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奔 ‖ 非儒的大儒马融（史评）

原创文/董元奔（江苏宿迁）

马融（79-166）字季长，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市）人，东汉中期大儒。

马融以其所学开创了儒家经学研究的新时代。秦始皇焚书罢儒，造成儒家经典消失殆尽，只有少量残存于民间，自西汉中期也就是汉武帝尊崇儒学以来，久未面世的一些儒家经典逐渐被学者发现，但是由于年代久远，语言和文字的变化太大，汉代人已经很难读懂那些景点，于是，解读儒家经典就成为汉代的一门显学。马融之前，学者注解儒家经典各持各自的观点，有的观点甚至完全对立。马融自而立之年便开始综合各个著名注家的观点，取长补短，形成自己的中和性的观点，到其五十岁时，他博采众家所注解《春秋三传异同说》已经为天下学者所称道，学者们也效仿他博采各家注解其他儒家经典，从此，综合他说注解儒家经典成为延续到近代的治学方法。

马融几乎注解了当时所能见到的各种儒家经典。这些经典包括《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淮南子》等。不仅如此，马融对儒家经典所作的注解著作不仅是他那个时代的这方面的代表作，也是后世即便是今天都不能忽视的儒家经典的研究成果。此外，马融拥有高徒上千，这些弟子及其再传弟子广为传播马融的研究成果，客观上推动了马融的注解著作优先于其他学者的类似著作成为研究范本。

作为这样的一个大儒，马融该是非常崇拜孔子的，其实，我发现他的许多行为是否定孔子的价值观的。

孔子的儒家学说非常注重弟子们的思想道德品质。孔子毕生都在追求“仁”，他要求天子和诸侯施行仁政，要求儒家学子要通过自我修养做一个彬彬君子，他还要求全社会的成员都要成为自己所居等级的模范成员，让全社会在“仁”的引领下实现安定和团结。

马融并未做到这一点，典型的表现是马融为了个人利益不惜违背“仁”和“礼”的儒家规范。永初二年（108），大将军邓骘征召马融做他的舍人，负责他的幕府的礼仪事务，马融平生看不惯作为外戚的邓骘的飞扬跋扈和祸国殃民，拒绝了邓骘的征召，表现出儒家子弟的气节，但是不久他就因家庭生活拮据主动投书邓骘，获得邓骘的一点接济后就去做了舍人。元初二年（115），在东观校书已经五年的马融，向临朝听政的邓太后诉说委屈，假借生病请求回到家乡，委婉的表达想离开东观书院这个清水衙门而去做有权有势的地方官的意愿，太后恨马融曲言欺君，遂下诏禁锢马融六年，尽管被禁锢，但这也说明马融贪图富贵，有失儒家子弟的基本气节。

固然儒家学说并不特别推崇节俭，但是儒家推崇财资用度与个人身份相统一，就是说，天子有天子的用度，诸侯有诸侯的用度，卿大夫有卿大夫的用度，不同等级的官吏乃至平民都要有与自己的身份相对应的用度，否则，严重的就是犯上，是有罪的，不严重的也是要受道德谴责的。

马融一生，自永初四年（110）起，三次入东观书院校书，每次都有数年，不再东观的年岁他大多做地方官。在东观期间，马融早先的名气未成，没资格收徒。邓太后驾崩后，建光元年（121），被禁锢六年的马融获汉安帝释放，再次回到东观，这时候的马融已经名满天下，他开始在东观收徒授学。马融对收徒和授学非常讲究，徒弟要按月缴费以支付他的用度，他的授学处装饰精美，桌椅及其他器具都用顶级的材料制成，他讲学时要在面前挂着红帐子以把他跟徒弟们隔开，帐子后面要设置女乐。其实当时马融还只是校书郎中，秩级约四百石，在官场上居于下层，其奢侈程度与他的地位极不匹配，这是儒家文化所深恶痛绝的。

身为当时天下学者尊崇的大儒，马融为什么要如此践踏儒家的价值观呢？我想，这是儒家学说发展到东汉中期的尴尬处境使然。

儒家思想起源于商朝，西周初期的周公旦对其作了第一次系统性改造，使之成为此后三四百年间的正统的社会思想，规范着各个阶层人们的行为，维护了社会稳定。春秋时期开始“礼崩乐坏”，孔子根据新的时代要求，对儒家学说再次进行系统性改造，此后，儒家学说就一直处于改造中，子思以“中庸观”改造儒学，孟子以民本思想改造儒学，荀子借法家部分思想改造儒学，董仲舒借阴阳五行学说改造儒学，固然他们不断接力，但是他们改造儒学的速度总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步伐，以至于秦始皇还是要“焚书坑儒”，汉武帝也只是假称“独尊儒术”实际上是以儒学辅助法家学说治理天下。不仅汉武帝对儒家学说三心二意，汉代的多数皇帝都鄙视儒学，汉高祖经常嘲笑儒士，汉宣帝竟因太子崇尚儒学而骂他将来会误国。就是说，到马融所在的东汉中期，儒家学说尚未完成源自孔子的脱胎换骨的改造。

既然儒学尚未成为或至少尚未真正成为社会主流统治思想，那么，汉代文士为什么还要乐此不疲的研究和改造儒学呢？说到底是为了做官。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然是假象，但是他毕竟给文人做官指明了道路，那就是读书，读儒家书，做学问，做儒家学问，他需要一大批有学问的读书人创造性的使用法家制定的刑法做官，以治理天下。做儒家学问，就可以做官，创造性的做了儒家学问，就可以做大官，这就是马融在东观书院任校书郎久了想要回到地方上去做地方官的原因，而马融所有的违背儒家传统价值观的行为都是根源于他和东汉学者都并不真的信仰儒学，只是把儒学研究作为踏上仕途的手段而已。

【作者简介】

董元奔，1971年生于江苏宿迁，高等教育工作者，传统文化学者，网络知名作家。

世纪初创办江苏省某著名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培训机构和某高校全日制特色系部，两度被省教育厅选为机关杂志封面人物，事迹载入《江苏教育年鉴》。系中华诗词、中国楹联、江苏省散文等学会会员，中国作家网签约作家，今日头条青云金质徽章获得者、优质深度长文精选频道创作者等。

已发表文史哲作品六百万字以上，有论文或长文获人民日报出版社专题征文一等奖、中华诗词学会“百城牵手”梅尧臣诗学奖、今日头条57篇次青云赛事奖等，还有诗文获湖南省社科院文学汇展奖、中国散文网生态文学征文特等奖等，有纪实性骈文被市属重点中学勒石于校园。

近年常应邀参加由985、211高校或高等级学术机构主办的社科类学术研讨会，比如：山东师范大学第37届中华诗词暨李清照研讨会、中国楹联学会“非遗里的楹联”学术会议、河海大学长三角水利文化学术会议、福州大学“中华诗词文化发展和转化”学术研讨会、湖南省社科院2025年“湘学论坛”、上海交通大学和中华诗词学会首届“中华诗词教育与研究”论坛等，相关论文获奖或入选会议论文集。

（编辑：董尧、霜婵、丰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