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权臣量身定做的官名,随主人身死彻底闲置
北魏永安三年九月二十五日,洛阳皇宫明光殿东序,一场刺杀正在上演。孝庄帝元子攸以皇子降生为借口,召权臣尔朱荣入宫。
尔朱荣刚踏入殿内,埋伏的武士便抽刀冲出,他情急之下直奔御座,想要挟持皇帝。元子攸早已在膝下横藏利刃,亲手挥刀刺向尔朱荣,一代权臣当场毙命,时年三十八岁。
尔朱荣临死前,只留下了一句质问:“天子何意反?”
这场刺杀,不仅终结了尔朱荣的性命,也让一个专为他设立的官名,就此被束之高阁。早在永安元年,尔朱荣率军拥立元子攸登基,又以平定叛乱之功权倾朝野。
孝庄帝为了笼络他,专门设立了柱国大将军一职,《魏书》明确记载:“以荣为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余如故,增邑万户。柱国大将军之号,自此始也。”
这一官职的地位,被明确规定为“位在丞相上”,是北魏朝堂最高的武职官号。尔朱荣死后,北魏朝堂陷入连年动荡,这一曾象征着顶级权势的官号,再也没有被授予过任何人,整整沉寂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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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荣
二、沙苑战后的封赏,宇文泰重启沉寂七年的柱国名号
北魏永熙三年,孝武帝元修不堪高欢的挟制,率宗室大臣西入关中,投奔宇文泰。高欢随即另立元善见为帝,建立东魏;次年,宇文泰弑杀孝武帝,立元宝炬为帝,建立西魏,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两部分。
彼时的西魏,仅占据关陇一隅之地,人口、兵力、财力都远逊于占据关东富庶之地的东魏。高欢数次率军西征,想要一举消灭西魏,宇文泰只能率部苦苦支撑,双方连年征战,互有胜负。
大统三年冬十月,东魏权臣高欢亲率二十万大军西征,兵锋直抵渭水北岸。宇文泰率部迎击,当时他麾下的将士不足万人,与东魏兵力相差悬殊。战前,宇文泰对诸将说:“高欢越山渡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今日便可得之,何患不克。”
两军在沙苑展开决战,宇文泰利用芦苇荡设伏,以少胜多,大破东魏大军。此战,西魏军斩杀东魏将士六千余人,临阵投降者两万余人,追击至黄河岸边,又俘虏五万余人,缴获粮草、器械、甲胄无数,彻底稳住了西魏的国本。
沙苑之战大胜后,西魏文帝元宝炬为表彰宇文泰的盖世之功,下诏拜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沉寂七年之久的柱国大将军名号,就此被重新启用,而这一次的重启,将彻底改写此后数百年的中国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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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统十六年定格的名单,名传后世的八柱国正式成型
宇文泰受封柱国大将军之后,随着西魏疆域的稳定与战功的积累,陆续将这一顶级官号,授予麾下功劳最大、威望最高的将领。至大统十六年前后,西魏朝堂共有八人获封柱国大将军,这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柱国”。
《周书》明确记载:“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有八人。”这八人分别是: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
八人之中,宇文泰是西魏的实际掌权者,时任安定郡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总领西魏的军政大权。元欣是北魏宗室,为魏献文帝之孙、广陵惠王元羽之子,孝武帝西入关中时,元欣率先奔赴行在,此后被封为广陵王、太傅、录尚书事,是西魏元氏宗室的核心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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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
其余六位柱国,均是随宇文泰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的核心将领:
李虎,陇西成纪人,官至尚书左仆射,封陇西郡公,早年随贺拔岳征战,贺拔岳遇刺后,与诸将一同拥戴宇文泰统领部众,此后屡立战功;
李弼,陇西成纪人,官至太保,封赵郡公,骁勇善战,每战皆为先锋,沙苑之战中率部率先冲锋,大破东魏大军,宇文泰曾将窦泰所乘的骓马、所穿的牟甲亲自赏赐给他;
赵贵,天水南安人,官至大司马,封中山郡公,是最早拥戴宇文泰的将领之一,随宇文泰擒窦泰、复弘农、战沙苑,战功卓著;
于谨,河南洛阳人,官至太傅,封常山郡公,沉深有识量,通晓兵法,是宇文泰麾下的核心谋主,多次为宇文泰定下关键计策,屡立战功;
独孤信,云中人,本名如愿,官至大司马,封河内郡公,美容仪,善骑射,以信义闻名遐迩,治理陇右期间,百姓归附,声威远播;
侯莫陈崇,代郡武川人,官至太保,封彭城郡公,少骁勇,善驰射,十五岁便随贺拔岳征战,单骑擒获万俟丑奴,此后随宇文泰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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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看似平级的八位柱国,实则泾渭分明的权责边界
八位柱国大将军,虽同为西魏最高等级的武职,却并非都手握兵权、执掌军政,其权责有着极为明确的划分。
《周书》记载,八柱国之中,“太祖位总百揆,督中外军”。宇文泰身为西魏的全军统帅,都督中外诸军事,总领全国的军队,是府兵体系的最高掌控者,并不直接统领府兵各部。
而元欣的身份,则是“元氏懿戚,从容禁闱而已”。他身为北魏宗室的代表,仅拥有柱国大将军的名号与礼遇,既不统领军队,也不参与军政事务的决策,只是一个挂名的虚衔,宇文泰授予他这一名号,仅为安抚元氏宗室,稳定朝堂人心。
真正直接统领军队、执掌府兵的,是剩下的六位柱国大将军。
西魏的府兵体系,以六位领兵柱国为核心,形成了一套层级分明、权责清晰的编制体系。《北史》明确记载:“凡八柱国,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督二开府,凡二十四开府。每开府领一军,是为二十四军。”
具体而言,六位领兵的柱国大将军,每人各自统领两位大将军,合计共十二位大将军;每一位大将军,各自统领两位开府,合计共二十四位开府;每一位开府,各自统领两位仪同,合计共四十八位仪同。
关于府兵的兵力配置,《通典·兵典》有着明确的记载:“每开府领一军,兵二千人。每仪同领一军,兵千人。”按照这一编制,一位仪同领兵一千人,一位开府领兵两千人,一位大将军领兵四千人,一位柱国大将军领兵八千人。
六位直接领兵的柱国大将军,麾下合计总兵力为四万八千人,这支有着明确编制、层级清晰的军队,便是历史上影响深远的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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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柱国十二将军
五、载入史册的府兵体系,就此奠定数百年的军政脉络
八柱国与府兵体系成型之后,成为了西魏、北周的核心军事支柱,而八位柱国大将军及其家族,也成为了此后数百年间,中国历史舞台上的核心力量。
《周书》记载,八柱国“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云”。这八个家族的兴衰,与此后三个王朝的更迭紧密相连。
宇文泰的第三子宇文觉,在宇文泰死后,受禅登基,建立北周,取代了西魏的统治;十二大将军之一的杨忠,其子杨坚受禅登基,建立隋朝,取代北周,统一了分裂数百年的中国;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孙子李渊,在隋末起兵,建立唐朝,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为强盛的盛世之一。
而八柱国之一的独孤信,更是被后世称为“三朝国丈”,他的长女是北周明帝宇文毓的明敬皇后,第四女是唐高祖李渊的母亲元贞皇后,第七女是隋文帝杨坚的文献皇后,三个女儿分别成为三个不同王朝的皇后,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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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由宇文泰创立,以八柱国为核心的府兵体系,历经西魏、北周、隋、唐四朝,前后延续了近三百年,直到唐朝天宝年间,才随着均田制的瓦解而逐渐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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