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你存的钱，就是你对抗意外的底气。贾谊两千年前就看透

原文：

贾谊说上曰：“《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古之治天下，至纤至悉，故其畜积足恃。今背本而趋末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

上感谊言，春，正月，丁亥，诏开藉田，上亲耕以率天下之民。

九月，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解析：

贾谊给汉文帝提意见了。他引用《管子》里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意思是，粮仓满了，老百姓吃饱穿暖了，才会去讲究礼节和荣辱。反过来，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把国家治理好？从古到今，没听说过这种事。

古人还说：“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总得有人干活，不然大家就得挨饿受冻。可问题是，农业生产是有季节、有时令的，如果消费起来没个节制，再多的物资也会被耗光。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心思特别细，把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所以国家的储备很充足。

可到了贾谊这个时候呢？他发现大家都跑去经商、搞那些“副业”，没人愿意种地了，这是天大的毛病。再加上社会上奢侈浪费的风气一天比一天严重，这又是天大的祸害。毛病和祸害一起发作，没人去管；国家的命脉都快撑不住了，也没人来救。干活的人那么少，花钱的人那么多，天下的财富怎么能不枯竭呢？

汉朝建立快三十年了，可不管是公家还是老百姓，都没攒下什么家底，说起来都让人心疼。稍微遇到点天旱不下雨，老百姓就吓得像狼一样回头张望（怕活不下去）；年景不好，没粮食吃，就只好卖掉爵位、甚至卖掉孩子。这些情况皇上您也听说了吧？天下都危险到这种地步了，您怎么能不警觉呢？

其实，年景有好有坏，这是自然规律，连大禹、商汤那样的圣人都躲不过。可问题是，万一哪儿突然闹个方圆两三千里的旱灾，国家拿什么去救济？又或者边境突然告急，要出动几十万大军，拿什么给他们供应粮草？要是战争和旱灾一起来，天下财物就彻底耗干了。到那时候，壮一点的人聚在一起上山当强盗，瘦弱的老人只能啃孩子的骨头。朝廷的政令还没传遍天下，那些远方有实力的人就会趁机造反。等您吓一跳再想去对付，还来得及吗？

所以贾谊就说：积攒储备，这是国家的命根子。粮食多了，钱也有余，什么事干不成？进攻能拿下，防守能守住，打仗就能赢。安抚敌人、招来远方的人，只要你实力够了，想招谁招不来？

那怎么办呢？贾谊的建议很直接：把老百姓都引导回农业上来，让大家安心种地。社会上那些搞小手艺的、到处游荡混饭吃的，全都转到田里去。这样一来，积蓄够了，人人也都能安居乐业。明明可以让天下富足安定，结果却弄得这么紧张危险，贾谊真心替皇上感到可惜。

汉文帝听了这番话，觉得有道理。于是第二年春天，他亲自下地耕田，还下诏书鼓励全国老百姓都重视农业。

这里我想多说几句。你发现没有，贾谊讲的这些，其实和我们现在说的马斯洛需求理论是一个道理——人得先活下来，有吃有穿有安全感，才谈得上别的。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饭都吃不上了，礼节、荣辱、道德，都是空话。

再看当时的社会状况：浪费严重，公私都没有积蓄。贾谊特别强调，国库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粮食。因为钱不能吃，真到荒年，粮比金贵。所以他的核心主张就是“藏粮于民”、“藏富于民”。这和《论语》里一个故事很像：鲁哀公想加税，有若劝他别加，说“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么可能不富？百姓不富，国君怎么可能富？”这就是儒家的“藏富于民”思想。

有人可能会问：那为什么贾谊不直接建议汉文帝减税呢？因为当时的情况比鲁国更糟。鲁哀公时至少老百姓还能交税，而汉文帝这会儿，天时稍有不顺，就遍地饥荒，人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钱交税？你减税，也收不上来；你加税，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所以贾谊的办法不是动税率，而是先让老百姓有活干、有粮产，把蛋糕做大。

至于汉文帝，我们平时印象里他是个清明、有危机感的皇帝。可读了贾谊这篇文章才发现，天下已经危机四伏了，他居然没怎么察觉。反倒是贾谊提出来以后，他才行动起来。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鲁哀公——鲁哀公至少知道自己国库空虚，只是在想办法。汉文帝可能也知道国库没钱，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他也想过加税，但明白老百姓已经没油水可榨了。

好在汉文帝从善如流。他不仅亲自下田带头耕种，还下了一道诏书，说：“农业是天下根本，老百姓靠它活命。现在很多人不务农去搞末业，所以生活困难。我很忧虑，因此今年亲自带着群臣去种地，给你们做个榜样。另外，全国农民的田租减一半。”

你看，这就是一个务实的好政策。增加农民收入，不等于直接给钱，而是让他们的劳动成果更多地留在自己手里。同时，国家要增加积蓄，光靠加税不行，还得靠减少浪费、压缩不必要的开支。一进一出，才能有真正的净利润。

其实，贾谊的这篇《论积贮疏》，放到今天也很有启发。比如粮食安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比如实体经济（农业、制造业）才是根基，不能大家都去搞金融、搞虚拟经济；再比如，国家也好，家庭也好，都得有点“过冬”的储备，不能月光。这些话，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就说明白了，我们今天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汉纪三第十三卷 公元前1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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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史记》《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