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他死的那天，直播间里最后一条弹幕是：主播别装睡啊，快起来吹一瓶。
46岁的郭永华真没再起来。河南周口那个破瓦房里，手机支架还支在炕头，屏幕黑着，打赏榜停在“榜一大哥送火箭”。
村里人说，他最后一年每天睁眼就摸酒，三瓶起步，有时候直播到凌晨四点，吐完擦把脸接着喝。媳妇在江苏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回不来一次，俩闺女放学就蹲在门槛上写作业，作业本垫在膝盖上，字写得歪歪扭扭。
没人告诉他，白酒不是矿泉水。医生后来叹气：他那肝硬得跟石头似的，血都变稠了。
我刷到他去年的视频，他拿牙咬开瓶盖，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评论区齐刷刷刷“硬汉”“真男人”。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不是他爱喝，是数字跳动的声音比打桩机还响，叮一声就是五块，叮一声就是十块，比搬一天砖赚得还快。
可没人算过账：一瓶五十度的牛栏山，他一口气灌下去，肝脏得加班多少天才能把酒精烧成二氧化碳和水？人不是机器，零件坏了没地方换。
更惨的是家里人。村长说，他家去年就该吃低保，但老郭每天醉醺醺去村委会签字，手抖得按不出红手印，审核拍照片一看，红章盖歪了，文件作废。现在人没了，老婆回来办丧事，借钱买棺材，欠条打了一整页。
直播间那些喊他“狼哥”的人呢？榜一大哥改了个名，又去隔壁看吃辣挑战了。粉丝群里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平台不管吗”，说完各自散伙。平台算法只认流量，哪管你吐的是血还是酒。
我翻了翻资料，2014年那个“酒神”王强，死法一模一样：比赛连干八杯，当场倒在酒桌上，血液酒精浓度0.45，法医说再高点能当标本。当时法院判主办方赔44万，现在十年过去，换个平台，换个马甲，悲剧复制粘贴。
说到底，不是酒害人，是有人把命卖成了流量，围观的人用打赏买了刺激，平台抽成抽得比谁都干净。郭永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晚你打开短视频，可能又刷到哪个小伙子举着二锅头对瓶吹，弹幕喊着“666”。别笑，他杯子里的每一滴，都在往肝上刻倒计时。
命只有一条，流量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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