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的四座花园为什么都爱种楸树

故宫御花园坤宁门后楸树。周乾/摄

　　故宫又名紫禁城，在明清时期为帝王执政与生活场所。故宫内有4座花园：御花园、慈宁花园、建福宫花园、乾隆花园。其中，御花园内坤宁门后、慈宁花园内延寿堂东侧、建福宫内积翠亭前、乾隆花园内古华轩前，均种植有楸树。暮春时节，一树繁花。

　　树上的铭牌（北京市园林绿化局2017年制）显示：御花园、慈宁花园的楸树种植年代，为万历四十五年（1617）前后；建福宫的楸树种植年代，为嘉庆二十二年（1817）前后；古华轩前的楸树，则为康熙六年（1667）前后种植的。

　　楸树是紫葳科梓属的落叶乔木，是我国特有的古老树种。楸树高大通直，叶为三角状卵形，花为粉紫色钟状且含黄纹紫斑，果为细长线形蒴果。

　　为什么故宫的花园偏好种楸树呢？

　　楸树自古具有“贵木”属性

　　在我国历史上，楸树多见于宫苑、诸侯庭院，是贵族礼仪与身份的象征。

　　如《诗经·小雅·湛露》载：“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这句话的大意是：庭中梧桐与楸树，果实累累满枝；和乐君子，举止皆有威仪。该诗可反映早在春秋时期，楸树就是王公贵族园囿常见树木了。

　　诗中的“椅”即楸树。清代桂馥的《说文解字义证》（卷16）载：“椅，楸也。”又如三国时期曹植的《曹子建集》（卷6）载：“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意即在东郊的大道上斗鸡，在楸树成行的大道间跑马。此处，“长楸”指绵延不绝的楸树行道，是汉魏洛阳城皇家园林与御街的标志性景观。再如北魏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卷1）载：“六宅皆高门华屋，斋馆敞丽，楸槐荫途。”意即长孙稚等6位北魏重臣的宅邸，全都是高大门楼、华丽屋宇，书房与厅堂宽敞壮丽，楸树、槐树的浓荫遮蔽道路。

　　紫禁城为明清皇宫，宫中园林种植“贵木”楸树，彰显明清帝王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与皇家气场高度契合。

　　契合紫禁城的皇家氛围

　　紫禁城的4座花园均种植有楸树，契合了紫禁城的皇家氛围，主要表现为3个方面。

　　首先是楸花的紫色与紫禁城的皇权寓意互为呼应。古人认为紫色是吉祥和高等的色泽。宫中楸树在暮春开花，其花色呈紫红色，远看犹如“紫气东来”，有浓烈的祥瑞之兆视感，契合紫禁城的皇权氛围。

　　“紫气东来”的典故，源于西汉刘向的《列仙传》（卷上）。其中有“老子西游，喜先见其炁，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意即老子向西出游，将要经过函谷关（今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函谷关镇）时，尹喜预先望见有紫气从东而来，知道将有真人经过，便根据这个迹象去等候迎接，果然等到了老子。此处，老子为道家学派创始人，尹喜为老子思想的第一位传人。可知“紫气东来”预示着圣人、神仙的降临，契合紫禁城皇帝的“天子”身份，以及“君权神授”理念，象征皇权神圣、国运昌隆。沈阳故宫凤凰楼的“紫气东来”匾额，就为乾隆帝御题。

　　其次是楸花高而繁盛壮美，点缀皇家园林环境。紫禁城里的楸树，其树冠高耸，柔化宫殿的刚性线条。红墙黄瓦与紫花绿树相映照，形成刚柔并济、色彩典雅的皇家园林氛围，使之宏大又不失灵秀。楸花在树高处，与低矮的牡丹、芍药等花卉互为补充，丰富了皇家园林的赏花空间。而居于宫殿中的帝后在休闲之余，抬头见紫花如云、高耸入云时，又顿觉赏心悦目。不仅如此，楸花的紫艳还契合了帝后对尊贵、祥瑞的色彩审美需求。这种“天垂吉兆、紫云绕殿”的景象，在点缀皇家园林景观之余，还映射出帝王对国泰民安的祈愿。

　　其三是楸树挺拔雄健、树龄长寿，契合明清皇家吉祥寓意。楸树高大挺拔、主干通直，树冠浓密端严，树姿雄伟。宋代陆佃的《埤雅》（卷14）载：“旧说：椅即是梓，梓即是楸……今呼牡丹谓之华（花）王，梓为木王，盖木莫良于梓。”这段话可反映楸树材质佳、性能优，是古人眼中的优质树种；而楸树被称为“木王”，足以体现它在树木中地位极高、备受推崇，契合皇家园林庄严肃穆、至尊至贵的气场。明代牛衷增的《增修埤雅广要》（卷25）又补充说明道：“楸，美木也。茎干乔耸，凌云可爱。”楸树是美木（木王），主要原因在于其树干高大挺拔，高耸入云，姿态挺拔秀美，让人赏心悦目、心生喜爱。

　　楸树又是典型的长寿树种，自然寿命可达数百年至千年以上。如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大林乡扶苏庙前的古楸，有超过2000年的历史，被誉为“华夏第一楸”。故宫内的楸树，树龄也在300年以上。楸树的这种长寿特性，在紫禁城里有着浓厚的文化寓意。

　　明清时期，宫中的楸树象征国运绵长；明代植楸、清代续护，又象征王朝传承；对于明清帝王而言，又暗含“德配天地、寿与天齐”的自我期许。由此不难发现，楸树在明清时期契合皇家所有的吉祥寓意需求。

　　古华轩前楸树成为乾隆帝“佳朋”

　　紫禁城的楸树史料，主要见于乾隆帝的诗文记载，且均为古华轩前楸树。古华轩位于乾隆花园第一进院落，建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轩前有一株古楸，至少为康熙时期栽植。乾隆帝视其为“佳朋”，赋诗多首寓意赞美。

　　古华轩内有乾隆题对联，“明月清风无尽藏，长楸古柏是佳朋”。乾隆帝把明月清风当作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把古华轩前的长楸古柏当作知心朋友，以体现他热爱自然、以古木为友的情怀。

　　又如《古华堂》（乾隆四十七年，1782）有：“柏固恒弗凋，楸有枝为伍。童童栉栉间，如聚期羡侣。”乾隆帝在诗中说明：柏树坚劲永不凋零，楸树也有新枝相伴为友；柏、楸枝叶繁茂、疏密有致，如同相聚的世外高人。

　　再如《题古华轩》（乾隆四十九年，1784）有：“以素为华今即古，启予吟藻得于轩。”乾隆帝在诗中认为：楸树以朴素为美，这启发他吟诗作赋，是他精神上的知己、诗友。

　　综上可知，故宫4座花园皆栽植楸树，这既得益于楸树自身优良的禀赋特质，也与其蕴含的深厚皇权文化寓意密切相关。这些楸树也成为紫禁城悠久历史文化的实物见证。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