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明代宗朱祁钰临危受命晚景凄惨

河北怀来——“土木之变”古战场

明代宗朱祁钰（1428年9月11日—1457年3月14日），明朝第七位皇帝。明宣宗朱瞻基次子，明英宗朱祁镇之弟，被封为郕王。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后，明英宗朱祁镇被蒙古瓦剌俘虏。朱祁钰临危受命监国后登基，改元景泰。他在位七年，击退强敌，迎回先帝，整顿内政，推行改革，发展经济，安定社会，为大明王朝续命近二百年。景泰八年“夺门之变”后，朱祁镇复位，废朱祁钰为郕王，后薨逝于西苑，享年三十岁，被谥为“郕戾王”，以亲王之礼葬于北京西山景泰陵，是明朝迁都北京后唯一未被葬入帝王陵寝的明朝皇帝。

明代宗朱祁钰像

一、早年封王，临危监国

朱祁钰生母吴氏本是明宣宗朱瞻基为皇太孙时的宫女。宣德三年（1428）八月初三，朱祁钰出生于明都城北京，吴氏被晋封为贤妃。宣德十年（1435）正月初三，明宣宗驾崩，遗诏传位九岁的皇太子朱祁镇，“国家重务皆上白皇太后、皇后，然后施行”。正月初十，朱祁镇于华盖殿即皇帝位，宣布改元正统，尊明宣宗朱瞻基生母张氏为太皇太后，生母孙氏为皇太后。正统元年（1436）二月初九，朱祁镇册封异母弟朱祁钰为郕王，奉藩京师。 翌年四月初二，年仅十岁的朱祁钰举行了加冠礼。正统七年（1442）十月，太皇太后张氏病逝，朱祁镇正式亲政，而从小陪伴朱祁镇的太监王振备受宠信，升任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为左右朝政的权宦。他大权独揽，广植私党，作威作福，无所忌惮，开启了明王朝宦官专权的先河。

明宣宗朱瞻基像

正统十四年（1449），漠西蒙古瓦剌入侵明朝腹地，烧杀抢掠。在权宦王振的怂恿下，血气方刚的朱祁镇决定御驾亲征。他把指挥权交给不懂兵事的王振。而王振狐假虎威，为显威势，光宗耀祖，竟下令大军绕道自己的家乡蔚州后原路折回，导致明军贻误战机，在土木堡（今河北怀来东）被瓦剌军合围。八月十五日，二十万大军遭瓦剌铁骑冲杀后溃败，英国公张辅等五十多名勋贵大臣尽数殒命。京营精锐十三万将士永远长眠在土木堡这片土地上。护卫将军樊忠愤怒至极，抡起铁锤砸碎了王振的脑袋后护驾捐躯，朱祁镇成了大明唯一被俘虏的皇帝。消息传至京师，举国伤悲，朝野上下一片哀嚎。

明英宗朱祁镇像

八月十六日，一向厌倦政治的孙太后在震惊之余召开御前会议，下令郕王朱祁钰监国，“暂总百官”商讨对策。八月十七日，朱祁钰于午门召集文物大臣议事，翰林编修徐有贞根据星象变化，力主迁都南京,得到一些大臣的附和。但兵部侍郎于谦力排众议:"社稷为重,君为轻!建议南迁者，当斩”！这个瘦削的文官站了出来，说出了改变历史的话：“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势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在于谦的请求下，朱祁钰下令取两京、河南的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亟赴京师御敌。八月二十二日，孙太后再下旨，立朱祁镇长子朱见深为皇太子，仍由郕王代理国政。

孙太后像

八月二十三日，监国朱祁钰召集百官商议北京保卫战之策。右都御史陈镒带头哭奏，恳请诛杀王振全族，百官纷纷附和，哭声震彻宫闱。朱祁钰以兹事体大为由，下令择时再议，廷臣抗议不依。此时，王振死党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厉声喝斥百官，气焰十分嚣张。这彻底点燃了群臣压抑多时的怒火。户科给事中王竑率先爆发，他猛地冲上前揪住马顺的头发，怒骂道："你这奸贼助纣为虐，今日还不知惧"！这些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见状，纷纷抄起象牙朝笏，围着马顺一顿乱捶乱踩。不过片刻，马顺便被活活殴毙于朝堂之上。怒火未熄的群臣并未停手，将王振另外两名党羽毛贵、王长随围殴致死。当众杀人可是灭族大罪。朱祁钰吓得浑身发抖，起身欲回宫避祸。

紫禁城午门

此时于谦挺身而出，他一把拉住朱祁钰的袖子，大声疾呼："殿下不能走!马顺等人罪该万死，百官是为国家除害，并非谋反!您若治罪，人心必散，北京危矣"!朱祁钰幡然醒悟，当即下旨："马顺等罪有应得，百官无罪!"一场潜在的政坛危机就此化解。事后，王振全族被尽数斩首，侄子王山被凌迟处死，其堪比皇宫的宅邸被抄没，仅金银就达十几库，玉盘、珊瑚等珍宝更是不计其数。这场午门血案，看似是一场失控的暴力斗殴，实则是绝境之中的正义反击，更是大明政治格局的重要转折点。它让文官集团在皇权旁落，国家危难之际，真正挺直了腰杆；让监国朱祁钰在乱局中彰显了决断，更让于谦凭借一己之力稳定朝局，赢得满朝敬重。吏部尚书王直事后握着于谦的手感叹："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之"!

兵部尚书——于谦像

二、拥立为帝，督战北平

面对瓦剌挟持朱祁镇骚扰明境，正统十四年（1449）八月二十八日，于谦、王直、王文等大臣联名上书孙太后：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子朱见深年仅两岁。为避免主少国疑，希望她以江山社稷为重，立朱祁钰承继大统，抗击瓦剌，挽救大明于危难之中。九月初六日，孙太后同意拥立朱祁钰为帝，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这一釜底抽薪的妙招，让瓦剌手中的人质朱祁镇瞬间失去了利用价值。朱祁钰登基后，下诏边关守将不得听信瓦剌借用朱祁镇名义骗取财物、叩开关门。瓦剌太师也先气急败坏，声称要“送皇帝回家”，率领瓦剌军由大同、阳和抵达紫荆关攻入长城，直逼京师。朱祁钰顶住压力，拒绝了也先的所有和谈条件，并说：“天地祖宗神明在上，敢有议和者，杀无赦”！同时升任于谦为兵部尚书，组织北京保卫战。

明长城紫荆关

当时北京城能调动的兵力不到十万人。于谦将明军分别部署在九门外摆开阵势，自己亲率部队和大将石亨在德胜门外列阵抵挡也先。他下令各城门全部关闭，让明军背城而战，退无可退。同时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十月十一日，北京保卫战打响。朱祁钰亲自登上城楼督战。这位二十二岁的年轻皇帝知道，这一战若败，大明将重蹈北宋覆辙。十月十三日，也先乘风雨大作，进攻德胜门。于谦命大将石亨伏兵于道路两侧的空房中，然后派遣小股骑兵佯败诱敌。也先果然中计，亲率万余骑穷追不舍。等也先军进入埋伏圈后，于谦一声令下，神机营火炮、火铳齐发，火箭弓弩如飞蝗般地射向敌军，明军前后夹击，也先第一次尝到与明军交战大败的滋味。

北京古城——德胜门

也先转攻西直门，遭到明军都督孙镗的顽强抵抗，大将石亨从德胜门率军来援，内外夹击，打败瓦剌军的进攻。同时，进攻彰义门的瓦剌军，又被明军击退。两军相持了五天，也先听说各地勤王军陆续赶到，他担心归路被截断，于是拥着太上皇由良乡撤回紫荆关，大肆劫掠之后出了长城。北京保住了，大明保住了。于谦命昌平伯杨洪与都督孙镗等追击，在霸州击败瓦剌军，夺还所掠人畜数以万计，也先挟持朱祁镇狼狈北逃。明军的英勇善战，赢得了瓦剌军的敬畏。也先对朱祁镇更加尊重，经常对他稽首，行君臣之礼，时常杀羊马，为他祝酒。还给他配备了六个年轻貌美的蒙古女子。北狩的明朝皇帝在漠西蒙古瓦剌得到相当的礼遇。

蒙古女子

北京保卫战胜利后，登上皇位的朱祁钰声誉如日中天。他大权在握，也就不愿意放手了。而被明军多次击败的瓦剌首领也先见捞不到好处，便想放了朱祁镇，借此求和。六月二十六日，瓦剌使臣完者、脱欢等五人来北京讲和。朱祁钰只同意讲和，却不提迎回朱祁镇。大臣建议迎回太上皇，朱祁钰不悦地说：“朕本不想当这个皇帝，当初是卿等硬逼啊”！于谦劝曰：“迎回太上皇事关大明体面，且皇位已经定了，不会再更改了”！朱祁钰只得说：“听你的，听你的”，便派遣礼部右侍郎李实、右都御史杨善出使瓦剌，接回朱祁镇。也先问：“太上皇回去之后，仍然能做天子吗”？杨善说：“大位已定，不会再更改了”。也先带着杨善去见朱祁镇，并设宴为太上皇送行。

漠西蒙古大草原

三、英宗回朝，兄弟反目

景泰元年（1450）八月，朱祁镇终于回到了北京。朱祁钰亲自到东安门迎接，兄弟相见，执手相泣。朱祁钰将皇兄安置在南宫（今南池子一带），表面上尊为太上皇，实则严加看管。他命人将南宫大门锁死，灌铅加固，只留一个小窗递送食物。锦衣卫日夜看守，就连庭院里的树木都被砍光，防止有人攀爬传递消息。朱祁镇和他的发妻钱氏在南宫过的日子，那叫一个寒酸——明朝历史上大概找不到更惨的太上皇了。他每天扫地、种菜、抄《金刚经》。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连见母亲一面都要请示。而名为太皇太后的钱氏在朱祁镇被掳时哭瞎一只眼睛，跪跛了一个膝盖，为了贴补家用，还要自己动手做针线活，让宫女偷偷拿出去卖，换点碎银子勉强过日子。钱氏的温柔和坚韧得到了朱祁镇由衷地感激。

南池子古建筑

在解决了外部威胁和内部隐患后，朱祁钰开始整顿朝纲。他重用于谦、王文等能臣，推行一系列改革。景泰二年（1451），减免全国三分之一的税粮。当年会试，亲自批阅试卷，选拔了明代唯一连中三元（解元、会元、状元）的才子商辂等一批人才。景泰三年，一次性罢免贪污渎职的官员达三十七人。朱祁钰采纳于谦建议，从三大营中挑选精锐十万，组建团营，由名将石亨、杨洪等训练，这是明代军事制度的一次重要改革。他下令修编《寰宇通志》共一百一十九卷，作为明代地方总志，为后人修纂了《大明一统志》奠定基础。他在宫廷御用监(皇家厂坊)设置制作景泰蓝（即铜胎掐丝珐琅）的作坊，使景泰蓝工艺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从此开始流传于后世。

景泰蓝——香炉

朱祁钰是一位承前启后，有功于社稷的贤明之君。但未能善待太上皇朱祁镇，加之更易皇储、废黜糟糠之妻等，颇遭后人诟病。景泰三年（1452）春，一场精心策划的易储大戏上演了。四月，广西思明州守备黄竑上奏，请求改立朱祁钰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这份奏疏来得蹊跷，一个偏远地区的武官，怎么会关心皇储问题？明眼人都看出，这是朱祁钰授意的投石问路。土木堡之变之际，孙太后先立朱祁镇之子朱见深为太子，后立朱祁钰为帝。孙太后的用意很明确：大明江山依然是朱祁镇一系的，朱祁钰只不过是代理执政而已。朱祁钰的企图遭到朝堂一片的反对声。他不惜用官职和金银收买大臣。一次性赏赐内阁大学士每人黄金五十两，白银一百两。他提拔支持易储的官员，打压反对者。

皇太子——朱见深像

而反对最激烈的来自他的皇后汪氏。汪氏原是郕王王妃，为朱祁钰的发妻，为朱祁钰生下了两位公主。在朱祁钰登基后被封为皇后。汪氏性格刚直，具有仁爱之心。她当面对朱祁钰说：“陛下由监国登大位，已属侥幸。千秋万岁后，应把皇位交还朱见深。何况储位已定，何可轻移”？朱祁钰勃然大怒，于景泰三年（1452）五月正式下诏，废朱见深为沂王，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废掉汪皇后，改立朱见济的生母杭氏为后。许多大臣虽然表面顺从，心中已生不满。景泰四年（1453）十月，年仅五岁的皇太子朱见济不幸夭折。杭皇后悲痛欲绝，卧病不起，于景泰七年（1456）二月崩逝。朱祁钰悲伤不已，谥为”肃孝皇后“，为她修建陵墓，号曰”寿陵”。

紫禁城皇后寝宫——坤宁宫

四、夺门之变、离奇去世

朝野开始流传各种流言，有人说这是上天惩罚朱祁钰违背诺言，有人说这是朱祁镇在南宫诅咒的结果。贵州道监察御史钟同曾言：“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 朱祁钰闻讯大怒，将钟同下狱杖死。朱祁钰没有其他子嗣，皇储问题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为了尽快生下儿子立为皇储，他沉湎女色，几乎夜夜临幸嫔妃宫女，掏空了原本健壮的身体。景泰八年（1457）正月初，他突然得了重病。正月十六日，他在西苑永寿宫病榻上召见兵部尚书于谦，屏退左右，商议后事。正月十七日，于谦与阁臣商辂商议后，由商辂执笔《复储疏》：“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当立章皇帝子孙”。而朱祁钰无子，宣宗朱瞻基的子嗣只有朱祁镇及儿子朱见深了。

西苑永寿宫

然而就在《复储疏》呈于礼部，还未上报给朱祁钰的当夜，曾是北京保卫战的功勋石亨听闻风声后，直奔左副都御史徐有贞府邸。这个在土木堡之变后主张南迁的官员，七年来一直不受重用，心怀怨怼。两人又找因贪污被罚的太监曹吉祥。三人商定，先发制人，恭迎太上皇复辟。之后，由曹吉祥密禀孙太后，取得了她的懿旨。正月十七日凌晨四更，一场宫廷政变悄然爆发。石亨率领一千名亲兵撞开南宫大门。一同前往的徐有贞见到秉烛出来的朱祁镇跪地问道：“陛下还记得臣吗？臣等迎陛下复位”。朱祁镇点了点头。石亨让士兵抬来龙辇，朱祁镇坐上去，一行队伍直奔紫禁城。

忠国公石亨像

到达东华门时，守门士兵阻拦。朱祁镇厉声喝道：“朕乃太上皇”！守门士兵吓得立即跪倒，城门大开。朱祁镇进入奉天殿后，曹吉祥撞响了景阳钟。当百官揉着睡眼匆匆赶来上朝时，看到的已经是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镇。徐有贞高声宣布：“太上皇复位，众官朝贺”！病榻上的朱祁钰听到身边太监禀报后，沉默片刻，喃喃道：“好，好，好。”然后闭上眼睛，再无言语。朱祁镇重登皇位的当天，就开始了血腥报复。正月二十一日，朱祁镇正式昭告天下，改年号为天顺，寓意“天命顺承”。在诏书中他指责朱祁钰“不孝、不悌、不仁、不义，秽德彰闻，神人共愤”。夺门功臣徐有贞乘机向朱祁镇进言：“不杀于谦，此举无名”。当年徐有贞主张“南迁”被于谦痛骂后一直怀恨在心。

紫禁城奉天殿——太和殿

正月二十二日，朱祁镇下令将景泰朝重臣于谦、王文等抓捕下狱。正月二十三日，于谦被押往西市刑场。这个在北京保卫战中拯救了大明江山的功臣，最终穿着囚服跪在刑场上。临刑前，他留下绝命诗：“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与他一同被处斩的还有大学士王文及太监王诚、舒良等十几位大臣。天顺元年（1457）二月初一，朱祁镇废朱祁钰为郕王，将其软禁到西苑永安宫，命人将朱祁钰所有画像销毁。二月十九日，太监蒋安带着两个小太监进入朱祁钰的住处，用一条白帛结束了这位年仅三十岁的前皇帝生命。朱祁镇赐他谥号为“戾”，称“郕戾王”。这是一个恶谥，表示朱祁钰终身为恶。同时下令将他草草葬在一个亲王规格的坟墓里，后被称为景泰陵。

杭州西湖——于谦墓

朱祁钰死后，朱祁镇对他的妻妾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报复。他对当年朱祁钰废去自己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怀恨在心，非常痛恨杭氏母子，下诏将杭氏“肃孝皇后”的谥号废去，同时还毁坏了她的陵墓“寿陵”。勒令掌管朱祁钰后宫年仅三十岁的唐贵妃殉葬，成为明朝第一位殉葬的皇贵妃。最惨的是朱祁钰身边共三十七位没有名分的妃嫔和从未被临幸的宫女，被下令全部殉葬。她们被集中到一间宫殿，站在准备好的木凳上，将头伸进从房梁垂下的白绫中，然后太监踢掉脚下的凳子。只有一老妇人幸免于难，她就是被朱祁钰废掉的汪皇后。她曾反对废朱见深太子之位，且私下照顾过钱皇后。

玉泉山北麓——明景泰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