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强,今年38岁,老家是河南农村的,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日子,全留在了迪拜。
三十岁那年,我在国内实在混不下去了。种地挣不到钱,打工也没个长性,欠了几万块外债,媳妇也跟人跑了,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等着养活。走投无路的时候,听发小说他在迪拜跑出租,虽说辛苦,但挣的比国内多好几倍,咬咬牙就能把外债还清。我一狠心,把家里仅有的几亩地承包出去,又找亲戚借了点钱,办了签证,跟着发小一头扎进了迪拜。
去之前,我以为迪拜全是豪车豪宅、土豪遍地,可真到了地方才知道,那都是给有钱人看的,我们这种底层打工人,过得全是苦哈哈的日子。
我在迪拜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没窗户,闷得喘不过气,一个月房租就要花掉小一半工资。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随便啃两口面包就去公司提车,一跑就是十二个小时以上。迪拜的夏天能把人烤化,地表温度五十多度,出租车停在外面十分钟,座椅和方向盘烫得根本没法碰,我只能垫着旧毛巾,汗流浃背地跑单。
为了多挣点钱,我很少休息,白天跑景区、商场,晚上跑机场、夜市,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经常是饿极了就在路边买个最便宜的卷饼,边开车边啃。迪拜交规严得离谱,稍微超速、压线,罚款全要自己掏,有时候一天白跑不说,还得倒贴钱。语言不通更是难上加难,我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碰到外国乘客,全靠比划,没少被刁难、被投诉。
那两年,我没日没夜地拼,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举目无亲,孤独得要命。看着迪拜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却没有一寸地方是属于自己的,夜里收车回到狭小的出租屋,连个递口水的人都没有,好几次都想收拾行李回国,可一想到外债和父母,又只能咬牙坚持。
我和那对伊朗姐妹相识,纯属偶然。
那天我跑夜班,凌晨两点多,在机场接到了她们。姐姐叫莱拉,妹妹叫玛利亚,俩人看着二十多岁,眉眼长得很像,一个温柔安静,一个活泼爱笑,手里拎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眼神里满是疲惫。
她们英语也不好,连说带比划,我才明白她们要去的地方。路上我才知道,她们是伊朗人,因为家乡局势不好,家里条件太差,没办法才跑到迪拜打工,想挣点钱补贴家用。那天她们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坐错了车,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到了地方,她们掏车费的时候,翻遍了口袋才凑够钱,看着特别窘迫。我心一软,少收了她们一半,还帮她们把行李搬到楼下。姐妹俩特别感激,一直跟我说谢谢,眼神里的真诚,让我这个在异乡受尽冷漠的人,心里暖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们经常坐我的出租车。有时候是去打工的地方,有时候是去采购生活用品,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我知道了她们的不容易,姐妹俩在迪拜打两份工,白天在餐厅做服务员,晚上去便利店兼职,住的地方比我的还简陋,省吃俭用,每一分钱都要寄回家里。
她们也知道了我的难处,知道我一个人在迪拜打拼,无依无靠。从那以后,她们经常给我带自己做的波斯饭,热乎乎的,比我天天吃的卷饼强一百倍;我跑单累了,她们会给我递瓶水,帮我擦擦脸上的汗;我因为语言不通受了委屈,她们会耐心地安慰我,教我简单的波斯语和英语,帮我应对乘客。
在那个陌生的异国城市,我们三个都是底层的打工人,都在为了生计苦苦挣扎,互相心疼,互相取暖。我心疼她们姐妹俩小小年纪,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她们心疼我孤身一人,没日没夜地奔波吃苦。
慢慢的,感情就变了味。我喜欢莱拉的温柔稳重,也依赖玛利亚的活泼开朗,她们也依赖我的照顾,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迪拜的婚恋习俗和国内不一样,加上我们都是异乡人,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人的祝福,我们只是在出租屋里,简单做了几个菜,就算是成了家。我把原本狭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攒的钱买了简单的家具,终于,我在迪拜有了一个家。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每天收车回家,不管多晚,姐妹俩都会等着我,给我留着热饭热菜。莱拉会把我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玛利亚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讲一天遇到的趣事,驱散我一天的疲惫。我们一起省吃俭用,一起规划未来,我拼命跑出租,想多挣点钱,让她们不用再那么辛苦,想带着她们过上安稳日子。
周末不忙的时候,我会带着她们去迪拜的海边,不花钱,就坐在沙滩上吹吹风,看着她们笑,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我那时候总觉得,就算日子苦点,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我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牵挂,有了归宿。
就这样安稳过了两年,我攒够了钱,还清了外债,还往家里寄了不少钱。老家父母一直打电话,说想我,让我回去看看,毕竟我已经两年没回国了。
我心里特别不舍,舍不得离开莱拉和玛利亚,可父母年纪大了,我不能不回去。姐妹俩也劝我,让我安心回家探亲,她们会在迪拜好好等我回来。我千叮咛万嘱咐,跟她们说我就回去半个月,处理完家里的事,立马就飞回来。
走的那天,姐妹俩去机场送我,抱着我舍不得松手,眼睛都哭红了。我抱着她们,一遍遍说很快就回来,让她们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回国的半个月,我每天都过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迪拜的她们。每天早晚都要视频,看着她们的笑脸,听她们讲日常的小事,心里才踏实。视频里,她们一切都好,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我回来,还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我心里满是期待,恨不得立马飞回迪拜。
好不容易熬到半个月,我告别父母,马不停蹄地订了飞回迪拜的机票。一路上,我都在想象见面的场景,想象着推开家门,看到她们笑着迎接我的样子。
可当我拖着行李,兴冲冲地打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时,当场就傻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原本温馨的出租屋,空空荡荡,所有的东西都没了。
莱拉和玛利亚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她们做的饭菜,她们的欢声笑语,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落了一层灰,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几张破旧的废纸,哪里还有半点家的样子。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反复核对门牌号,没错,就是我们的家。我慌了,疯了一样跑出去找房东,找邻居,到处打听她们的下落。
房东告诉我,就在我回国的第十天,姐妹俩突然急匆匆地来找他,办理了退房,收拾了所有行李,当天就离开了迪拜,走的时候特别匆忙,连句话都没留下。
我又疯狂地给她们打电话、发消息,可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消息石沉大海。我去她们打工的餐厅、便利店打听,老板说她们当天就辞了工,再也没来过。我跑遍了迪拜所有她们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还是一个同样在迪拜打工的伊朗老乡,偷偷告诉我实情。原来是她们家乡那边出了事,家里人连夜打电话,让她们立刻回去,局势紧张,签证也出了问题,根本来不及等我回来,甚至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仓促离开,从此断了联系。
我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温暖的小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拼了命打拼,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有了满心牵挂的人,不过就是回国半个月,不过就是短短十五天,一切就都变了。那个每天等我回家的人,那个给我温暖、给我归宿的人,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迪拜又待了大半年,依旧每天跑出租,可再也没了从前的劲头。我守着那个空房子,一遍遍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忆她们的笑脸,回忆那些粗茶淡饭却无比温暖的日子。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着她们的消息,可直到我花光积蓄,不得不回国,也再也没有她们的任何音讯。
如今我回到了老家,重新过回了平淡的日子,可迪拜的那段时光,那对伊朗姐妹,永远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终于明白,人生最残忍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后,又猝不及防地失去。有些缘分,突如其来,满心欢喜,可离别,也总是毫无征兆,不留余地。
那段在异乡互相救赎的感情,没有结局,却成了我一辈子的牵挂。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