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益唐：别被35岁困住，人生没标准时间表 | 大象会客厅

有人35岁，已经陷入年龄焦虑；有人58岁，才第一次被看见。张益唐，北大学霸，留美博士，却在餐馆打工7年；直到58岁攻克百年数论难题“孪生素数猜想”，一战“封神”，跻身世界顶级数学家行列。70岁，他回国出任中山大学香港高等研究院首席科学家，继续攻克“朗道-西格尔零点猜想”。近日，张益唐赴郑州大学嵩阳大讲堂讲座之际，《大象会客厅》和他进行了深入交流。

生来就是做数学的，不做就会得抑郁症，把数学扔掉，做不到。

下一个目标：攻克“朗道-西格尔零点猜想”。

【任炜】您已经功成名就了，现在选择回国，还要去攻坚另一个数学难题，到底图些什么？

【张益唐】我没去想过名和钱，我觉得我生来就是做数学的，而且还有一些想法，如果把它放弃了，去退休享清福，是不是很可惜？要不做数学的话，我就会得抑郁症，因为这已经是几十年来生活中的一种习惯，想改都改不掉，把数学扔掉，做不到。

【任炜】您是去年6月回国的，您觉得在国内做学问跟之前在国外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张益唐】在美国，人们没有把你当一个神，当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没觉得你那么出名什么的，跟正常人一样。回国以后做学问更方便了，效果更好了。国内的生活环境、工作环境特别好。在国内我已经有很多次外出讲学。

【任炜】这样会影响到您做科研的进度和心境吗？

【张益唐】不大会影响，我现在想了一个办法去应对，我喜欢在高铁上或者在飞机上想数学，反正也没事干，现在已经都成一种习惯了。

【任炜】您可以高度地利用碎片时间。您说过归来不是落叶归根，而是仍可发新枝。

【张益唐】 我希望能够把这个“朗道-西格尔零点猜想”早点解决出来，这应该就是很大的新枝。

数学界有一条不成文的“定律”：伟大的创新往往属于年轻人。比如菲尔兹奖，四十岁是年龄上限。但张益唐的时钟，比别人慢了近二十年。博士毕业后，因为与导师分歧，他失去了进入学术圈的敲门砖。为了生存，他到赛百味快餐店，做了七年会计。在那篇让他举世闻名的论文之前，他曾近十年找不到学术职位，在美国各州“流浪”，不时借住朋友家里。

【任炜】您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张益唐】我没有很多的挣扎，也许我这人心里一般还是比较平和的。尽管那时候是也没钱，也确实比较穷，但也不至于饿死，我还是喜欢数学，很自然地接着就做了，并没有说下了多大决心。

【任炜】这份热爱可以抵过很多的东西。

【张益唐】可以支撑一切。

【任炜】在赛百味打工那7年，每天一睁眼可能面对的就是数学的爱好以及生存的一个本能，您当时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委屈感？

【张益唐】多少有一点，但我还是能够掌握住分寸，不是特别大，回到家我还能坚持。

【任炜】其实这个是需要家人很大的支持的。

【张益唐】那时候没结婚，我是一个人。

【任炜】遇到太太之后，她理解您的这种选择吗？

【张益唐】她说这个男人就这点爱好，你不让他去做，将来到老了以后他要后悔一辈子的。她能这么想，我就很感谢她。

对真理的追求比对真理的占有更重要。

不要轻易把抱负丢掉，少看点手机，时间就有了。

【任炜】您是在58岁的时候，有了“孪生素数猜想”突破，您说是头发丝的距离，但在数学界那是惊人的成就。有资料说，数学家出成果的平均年龄在37岁，但您整整差了21年。这当中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把冷板凳坐热？

【张益唐】我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有一次在广东的东莞中学做一个公众演讲，有个学生问了，如果你这一辈子都没做出来，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你会怎么想？我说至少我不会后悔，我已经奋斗过了。人生价值不一定在于成功，而是在于你奋斗的过程。爱因斯坦喜欢引用德国剧作家莱辛的一句话，对真理的追求比对真理的占有更重要。

【任炜】现在的一些年轻人有一种焦虑感。因为35岁之前没有找到工作，或者没有找到自己方向，可能考虑更现实的问题。您当时会考虑到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平衡吗？

【张益唐】我有一个劝告，不管在什么情况，不要轻易把抱负丢掉，如果丢掉了，将来你可能会后悔的。如果说一句不客气的，也不是说你就一定就没有时间去弄你的抱负了，少看点手机，大概可能时间就会有了，就看你有没有找到自己心中的热爱。

数学是一种浪漫，和音乐、文艺作品是相通的。

相信一切的不顺都是暂时的，坚持住，前面是光明的。

【任炜】在很多人眼里数学是冰冷的数字，很难的推理，但是您却说数学是一种浪漫。

【张益唐】 至少是有类似之处，比如说我喜欢听音乐，喜欢听浪漫派的，我们读那些文艺作品，也有一些西方那些浪漫主义的大师什么的，那种东西给你感受还是挺深的。我想数学我觉得在某种程度和那些东西是相通的。

【任炜】您也有特别感性的一面，很喜欢杜甫的诗。

【张益唐】对，我还去了杜甫故里巩义，那里有杜甫很多的诗，大部分我都能背下来。

【任炜】您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首？

【张益唐】《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那一首。我喜欢杜甫的对仗，“却看妻子愁何在”，下面好像是在回答，“漫卷诗书喜欲狂”。另外最后“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品它的味道，就像我们品茶似的。

【任炜】能不能用一句话送给那些正在难处里的人？

【张益唐】就像普希金里诗里说的那样，相信这一切的不顺，都是暂时的，会过去的，我们还要坚持，前面是光明的。

监 制：摆向光 王秋艳

制片人：张晓燕

记 者：王风喜 任炜 杜小青 孙浩宇 赫明全 张钒 于晴波 董贺英 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