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风情：火焰山与金毛鼠

大家好！我们讲座的题目是《〈西游记〉的前世今生》，这是我最近在新华出版社出版的一部新书的书名。今天这一讲的标题是《异域风情：火焰山与金毛鼠》，主要介绍西域文化在《西游记》中留下的痕迹，告诉大家《西游记》中的火焰山和金毛老鼠精的血统来源。

许多人读了《西游记》后都不禁会想：既然如来佛祖和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为什么不把真经直接送到东土，而非得将唐僧折腾得九死一生呢?《西游记》借如来之口解释说，怕东土众生怠慢了瑜伽正宗，因此要寻一个取经人，教他苦历千山万水，到西天寻得真经。

其实，历史上往东土送经的人不仅有，而且比往西天取经的人更多更早。在文化史上，佛教的传入、佛经的翻译绝对是一篇大文章。

佛教早在汉代就传人了中国，当然是西天的人送来的。有人说是在西汉武帝时，有人说是在东汉中期，但无论如何，都比玄奘取经的时间早。最初，刚刚进入中国的佛教不叫佛教，而称为“道”。因为佛教初人中国，要想立足也非易事，所以借助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道家、道教，含含糊糊地把自己也称为“道”。这个“道”，也许是诸子百家中道家的道，也许是东汉时五斗米道、太平道的道，也许是川陕一带带有巫教性质的鬼道的道，现在已经说不清了。后来，势力壮大才正式定名为佛教。

最早的送经人大多无从考察，也无从统计，他们都是虔诚的佛教徒，来自西域丝绸之路上较早接受佛教的国家（在今中国的新疆和中亚五国及阿富汗等），也有的直接来自印度，比较有影响的有：

东汉末西域安息国僧人安世高（今伊朗境内）。安世高本是安息国太子，他在父亲死后本该继承王位，却让位于叔叔，自己跑进寺庙剃头出了家。这情形和印度佛教传说中的许多故事很相似，佛祖释迦牟尼也是这样出家的，大概这是印度传说的一个典型情节。这位安息国王子后来到东土译经，译出小乘教的主要经典三十四部，对佛教在东土的传播影响很大。

在安世高到达东土后20年，又来了一位西域大月氏国僧人支娄伽谶（今巴基斯坦境内白沙瓦一带，属古印度范围）。他传授的主要是大乘佛教，是在中国传播大乘佛教的第一人。

最有影响也是大家比较熟悉的送经人叫达摩，他是正宗印度人，在南朝时来到中国。在现代武侠小说中，达摩被描绘成一代武林宗师，不仅自身有盖世武功，其轻功已经到了脚踏一片苇叶就能在江面上凌波而渡的程度，而且围绕他有许多武功秘籍，其中最为武林人称道的是他在山洞里冥想多年悟出的什么什么功夫。其实达摩来中国并没有带来多少经卷，这位外来和尚的重要贡献是，他在游历中很快发现佛教和中国的传统文化还有很多隔膜，要让中国人真正接受佛教并不容易。于是他在嵩山少林寺后面的一处山洞里，面对石壁，苦思冥想达九年之久，终于悟出了一套和武功没有多少关系的传道玄机，创立了带有鲜明中国文化特色的禅宗教派。“立地成佛”、“见性成佛”就是禅宗的口号，后来佛教分化出许多教派，而对中国文化影响最大的，文人士大夫最喜欢接近的，老百姓最热悉的，恐怕就是禅宗。

前往西方取经的，向来也不少，但大多都是到达今日中亚附近。因为当时的中亚各国接触佛教较早，本能的有一种向心力和扩张要求，因此经常成为送经人的出发地和取经人的目的地。现在所知道的第一个取经人叫朱士行，这个人在中国的思想史、佛教史、翻译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因为他取经非常之早，大约在公元260年前后，也就是三国时期，当时佛教刚刚在中国露面。朱士行取经到达的地点就是当时的西域于阗国，今天的新疆和田地区。在于阗，朱士行不断将佛经抄出翻译好派弟子送回首都洛阳，而他自己则老死在于阗。

甚至也有直达印度取经的，东晋人法显是其中杰出的一位。他在公元399年从长安出发，到达印度后经海路回国，前后旅行十四年，游历三十多国，带回了大量梵文经卷。

这些取经人和送经人在佛教中都颇受尊崇。但他们面临的困难、经历的艰辛、取得的成就、形成的影响，都不能与玄奘相比。

我们继续说玄奘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