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9 岁低龄老人真忙碌：退休金够花吗？权益咋保障？

最近 “低龄老人” 这个词突然火了，指的是 60 到 69 岁、身体健康且具备劳动能力的群体。这个称呼的出现，和此前热议的 “大龄青年” 有着相似的微妙逻辑 —— 通过贴标签制造紧迫感，背后实则关联着养老、就业的深层问题。

我国人均寿命 78 岁，法定退休年龄男性 60 周岁、女干部 55 周岁、女工人 50 周岁，两者之间隔着 18 到 28 年的空档。而延迟退休已是全球趋势，全球 30 个主要国家的退休年龄普遍在 65 岁以上，低龄老人这个称呼的背后，实则是养老压力的显性化。

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0 年我国 60 岁及以上人口达 2.6 亿，其中 60 到 69 岁的低龄老人为 1.47 亿，占全部老人的 55.83%。到 2023 年，这一群体保守估计已超 1.5 亿。中国人口普查年鉴 2020 测算，当年低龄老人占总就业人口的 6.8%，换算下来约 5104 万仍在工作。

其中 62.44% 的低龄老人从事农林牧渔行业，相当于 3000 多万老人依旧在种地、养鱼、放牧。这部分农村老人本就没有明确的退休节点，什么时候停下取决于身体状况。但某些专家建议他们搬到城里居住，甚至开车去种地，显然没意识到种地并非优雅的休闲活动，而是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

农村老人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劳作。城镇退休老人的再就业则是另一番景象：就业意愿强，但求职异常艰难。某招聘网站 2022 年老龄群体再就业调研报告显示，68% 的老年人退休后有再就业意愿，其中 46.7% 希望实现个人和社会价值，19% 希望发挥一技之长，34.3% 则是为了增加收入。

建筑行业清退令让不少超龄农民工陷入困境。2019 年起全国多地禁止 60 岁以上男性、50 岁以上女性从事建筑施工作业，本意是保障安全，却催生了使用假身份证打工的现象。比如 64 岁的凡二，为了继续在工地干活办了假身份证，最终仅上岗几天就被发现，面临 500 元行政处罚。

不少人认为再就业意愿强烈，是因为退休金无法保障基本生活。三农专家陈希文分享的数据显示，城镇职工养老金平均每月 3577 元，而农村居民养老金平均仅 188 元，仅为城镇职工的 5.26%。2020 年全国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为每月 496.8 元，188 元仅相当于该标准的 38%，远远不足以覆盖基本生活开支。

另有媒体统计 31 个省份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基础养老金，最高的上海为 1300 元，最低的云南仅 103 元，两者相差近 13 倍。微薄的养老金让大量农村老人不得不继续劳作，就像早年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如今这个群体正逐渐退出建筑行业，留给低龄老人的就业选择寥寥无几。

年轻人甚至开始涌入原本属于老年群体的保安、保姆、保洁岗位，比如 23 岁的本科毕业生当保安、九零后海归女孩做住家保姆，看似玩笑的背后，实则是就业市场的挤压。

除了求职难，低龄老人的劳动保障更是一片空白。2023 年 2 月，60 岁的快递分拣工孙大伯凌晨在岗位猝死，快递公司不认可工伤，只愿意赔付意外险和少量丧葬费。宁波人社局表示，60 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者范畴，未缴纳工伤保险则无法认定为工伤。

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这意味着 60 岁以上的从业者与用人单位仅构成劳务关系，不受《劳动法》保护。一边鼓励低龄老人再就业，一边却将他们排除在劳动保障之外，这样的矛盾让不少用人单位不敢轻易雇佣老年人。讨薪难更是悬在老年劳动者头上的利剑。

湖南怀化 4 名农民工为索要 9462 元工钱，走正规渠道讨要了 8 年，法院虽支持了讨要工钱的诉求，却驳回了交通、通讯等损失赔偿。欠薪的房地产股东开着百万豪车，依旧拒绝支付，后续上诉又将拉长整个维权周期。

延迟退休已是全球趋势，韩国的完全退休年龄达到 71 到 75 岁，当地老人调侃 “去世前还有五到十年自由支配”；日本每 4 位老年人中就有 1 位处于贫困线以下，预计 2030 年日本老后贫困群体将超 500 万。

我国预计 2050 年 65 岁以上老年人口将达近 3.8 亿，老龄化达到峰值。如何让低龄老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已经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