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肢着地，被狗链牵着爬过维也纳街头。牵链子的女人面无表情，嘴角却藏着一丝笑意。这是1968年，艺术家Valie Export的行为艺术《From the Portfolio of Doggedness》。五十年后她告诉我，这确实挺好玩的。
Export上周离世，享年八十四岁。她是朋克、知识分子、女权主义者、理论家，勇敢到近乎鲁莽，又出人意料地脆弱幽默。从1960年代起，她就坚信艺术与媒体将在女性解放中扮演核心角色——女性必须亲手描绘自己的现实，才能推动社会进步。1972年她在《女性艺术：宣言》中写道，女性必须"将艺术作为表达手段，以此影响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她要的是革命。
她的作品充斥着赤裸的威胁与痛苦。1973年的《Hyperbulie》中，她裸体爬过一道通电铁丝网，主动将自己暴露在电击之下。她让女性身体被迫栖居于非为其设计的结构中的暴力，变得可见可感。1976年的拼贴作品《诞生圣母》至今令人不适：一个女人以文艺复兴圣母的姿态端坐，身下是喷出血色毛巾的烘干机——天主教会与新兴消费社会对母亲的双重挤压，被压缩在一帧画面里。
这种激进姿态源于她自身的囚困。父亲死于战争，她和两个妹妹被送进修道院，母亲做小学教员谋生。十岁时因偷探修女住处被驱逐，这只是她无数次被驱逐的开端。少女时代她几乎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于是将希望寄托于成年后的自主。十八岁那年，她选择以婚姻逃离原生家庭。一年内生下女儿，却发现婚姻许诺的独立不过是另一座牢笼。"我想：这不是我要的人生，为人妻，为人母。"她申请离婚，将女儿暂托妹妹，搬去维也纳求学。
2019年我为《卫报》采访她时，她谈及早期那些爆炸性作品的创作背景，语气坦然："婚姻、基督教会、当时维也纳传统的一面——这个化石般的纳粹领域——所有这些影响了我想要创作的作品。"她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要打破什么。从妻子、母亲、顺从的家庭消费者，到丑闻缠身的艺术家——她选择了那条狭窄而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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