火真焰,书中借一位老者的口说道:
敝地唤作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那山)却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若过得山,就是铜脑袋,铁身躯,也要化成汁哩!
后来这火竟然“火头有千丈之高”,悟空束手无策,师徒只得退回。看来这《西游记》中的火焰山与新疆吐鲁番的石头火焰山还真有些不同。
《西游记》真火真焰的火焰山会不会是吴承恩的信口编造呢?回答非常肯定:不是!早在唐代,取经故事中已经有了火焰山,而且是真火真焰的火焰山,只不过当时被称作“火类拗”。出现于晚唐的早期取经故事《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写道:
又忽遇一道野火连天,大生烟焰,行走不得。
这是后来所有火焰山故事的雏形和来源。这“火”是野火;这“烟”,是有焰的烟,言之凿凿。
有真火真焰的火焰山吗?有的!便是新疆的煤田自燃大火。这是新疆一个特有的现象。
我国北方的地下,蕴藏有一条从新疆准葛尔盆地开始,自西向东延伸至甘肃、内蒙、陕西、山西直至辽宁、黑龙江大兴安岭脚下的巨厚优质煤层,藏煤丰富且埋藏较浅有的甚至露天,同时煤质好燃点较低,因此遇雷电、野火甚至于与空气接触氧化都会引起自燃;一旦火起则连片蔓延,遍地烟焰,火高数尺,颇为壮烈;很难自己熄灭,因此会有持续几个世纪大火的现象。据十几年前国家科委与当时的欧共体合作项目《中国北方煤田自燃环境调查与研究》的报告,我国上个世纪末北方正在燃烧的和潜在燃烧的煤田面积达720平方公里,已烧掉煤炭42亿吨,现在每年还要烧掉1000多万吨,破坏掉煤资源2亿吨。从经济上说,这真是一个让人大叹可惜的数字。
由于人烟稀少,历来煤田自燃以新疆为甚;而同样由于人烟稀少,人们所知甚少
一个著名的自燃煤田硫磺沟,自燃火区距乌鲁木齐市仅仅几十公里,但包括乌鲁木齐市市民在内,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自己在日日夜夜燃烧的大煤田。现在,据说已扑经灭了,也正是由于报道灭火的成就我们才知道新疆还有如此独特的景观。我这里并不想否定吐鲁番的火焰山。没有必要,在旅游界的法则里,景点是可以附会的,只要把你的亮点介绍给游客,游客赏心悦目就行。但如果现在仍有正在燃烧的自燃煤田,我,相信还有许多《西游记》的爱好者,还是想看一看的!如果——这里是说如果,现在还有正在燃烧但已经没有扑灭价值的自燃煤田,有关地方是否可以考虑开发成景点的问题。
把自燃的煤田作为火焰山的遗迹,我们还得回答一个问题:唐代时就已经有了煤田大火了吗?回答非常肯定:是!
专家们都说这些大火的历史很悠久。这些煤田都在边远地区,在当时的条件下没人会去注意它,更不会有人试图扑灭它,往往就在地下肆无忌惮的蔓延,直到把整个煤田烧掉,因此烧上个数千年都不算回事。
我们已经找到能够证明自燃大火在宋初已经存在的证据,那就是《宋史·外国传·高昌》。其中说宋初太平兴国七年(982)大宋曾派了一位使臣王延德去西域,王延德在从高昌(今吐鲁番)赴北庭(今吉木萨尔)途中写下了《西州程记》,其中提到当地有自燃的煤田:
山中常有烟气,涌起若云雾。至夕火焰若炬火,照见禽鼠皆赤。采者着木底鞋取之,皮者即焦。(王延德《西州程记》)
他说的这座熊熊燃烧,夜晚火光如炬,能照出满地乱跑的野兔野鼠的煤田,就是今天新疆奇台县的北山煤田,这座煤田的自燃大火也就是近十年内刚刚扑灭。
再说《西游记》里80-82回写到的陷空山无底洞白鼻金毛老鼠精。《西游记》里的精灵各种各样,大到狮子老虎,小到花鸟鱼虫,凡有灵性,都会被吴承恩取来,信手点染,然后一个可恶、可恨也许还有点可爱的妖精便跃然纸上。
但有些妖精的来头要大些,那份经历可不由吴承恩随意编造,比如我们现在所说的老鼠精自称是托塔天王的义女、哪吒义妹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她来自中亚草原,早年与托塔天王和哪吒认了干亲,然后凭借这层关系一路走进中原,最后在《西游记》安家落户,并由此成为我们都很熟悉的女妖精。
我们回忆一下《西游记》。
《西游记》写到个陷空山无底洞,洞里有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多情女妖精,费尽心机捉住唐僧,软磨硬逼死活要成亲,还饶有情趣的准备了一席素斋素酒。孙悟空、猪八戒打进洞里,发现这洞方圆三百里,处处相连,洞洞相通,妖精竟然不知去向。书中写到:正当悟空焦躁之时,忽闻得一阵香烟扑鼻,却见一个极隐蔽的洞穴中,放了一张雕漆供桌,一个镏金香炉,供养着一个大金字牌位,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一个小点的牌位,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悟空大喜,捧着牌位打上南天门,撒泼耍赖讹着李天王父子帮他捉了妖精。原来这妖精是个金鼻白毛老鼠精,曾经拜天王为义父,哪吒自然也就成了她的义兄。现在虽然不大往来了,但这位鼠精还颇有情义,在洞府中还供奉着她义父、义兄的牌位。
《西游记》没有说陷空山无底洞在何处何方,但这故事却并非无根无袢,我们竟然在玄奘的《大唐西域记》直接找到了这个故事,这大概连吴承恩也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