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压倒性票数,针对“路易斯安那州诉凯利案”(Louisianav.Kelly)做出了历史性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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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保守派大法官阿利托撰写的这份多数意见,表面上是在探讨一张地方选举地图的合法性,其真实杀伤力却直接掏空了1965年《投票权法案》(VRA)极其重要的第二条款。
这一期,我们直接切入这个牵动全美政治神经的硬核话题。这个案件的核心焦点到底是什么?为何一张被重新勾勒边界的地图,能瞬间点燃全美两党的战火?这背后,隐藏着美国大选极为残酷的席位收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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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懂这场震动全美的政治风暴,我们必须先回到案件的暴风眼——路易斯安那州。这个案子的核心焦点,其实就是围绕着2024年路易斯安那州的国会众议院选区地图到底该怎么画。
路易斯安那州的人口结构十分典型。在这个州里,黑人人口大约占到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如果按照基本的比例原则,全州一共有6个国会众议院席位,黑人理应能在其中至少2个选区占据人口多数,从而选出代表自己族裔利益的议员。
在之前的选区划分中,手握大权的共和党人通过精密的地理切割,把黑人选民的选票大量稀释或强行集中。导致的结果是:占人口近三分之一的黑人,在6个席位中最多只能拿到1个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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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法很快遭到了起诉。在此前的判例中,法院认为这种划分方式违宪,要求路易斯安那州必须重新画图。于是在2024年初,该州被迫召开特别会议,重新画了一张包含2个黑人占多数选区的新地图。
原本比例算是对等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批白人选民直接把州政府告上了法庭。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十分冠冕堂皇:为了保证黑人有两个选区而刻意按照种族来划分地图,这构成了对白人群体的“反向歧视”。
这批白人原告的终极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彻底推翻《投票权法案》的第二条。因为该条款的核心作用,就是防止政客在划分选区时刁难或歧视少数族裔选民。只要废了这一条,南方由白人主导的州议会,以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重划选区,再也不用保证黑人选民的多数席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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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一起案件,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司法话术。在这份6比3的判决中,最高法院并没有直接宣布《投票权法案》第二条款违宪,而是通过重新解释其适用范围,达到了完全相同的效果。
最高法院给出的核心逻辑是这样的:评估选区划分是否造成了种族歧视,必须排除一个巨大的混淆变量——党派。在当今的美国南方,种族和党派是高度绑定的。绝大多数黑人选民坚定投票给民主党(在密西西比州这个比例甚至高达90%),而白人选民则压倒性地支持共和党。
大法官们判定:共和党主导的州议会在画地图时,他们的初衷只是为了打击民主党,减少民主党能拿到的最后席位。黑人选民的权益受损,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好都投民主党,属于连带伤害,因此这不算有种族歧视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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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的底层支撑,来自于2019年一个名为“Ruchov.CommonCause”的里程碑式案件。在那次5比4的判决中,保守派占优的高院认定:按照党派利益重划选区(也就是“党派杰利蝾螈”)是党派斗争的工具,属于政治问题,司法部门不应该干预。
现在,逻辑闭环形成了:既然“为了党派利益画选区”是合法的,而“打击民主党”必然会导致“黑人选区被压缩”,那么这种操作就是被允许的。自由派大法官卡根(Kagan)在异议意见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判决实质上已经让《投票权法案》第二条款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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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拆解《投票权法案》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心血来潮。现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从1981年加入司法部开始,就一直在为这个过程添砖加瓦,这场漫长的布局持续了四十多年。
在《投票权法案》的历史上,高院与国会曾有过多次博弈。早在1980年的Mobile案中,当时的高院就试图窄化第二条,要求必须证明划分选区的人有主观的“歧视意图”(intent)。因为主观意图极难证明,当时仍由民主党占多数的国会在1982年通过了修正案,明确规定不需要证明意图,只看结果是否造成了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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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茨深知硬碰硬行不通,他采取了极其高明的政治技巧。2013年,在著名的ShelbyCounty案中,罗伯茨把目光对准了法案的第五条。第五条规定,有种族歧视历史的州在更改选举程序前,必须提交联邦法院或司法部预先审核。2006年国会曾全票通过将该条款续期。
但到了2013年,罗伯茨以“计算长期种族歧视的公式已经过时”为由,要求国会重新制定新公式。他非常清楚,经过2010年茶党运动的洗礼,国会早已陷入死局,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新公式。这就导致第五条虽在纸面上存在,但实际上彻底作废。
如今,第二条款也被高院用党派利益的借口掏空,这是罗伯茨拆解法案的最后一步,也是最为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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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的绿灯一亮,一场没有硝烟但极其惨烈的选区重划战争在全美迅速升温。
以前,美国的传统是每十年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各州拿到新数据后再重划选区。但现在,既然高院默许了为了党派利益可以随意操作,政客们彻底撕破了脸皮,开启了“非人口普查年重划选区”(mid-cycleredistricting)的疯狂模式。
不需要新的人口普查数据,只要眼看着选举要来了,只要自己掌握了州议会的多数席位,就可以临时把地图改掉,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判决下来后,南方各州迅速出动。佛罗里达州和路易斯安那州预计通过重划选区,能为共和党多拿到四五个席位。阿拉巴马州在做重划准备,田纳西州也呼吁召开国会特别会议来调整地图。有估算显示,如果在深南部彻底剥离第二条款的限制,共和党至少可以再多出12个左右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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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极端的例子发生在佛罗里达州。佛州州长德桑蒂斯强推一份极度偏向共和党的新地图,即便这份提案明确违反了佛罗里达州宪法中“禁止按照党派利益重划选区”的规定。德桑蒂斯的算盘打得很精:先在中期选举前把席位拿到手,同时借着高院的风向,反诉州宪法的规定违反了联邦宪法第十四、十五修正案(即构成逆向歧视白人),试图一劳永逸地将州宪法的约束彻底推翻。
民主党方面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面对德州等地的激进操作,加州、弗吉尼亚州等地也开始以牙还牙,通过公投或立法程序,增加民主党占优的席位。全美正在陷入一场互相反制的囚徒困境,有权力就必须用到极致,否则就会在席位争夺战中成为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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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这张充满算计的地图,我们看到了美国选举制度底层的巨大裂痕。
当高院允许选区划分完全服从于党派利益时,政客们为了确保本党的席位安全,往往需要把选区画得奇形怪状,甚至把一个城市拆分成无数条线。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局面。
如果这场政治博弈继续向极端演进,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美国民主体制的基石——“一人一票”原则。
直到上世纪60年代初的Bakerv.Carr和Wesberryv.Sanders等案件,高院才正式确立了每个选区人口必须大致相当的原则。在此之前的几十年里,选区大小不一被视为“政治问题”,司法不予干预。那时候,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大城市亚特兰大,其代表权竟然和只有几万人的农村县一模一样。
现在,一种极其危险的论调正在发酵。如果未来的保守派大法官宣布“一人一票”并非宪法的应有之义(毕竟参议院席位就不是按人口分配的),那么共和党主导的州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废除人口均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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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以直接把广大农村地区划分为众多人口稀少但席位极多的选区,同时把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全部打包成极少数的选区。这样一来,画出的地图在视觉上规规矩矩,但在实质的权力分配上,却能一劳永逸地压死对手。
除此之外,如何计算人口也是一个随时会被引爆的地雷。很多南方州把大型监狱建在农村,虽然囚犯被剥夺了投票权,但他们在人口普查中被计入当地总人口,无形中增加了农村保守派选区的权重。在2016年的Evenwelv.Abbott案中,曾有尝试要求只按照“能投票的人口”来划分选区,虽然当时未被采纳,但这为未来的政治操弄留下了巨大空间。
当大选的胜负不再取决于如何说服选民,而是取决于谁有权重新划分地图的边界时,这种纯粹的数字游戏,正在一点点蚕食公众对选举公平的信任。
最高法院的这一判决,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法律解释,它是对美国政治版图的一次深度重塑。对于这种将党派利益合法化、将少数族裔代表权边缘化的司法走向,您是怎么看的呢?这样的选举制度,还能称之为公平吗?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犀利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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