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慈宁宫。
深秋的阳光透过明黄色的琉璃瓦,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太后娘娘正靠在金丝楠木的软榻上,由着宫女轻轻捶着腿。
当掌事大太监李玉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时,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说谁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荣国公府的老太君,穿着一品诰命的大礼服,正在殿外候着呢。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崔家老姐姐?她怎么这个时候递牌子进宫了?
今日不是她家那个掌上明珠,叫青菀的丫头,出阁的大喜日子吗?
太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反常,猛地一挥手。
快!还不快请进来!
祖母在李玉的搀扶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慈宁宫的内殿。
按照规矩,她本该行大礼叩拜。
但太后早已步履匆匆地迎上前来,一把托住了祖母的手臂。
老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太后看着祖母那一身厚重威严的诰命大礼服,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礼服,除了哀家过寿,你可是有整整五年未曾穿过了。
今日是你孙女大婚,你不在府里受礼,却这般郑重其事地进宫来找哀家,究竟出了何事?
祖母借着太后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眼眶却在这一刻适时地微微泛红。
世家主母的眼泪,从不轻易落下,一旦落下,便是要人命的刀。
太后娘娘,老身今日进宫,是来向娘娘请罪的。
我崔家,辜负了娘娘昔日的赐婚之恩,这门亲事,老身那孙女,是不敢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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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着祖母在自己身旁坐下。
请什么罪?慢慢说,哀家在这儿,天塌下来哀家替你顶着。
祖母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与疲惫。
今日菀儿出阁,十里红妆,本是高高兴兴地去了承恩侯府。
可谁知,在喜堂之上,当着满朝勋贵的面,那承恩侯世子沈淮川……
祖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脏了慈宁宫的清净。
他竟扶着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外室,逼着菀儿与那外室一同拜天地。
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让那外室以平妻之礼进门,不让他的长子受了委屈。
承恩侯夫人甚至当众指责菀儿善妒,没有容人之量。
啪!
太后手边的一个汝窑青釉茶盏,被她猛地扫落于地,摔得粉碎。
殿内的宫女太监瞬间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混账东西!
太后厉声怒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大殿点燃。
平妻并尊?宠妾灭妻?
他承恩侯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哀家面前来乱了嫡庶纲常!
太后是真的动了震怒。
婚姻,不仅仅是两姓之好,更是维系这大楚皇朝宗法礼制的根基。
承恩侯府此举,不仅是在打崔家的脸,更是把皇家的礼法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更何况,崔青菀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当初太后也曾点头称好。
如今这般做派,简直是当众狠狠甩了太后一个耳光。
老姐姐,那青菀丫头如何了?太后强压着怒火问道。
祖母的神色恢复了世家大族的冷傲。
菀儿谨记崔家家训,不与那等不知廉耻之人争辩。
她自己掀了盖头,当场退了婚,带着嫁妆回了国公府。
好!好一个不奉陪了!太后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孙女,有骨气!
太后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钗微微颤动,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压。
李玉!
奴才在!掌事太监李玉连忙膝行上前。
传哀家懿旨,召皇帝即刻来慈宁宫!
哀家倒要看看,他承恩侯府,是有几个胆子,敢在大楚的京城里,演这出礼崩乐坏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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