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威特两头受气：伊朗打它，美军基地惹祸，连领事馆都被砸了

在遭到数百架伊朗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后，科威特如今面临双重挑战：一方面要分散安全关系，另一方面还要应对国内层面的连锁反应。

尽管海湾合作委员会所有成员国都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遭遇了伊朗对民用设施和国家基础设施的打击，但科威特的处境尤为特殊，因为它是海合会国家中唯一一个在近代曾遭入侵并被占领的国家。1990年至1991年伊拉克入侵并占领科威特留下的历史记忆，塑造了科威特明显比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邻国更为克制的外交政策。

但如今，科威特再次身处风口浪尖，这一次的背景是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新一轮暴露风险，很可能对科威特的外交政策和国内政治都产生重要影响。

海湾地区的评论人士和学者，已经开始讨论是否有必要重新校准与美国的关系。美国在巴林、科威特、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都设有大型军事基地。地区内也出现了要求加强安全协调的呼声，这反映出各国愈发希望提升自给能力，因为外界对美国安全保护伞的信心已经受到动摇。

正如穆罕默德·巴哈龙所说，这把保护伞“有漏洞”。这些漏洞不会导致海湾国家放弃与美国的安全关系，但很可能推动美国与海湾国家的军事关系重新调整。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这套安全架构让科威特暴露在风险之中。科威特境内的美军设施已经成为打击目标，地区其他地方的民用基础设施和外交机构也遭到袭击，这显示局势仍有进一步升级的可能。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4月7日，抗议者袭击了科威特驻巴士拉领事馆。此事凸显出伊拉克局势的脆弱。袭击发生前，有火箭弹据称从科威特方向飞来，造成至少3人死亡、5名平民受伤。

科威特外交部坚称，科威特“不是任何地区或国际争端的一方，也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允许其领土被用于对任何国家发动攻击”。

但在伊朗及其在伊拉克的代理人看来，由于美国的存在，针对相关目标的袭击正是从科威特领土发起，因此科威特必须受到惩罚。

伊拉克外交部长谴责了针对科威特驻巴士拉领事馆的袭击，并表示国家已经就此展开调查。这表明巴格达希望约束非国家行为体。此事也说明，在海湾国家被认为配合美国在本地区发动袭击的背景下，地区紧张局势可能迅速外溢为低烈度暴力冲突。

这种动态并不限于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巴林在本国领土遭无人机袭击后，召见了伊拉克使节。这些袭击同样来自在伊拉克活动、受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

3月，巴林、约旦、科威特、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曾向伊拉克政府发出声明，要求其对受伊朗支持团体针对这些国家领土发动的袭击采取行动。尽管科威特方面提出相反说法，巴格达仍坚持称，这些袭击并非源自伊拉克领土。

从地区层面看，海湾国家显然越来越需要重新推动安全协调。相关努力很可能集中在两方面：一是强化海合会的安全架构，二是提升本地武器制造能力。由于地理上靠近伊朗，海合会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试图管理与德黑兰的双边关系，尽管这种关系很少真正亲近。即便未来美国与伊朗达成协议，这一点恐怕也不会改变。

另一个复杂因素是，如果敌对行动进一步升级，或者未来任何政治安排中包含重建内容，那么重建成本可能十分高昂。尽管科威特武装部队的拦截率很高，科威特机场、比林营、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海水淡化厂和炼油厂都已经遭到袭击。

即便在与伊朗保持接触的时期，科威特对伊朗的一个主要疑虑，始终是其介入本国事务。20世纪80年代的暴力事件，以及2015年阿卜达利小组案的发现，都加剧了科威特对伊朗干预的担忧。4月，科威特国家安全局逮捕了24名科威特人，指控他们资助恐怖主义并参与恐怖活动。被捕者中包括前议员，例如什叶派政治团体“国家伊斯兰行动集团”的负责人。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海湾地区政治中的宗派化风险可能进一步加速，尤其是在外界对海湾什叶派社群中可能出现伊朗“第五纵队”的怀疑不断上升之际。关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真主党关联网络遍布整个地区的说法，也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担忧。

在整个地区安全焦虑升高的背景下，威权化趋势也很可能更加明显。3月中旬，议会已被解散近两年的科威特实施了2026年第13号法律，目的是保护军事利益。其中一项条款规定，任何人如果“传播新闻、发表声明，或散布与军事机构有关的虚假谣言”，并以削弱公众对这些机构信心为目的，最高可被判处10年监禁。

与此相关的是，外界确认，美籍科威特记者艾哈迈德·希哈卜丁在一个多月前被捕，罪名包括“传播虚假信息、危害国家安全以及不当使用手机”。他此前发布了与战争有关的视频，其中包括一架美军战斗机在科威特一处基地附近坠毁的画面。此后，他已获释，但科威特国籍被撤销。

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真主党相关活动受到更严格审视、而停火又极为脆弱的时刻，这类国家推出涉及言论表达和间谍指控的立法，在政治上显然更为便利。分析人士认为，这些动向正在强化更广泛的政治收紧趋势，也让国家控制更加主动、更具压迫性。

科威特和其他海湾国家一样，正密切关注美国与伊朗之间谈判的进展，同时也必须处理自身与德黑兰的关系。科威特官员一再强调，科威特虽然不是战争一方，却已经遭到袭击。

这一时刻可能推动海湾内部乃至更广泛中东地区加强安全合作，同时也可能促使科威特重新审视与华盛顿的关系，因为过去几周的事态已经表明，这种关系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自2019年伊朗代理人袭击沙特阿拉伯石油设施以来，海湾国家对美国安全保障可靠性的质疑不断加深，并由此开始讨论如何增强本地能力。当前危机不会摧毁美国在本地区的安全架构，但可能加快这种分散布局的努力。

随着对伊朗干预的安全担忧上升，这些地区性变化也很可能带来显著的国内影响，进一步强化更具威权色彩的治理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