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一男子去邻村相亲，女方爸不停劝酒，男子假装醉倒趴桌底偷听。
桌上的酒杯还冒着酒气，菜盘子堆得乱七八糟，男子身子一软，脑袋直接磕在桌沿，顺势就滑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抱着头，呼吸放得又沉又缓，装出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门亲事从媒人上门说合起，他就心里打鼓，自己家条件普通，父母都是种地的，手里没多少积蓄，就怕女方家狮子大开口，要的彩礼超出承受范围，与其硬着头皮答应，不如先听听这家人心底的真实想法。
女方父亲瞅着桌底没了动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让桌下的人听清：“这小伙子看着实诚，人也勤快，就是家里条件太一般了，咱们村谁家嫁闺女，彩礼没有低于二十万的，还有车和县城的房子，他哪一样能拿得出来？”
男子趴在桌底，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里一阵发紧。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农村相亲的行情，可家里刚给老母亲看完病，家底早就空了，别说二十万彩礼，就算凑个十万都得四处借债，这是他最大的顾虑，也是不敢轻易许诺的缘由。
屋里的女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爸，我看他人挺好的，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彩礼要是少点，咱们也能商量，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有钱没钱，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你懂个啥！”女方父亲瞬间提高了嗓门，又赶紧压低声音，怕吵醒“醉倒”的男子，“现在养个闺女多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我和你妈不求别的，就想让你嫁过去不受罪。彩礼少了，亲戚邻居怎么看？会觉得咱们闺女嫁不出去，也会让男方觉得得来太容易，不珍惜你！再说了，你弟弟再过两年也要娶媳妇，还得靠你的彩礼钱当本钱，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想想！”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桌底男子的心里。他终于明白，这顿没完没了的劝酒，根本不是热情招待，而是女方父亲在试探他，试探他的酒量，试探他的家底，更是在借着酒意，和闺女盘算这场亲事背后的利益账。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父母反复叮嘱他要懂事、要多喝酒讨好女方家人，想起自己顶着邻里的议论，三十岁还没成家的窘迫，更想起自己只想找个真心过日子的人，却偏偏绕不开彩礼、房子、车子这些现实的坎。农村里多少亲事，不是毁在两个人没感情，而是毁在沉甸甸的彩礼和家庭的负担上，一边是父母的期盼，一边是现实的压力，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桌上面，女方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委屈：“可我不能拿自己的婚事，换弟弟的彩礼啊，这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要是嫁过去，背着一身债，日子照样过不好。”
“公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女方父亲的语气软了下来，满是无奈，“我也不想逼你，可咱们家就这条件，你弟弟娶不上媳妇，我和你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这小伙子要是真喜欢你，就算借钱，也该愿意拿出彩礼娶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是没诚意，咱们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男子趴在桌底，心里五味杂陈，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心酸。他理解女方父亲的难处，做父母的都想为儿女盘算，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总不能为了娶媳妇，让父母一把年纪还四处欠债，后半辈子都活在还债的日子里。他渐渐看清，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不是两个人的心意相通，而是两个家庭现实条件的博弈，是农村婚嫁里逃不开的无奈。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慢慢挪动身子，假装刚醒酒，迷迷糊糊地从桌底爬出来，揉着额头，嘴里嘟囔着喝多了。女方父亲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又要端酒给他，他连忙摆手，说天色不早了，得赶紧回家。
走出女方家的院子，晚风一吹，酒意彻底醒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心里清楚，这场相亲大概率是没结果了。他不怪女方家人现实，也不怨世道艰难，只是觉得，普通人想找一份不被金钱绑架的感情，怎么就这么难。
路上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着他的影子，一步步往前挪，不知道是该继续凑钱迎合这份亲事，还是该放弃，等着那个不用被彩礼裹挟的缘分，前路茫茫，心里只剩说不尽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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