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翻阅舵岙徐氏百年宗谱,两篇古旧像赞,牵出武进士史节文与徐氏三百年的血脉深情。史公身为徐氏外孙,亲笔为徐氏先祖撰文留记,铭记母族恩德。徐史两族山海比邻、世代联姻,一文一武文脉相辉,三百年血脉相融,而今姻缘再续,佳话代代相传。
我是舟山舵岙徐氏朝字辈、四十五世后人徐跃,每每翻阅家族老谱,总能在字里行间,触摸到跨越三百年的宗族温情与血脉牵绊。而最让我感念的,除了先祖代代传承的耕读家风,便是清代舟山名士、武进士史节文与我舵岙徐氏割舍不断的至亲渊源——这份情谊,藏在他亲笔撰写的两篇像赞里,刻在两族世代相传的血脉中,如今更融进了我的小家,成就了一段山海相望、徐史同心的传世宗族佳话。
说起史节文先生,在舟山清代文史中,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他字霞山,康熙至雍正年间定海舵岙人,为四明史氏后人,更是舟山首位武进士。康熙四十四年高中浙江武解元,次年联捷考取武进士,官至江西南瑞镇游击(从三品),身居高位仍不忘故土,还参与协纂《定海县志》,堪称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名重乡里。而少有人知的是,史节文先生的母亲,正是我舵岙徐氏之女,他本就流淌着徐氏外祖血脉,与我族有着骨肉相连、无法割裂的至亲情分。
于我而言,这份跨越三百年的渊源更添宿命之感。我是土生土长的徐氏后人,而我的妻子,正是舵岙史氏后人。三百年前徐、史两族因血脉联姻相融,三百年后这份亲缘在我身上得以圆满延续,每每思及此,心中便满是温情与敬意,感叹世事轮回、血脉相牵的奇妙。
我们舵岙徐氏,明初自鄞县迁徙而来,与史氏同居一湾数百年。两族田亩相接、渔盐相济、婚媾相通,早已是地缘相亲、宗族相厚的世交世家。徐氏以“耕读传家、清白自守”为祖训,史氏以“起宗在节义”为家风,两族家风相契、守望相助,在东海海岛一隅,书写着世代交好的宗族篇章。而史节文身上的徐氏血脉,更让两族情谊有了骨肉相连的坚实根基,这份深厚联结,在吾族1912年六修《滃洲舵岙徐氏宗谱》中,有着最真切、最厚重的见证——史节文先生以武进士之尊、乡贤之望,亲笔为我徐氏先祖撰写两篇像赞,笔墨恳切,情义深重,尽显对母族的敬重与至亲深情。
其为太祖母严太君所撰像记云:自古称子德者,必推本于母仪,故丸熊画荻,炳炳史册,而更生烈女一传,为实而可据也。文,生也晚,于太君之女德妇道,概未之见,而母仪一节,则身亲而熟睹之。文与舅祖輩分虽濶绝而契若金兰,日与诸同人相往还,太君待之无倦也。凡治家教子,莫不循循有规矩,以故二舅祖俱为乡里所推重,虽多得之父训,而母教之严,从可见焉。岁甲申,太君以疾卒于内寝,二舅祖敬奉太君像,索文为记。文曰:是固吾乡之母仪,而实闺壶之模楷也。谨以所见者书之,像端而所闻者,亦莫不可信,俾世世子孙敬守勿替,则所以展孝思而垂范于后人者,甯有涯哉。太君係定邑嵗进士严公讳日宣女,时爱徐公配,生二子,名桓、楚。生于明崇祯十一年二月十三日丑时,卒于清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十二月二十七日午时,享年七十有二,合葬于西岙屋后山。赐进士第年家眷晚生史节文顿首拜记。
其为我三十四世祖国翘公亲笔撰写的像赞云:文與舅祖,蓋束髮交也,自蒙恩展復,同堂受業,師常舅父與吾而言曰:二子大有可惜,時不偶耳,第舅祖墾闢艱辛,不獲卒業詩書,而好文學,尚氣誼,此志不稍衰焉,嗣後奉憲清畝,躬會稽出入,必謹為人解紛,剖曲直是非不爽,鄉里至今德之,不忘云,由是吉人天相,日就豐盈,相與建祖宇新大廈,孝奉老母,無間言,文自己酉聯捷歸里時,執手語曰:君果有志,事成矣,其如予之終老田間何?予聞其言而壯之,謂舅祖誠有志,不得於其身,必遂於子孫,爾時特恐文宦遊他方,不獲時晤,為悵耳,居無何,而舅祖以疾卒,噫,是何天奪之速耶,幸而傳神阿堵,朱顏玉質,宛然如昨,獨惜無由啟公齒一相問答耳,然舅祖母賢而有禮,教子尤多古賢母風,舅祖子駿骨天成,磨礱攻錯,以底於成,將異日高大門閭,焚黃墓地,以慰公志者,於是乎在,因為之記,俾世世子孙瞻仰弗替,而繼父志,則尤不能不望於公之嗣也。賜進士第年家眷晚生史節文頓首拜记。
两篇亲笔像赞,道尽数载至亲情谊。史节文先生以“舅祖”称呼我国翘公,自幼与舅祖一同求学,是朝夕相伴的总角之交;他亲眼见证严太君治家有道、母仪乡里,深知国翘公一生开荒垦殖、历经艰辛,虽未能完成诗书学业,却依旧崇文重义、为人正直,一生热心为乡里排解纠纷、明辨是非,德行昭彰,深受乡邻敬重。
即便后来史节文金榜题名、身居三品高位,依旧不忘外祖血脉,不忘舅祖与太君的恩情。宦游归乡之时,二人执手叙旧、畅谈平生,言语间皆是岁月匆匆的感慨,与聚散无常的怅惘;太君与舅祖相继离世后,他悲痛不已,亲笔撰写像赞、恭敬撰文,字字饱含思念与敬重,既称颂徐氏先祖贤德品行,又殷殷期许我徐氏后人传承家风、光耀门楣。
回望清初岁月,徐、史两族同历迁界禁海的颠沛流离,共赴复展故土的艰难征程。我徐氏先祖时爱公,流离内地仍坚守气节,归乡后垦荒兴业、耕读传家;史节文先生,因父事砥砺心志、发愤习武,终成一代栋梁。他虽远戍江西,却始终魂牵故土、心系舵岙,曾作《怀补陀洛迦山》一诗,字字皆是游子桑梓深情:吾生知幻寄,浮海竟为家。胜地邻相接,仙山路不赊。波光凝晓日,洋水浴莲花。但得烟霞趣,何烦人少华。诗文之中,藏尽对故土的眷恋,更念及两族至亲旧情。一武一文,两族先祖皆于乱世坚守本心、恪守气节、振兴家业,同为舵岙宗族风骨的典范。
在那个讲究门第身份的年代,一位武进士、朝廷三品命官,能放下身份尊卑,诚心为海岛母族两代先祖亲撰像赞、立传入谱,于我徐氏而言是无上荣光,于两族情谊而言,更是世代通婚、荣辱与共的最好证明。身为徐氏外孙,史节文先生一身文武风骨、忠义气节,本就藏着徐氏耕读传家、清白正直的血脉底色,而这两篇传世笔墨,更是清代海岛宗族血脉相亲、文脉相承的珍贵实物见证。
三百年时光流转,舵岙青山依旧,碧海长流,宗祠遥遥相望,谱牒代代相传。如今,我迎娶史氏佳人结为连理,当年深埋谱牒中的血脉渊源,终究化作了朝夕相伴的至亲情缘。三百年前,史节文先生以徐氏外孙之身,执笔撰文铭记母族恩情;三百年后,我以徐氏后人之身,与史氏相守相伴,延续两族佳话,前世谱牒结缘,今生姻亲相守,冥冥之中,皆是宿命传承。
清初舵岙乡土,徐氏得大儒仇兆鳌亲撰像赞,翰墨流芳、润泽文脉;史氏有史节文高中武进士,功名立身、忠义传家。一文一武交相辉映,一乡两族各有贤名,共同镌刻下舟山海岛宗族文脉里独有的风华盛景。
如今重读这两篇百年像赞,历经岁月洗礼的文字依旧滚烫,两族血脉跨越三百年依旧紧紧相连。这段跨越三百年的亲缘,是乡邻守望的和睦,是骨肉相连的亲情,是文脉相承的根基,是气节相通的魂魄。身为后辈,我深知这份亲缘来之不易,始终铭记这份血脉深情,此后必当谨遵先祖耕读忠义之训,传承两族优良家风,惟愿徐、史两族永远同心、守望相助、世代和睦,让这段三百年至亲佳话,伴着舵岙的青山碧海,代代相传、永世绵长,让两族血脉与家风,在东海之滨生生不息、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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