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片救市？且慢且看且听我说

五一假期刚过，就有朋友给我发来一份特殊的书单，里边全是悬疑类小说。

很明显，因为改编自悬疑推理小说《海葵》的影片《消失的人》在五一档票房爆了，所以电影圈的目光立即聚焦到悬疑小说的改编上来。

面对朋友眼中对复制爆款的热切渴望，我只能说：且慢、且看，且听我说。

01

《消失的人》是悬疑片不假，可它的卖座真的是因为悬疑吗？

在影片上映前，我便得以跟着观影团先睹为快。我发在社媒上的短评的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留言是在问：“有突脸（突然出现的脸，指惊悚片常用的视听手法）吗？”“很吓人吗？”

影片上映后最先发酵出圈的热搜，是#电影消失的人第89分钟全场尖叫 。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虽然惊悚元素在影片中占比不高，但它激发观众买票欲的效果很强。

上映前，业界对《消失的人》的票房预期普遍在1.5亿—2亿元人民币。主要考虑因素便是原著小说之前曾被改编成剧集《消失的孩子》，于2022年在湖南卫视和芒果TV上播过了。

于悬疑片而言，如果观众提前知道了真相，那观感就会遭到严重的破坏。事实也证明了，那些曾经看过剧版的观众进影院看影版的体验，就是会大打折扣。

再一个因素是近些年，随着“迷雾剧场”“X剧场”“白夜剧场”持续供给优质的悬疑剧，电影很难在悬疑故事的讲述上拼得过拥有时长优势的剧集。

尽管《消失的人》用了长达100分钟来铺垫三条悬疑线，仍免不了有匆匆忙忙之感。

为了保住谜底的惊喜，影片在铺垫阶段并未告知观众三条人物线在时间上的关系，三线之间的切换就只能硬性跳跃。再加上片中有不少回忆段落，导致信息既庞杂又散乱。

可以说，如果只看前100分钟的悬疑叙事的话，本片并没有特别抓人。观众甚至有可能被绕迷糊。影厅里也的确不乏打哈欠、看手机的走神观众。

可是，本片用好了两个“救命法宝”，确保了观众走出影厅后不会给它打差评。

其一是小说贡献的谜底。

本片使用的“三组人物+非线叙事”是非常有风险的结构。而编剧和导演之所以敢冒这个险，正是因为最终的真相很好地把所有看似散乱的线索和碎片整合到了一起，能给到观众恍然大悟的爽感。

并且院线电影不用担心弃剧率，进了影厅的观众绝大部分总是要坚持到最后的。也许有人在看的过程中会因为理不清三线关系而烦躁，可是只要他看到最后，就一定能被真相说服，能够理解前边为什么“云山雾罩”了。

其二是赌鬼严午（邱泽 饰）那条线里适度地加入了惊悚元素。

虽然本片的惊悚镜头依然无法脱离做梦、幻觉等，而且手法上还以简单粗暴的突脸为主，但是它们出现前的节奏调度非常用心，一刷的观众很难躲得过。

尤其是那些走神的观众，往往会被身边人的惊呼和尖叫给瞬间拉回，然后无比好奇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02

既然《消失的人》的票房佳绩得益于惊悚元素，那是不是意味着惊悚片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惊悚和恐怖，是非常古老的电影类型。电影发明之初的优势在于影像制造的“奇观”，而惊悚片和恐怖片最容易发挥这样的优势。

一直以来，在全球各个地区，惊悚片和恐怖片都是院线电影市场的活跃分子。

它们有着稳定的受众。

一种是喜欢寻求感官刺激的人。

虽然动作片、战争片、科幻片也提供感官刺激，但是惊悚片和恐怖片所触发的是人体的 “战斗或逃跑”反应，可释放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刺激过后瞬间回归安全，还能带来极大的放松与愉悦。

一种是渴望宣泄现实压力的人。

惊悚片和恐怖片可以将抽象的压力具象化为明确的怪物、鬼魂，或隐藏在暗处的坏人。战胜银幕上的恐惧，能带来一种象征性的掌控感，帮助观众在心理上“演练”如何应对现实中的危机。

一种是希望建立共同体验的人。

笑点、泪点往往存在较大的阈值差异，有时候会出现你笑他不笑，他哭你不哭的尴尬。

而“突脸”类惊悚镜头利用的是人的生理反射，无需走心。人们在看惊悚片和恐怖片的时候，更容易一起被吓到。

不约而同地惊叫，可引发强烈的情绪共振，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增加信任感和亲密度。

正因为存在这样的刚需型受众，惊悚片和恐怖片在市场端的排片争夺中，有着差异化竞争的优势——它们更容易下沉到三四线城市，它们可以填充别的类型卖不动票的夜间场，它们有更多的结伴观影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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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内地，依赖超现实设定的恐怖片无法过审，因此只能拍摄没有怪力乱神的惊悚片，主打一个人吓人。

即便如此，在缺少其它文娱产品竞争的2010年代，国产惊悚片曾经有过一段“繁荣”期。

《京城81号》创下的4.12亿元票房纪录，与其他类型的天花板相比并不算高；但百万成本撬动千万票房的小黑马，在惊悚赛道上却层出不穷。

多家影视公司更是使出了“片海战术”。他们以多部连拍、批量生产的方式，极大地压缩单部成本至百万以内。三五部里只要有一部能成功以小博大，就足够了。

国产惊悚片产量最高的时候，几乎每周都能上新两三部。过多同质化的内容和过于简陋的制作，很快就败光了观众的信任。

进入2020年代，密室逃脱和剧本杀抢走了大量惊悚片受众。线下游玩同样可以寻求刺激、宣泄压力，而且拥有更高的社交属性。

再加上惊悚片最依赖的情侣观众在社会层面上数量减少，导致国产惊悚片陷入沉寂，年度冠军的票房都骤降到了千万元以下。

直到2024年万圣节《鸳鸯楼·惊魂》的上映，人们才发现原来只要脑筋变一下，惊悚片就能重新被当下的观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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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楼·惊魂》1.3亿元票房背后，是一次非常敏锐的市场判断。

其制片人、项目推手张小磊之前做了几部票房不错的喜剧片、爱情片。他在深入研究市场风向后，看准了惊悚片的潜力。

他清楚地意识到2010年代那些小成本惊悚片的玩法已经过时，便在筹备《鸳鸯楼·惊魂》时坚持做出两个改变。

其一是提升成本到接近1000万人民币，并启用李梦、苏小玎、海陆等观众认识的演员。

其二是坚决不能再用“谋财”这种纯逻辑出发的真相，而是设计成带有强情绪的复仇。

再进一步借鉴《消失的她》的成功经验，把情感内核定在了女性互助。

果然，这些改变立见成效。首先，《鸳鸯楼·惊魂》的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明显高过同类型网络电影，让观众相信在影院里能被吓得更过瘾。

其次，虽然情侣结伴观影少了，但是闺蜜结伴观影的情况多了。

换句话说，惊悚片的刚需一直都在，只是现在需要换个方法去满足这种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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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楼·惊魂》的方法论很快就在今年得到了再次验证。

张小磊打造的续作《蝴蝶楼·惊魂》用类似的配方瞄准了同一个受众群体，再次取得过亿的票房成绩。

而《消失的人》则更进一步，借助惊悚元素，逆袭了同档期的头部大片《寒战1994》。

它们的成功证明，观众依然最享受在黑暗、封闭的影院空间里被惊吓的感觉。其他代餐哪怕能吓到人，其所在的场域却未必是“安全”的——你总不希望自己受惊吓的样子吓到别人吧。

它们的成功还映射出当下观众对惊悚片的新诉求：不能只设计吓人的镜头，还需要一个有情感浓度、情绪烈度，甚至具有当下性、现实性的真相。

现在的观众很多都已养成了分享观影感受的习惯。这使得离场前的情绪变得更加重要。以往的国产惊悚片，很少注重观众的离场前情绪，经常越演到结尾越糊弄。如今再在结尾糊弄的话，映后一天口碑必崩。

《消失的人》还带来了一个启示，惊悚的点并不需要太多。以前国产惊悚片讲究“两分钟一小吓，五分钟一大吓”。惊悚镜头过于密集，之间缺少缓冲，反而效果不好。

《消失的人》吓人的镜头并不多，却能够每击必中。它有比较扎实的悬疑叙事来为惊悚元素作缓冲，并在重点惊悚镜头前设置了铺垫或诱导。即便是梦境里的突脸，也不会让观众感到廉价。

张小磊曾表示，如果《蝴蝶楼·惊魂》能取得和《鸳鸯楼·惊魂》一样的成功，他便计划把惊悚片的供给逐步提升到每个季度一部。

再加上悬疑小说改编的热度被《消失的人》推高，明年国产悬疑惊悚片很有可能迎来一波小爆发。

准备好再次在影院里尖叫了吗？

【文/满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