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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发消息的人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小周,也可能是别的认识的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景琛真的在看房子。
他不是在赌气,他是在撤离。
我擦干手,翻到通讯录最上面,拨出了陆景琛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我又拨了一次,又被挂断了。
我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靠在厨房的墙上,瓷砖的凉意渗过后背。林蔚在餐厅喊了一声怎么了,我说没事,手机掉水里了。
关了厨房的灯,我上了楼。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起来的样子,乱成一团。陆景琛那边的床头柜空了,原本放着的台灯、手表盒、眼罩都不见了。我拉开他的床头柜,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这一边。
我坐在床上,拿起他的枕头。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这个动作太矫情了,我知道。但此刻没有人看到,矫情就矫情吧。
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我擦干眼泪——什么时候流眼泪了,我都没注意到——拿起手机一看,是林蔚发的消息,从楼下发的:
“你没事吧?”
我回了两个字:“没有。”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沈薇,要是真的很难过,你就哭出来。我假装不知道。”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的。我失恋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递纸巾。我哭完了问他你怎么不安慰我,他说我安慰了你也不会好过一点,还不如让你哭完。
他太了解我了。
可我老公呢?
我老公现在在哪儿,在看什么样的房子,在跟什么样的人签什么样的合同,在跟他的父母商量什么样的未来?
一个没有了我的未来。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风把雨丝吹到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往下淌。
我拿起手机,给陆景琛发了一条语音。我知道他关机了,但语音会留在他手机里,等他开机的时候就能听到。
我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哭腔。
“陆景琛,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当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安静地挂在那里,没有风,它就不响。
它从来不会主动发出声音,都是风经过的时候它才跟着动。
我以前觉得这是我性格里的优点,随和,好说话,可以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我最大的缺点。
第3章
整整三天。
我给了自己三天期限,也给了陆景琛同样的时间。
但这七十二小时里,风平浪静。
他没回来,没来电,没讯息。
甚至连那条语音都未读。
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仿佛人间蒸发。
不,他没消失。
他只是单方面从我的世界退场了。
我知道他活着,因为第三天中午,刷到了他大学同学周扬的朋友圈。
周扬发了组聚餐照,配文“兄弟局,久违了”。
九宫格,第八张是陆景琛。
他坐在桌前,举着啤酒杯,对着镜头淡笑。
穿了件我没见过的藏蓝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
头发剪短了,显得利落,也更冷峻。
照片里还有几个女人。
不是我们共同好友,是他的圈子,生面孔。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放大,缩小,再放大。
橱窗倒映出餐厅背景,透过玻璃可见街景,但我认不出方位。
南京太大了,任何角落都可能藏着他。
评论已叠了十几条,有人夸“陆总又帅了”,有人约球,还有人问餐厅定位。
陆景琛没回任何一条,甚至没点赞。
林蔚这几天也变得沉默。
他白天面试,晚上回来做饭,吃完就回客房待着。
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在厨房门口跟我闲聊。
我们之间的对话精简为“早”“回来了”“吃饭了”“晚安”,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在把空间留给我,用不打扰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
周五下午,我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无寄件人信息,A4文件袋,薄薄的。
拆封前我犹豫了,本能告诉我这不是好东西。
果然。
袋子里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打印版,格式正规,字体是标准的宋体。
陆景琛已在末页签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毫不潦草。
我逐行阅读。
财产分割:婚内别墅归沈薇,河西公寓归陆景琛。
车归沈薇,存款对半。
无抚养权争议——我们没孩子,结婚三年,避孕措施做得一丝不苟。
他说过不急,等事业稳定再说。
当时觉得体贴,现在想来,也许他从未打算跟我有后代。
协议末页附了张便签,淡蓝色,很眼熟。
那是书房抽屉里的便签,我买的,三色套装,他偏爱淡蓝。
便签上仅一句:“三天到了。”
三字加标点,冷硬如冬铁。
我看了两遍,确认无其他内容。
无解释,无道歉,无“对不起”,连“再见”都省了。
他就是行动派,想通就做,做完即签,签完即寄,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我把协议塞回袋中,放进抽屉,上锁。
小周送资料时瞥见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薇姐你没事吧?”
“没事,空调太冷。”
我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倚窗慢饮。
茶水间朝北,无阳光,只见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灰天倒映其上,世界显得灰扑扑。
手机忽震。
我以为是陆景琛,拿起一看,是我妈。
“薇薇,最近还好吗?”
我妈极少主动来电。
她不善表达,离异后独居老家,养猫种花。
每次通话她都说“挺好,你忙”,随即挂断。
她从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因为问了便代表不好。
“挺好的,妈,你呢?”
“我也挺好。就是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吵架了,说你带个男的回家住,让景琛很伤心。”我妈语气平淡,像在念菜谱。“薇薇,既已婚,做事要有分寸。”
“妈,那是我朋友,他失业没地儿去。”
“我知道是朋友。但你已婚,家里不只有你一人。”
我沉默。
我妈在那头也静了片刻,随后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不是说你有错,是说你要想清楚要什么。若觉得这朋友比老公重要,就跟他过。若不觉得,就让他搬走。”
“我让他搬走了。”
“那你老公回来了吗?”
我握手机的手微紧,指甲掐进掌心,微痛。
“他会回来的。”我说。
我妈没再多言,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挂了电话。
我立在茶水间,听着挂断后的忙音,忽觉这声音像极了我的婚姻——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只留空洞的嗡嗡声。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驱车前往河西。
小周提过的楼盘我知晓,去年开盘时陆景琛提过一嘴,说升值空间大,想投资。
当时我没在意,因已有别墅,不想再背房贷。
如今看来,他投的是退路。
售楼处门口停了不少车,我找位停好,入内。
大厅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沙盘上贴着“售罄”与“仅余几席”,几名制服人员在接待。
我走向前台,说找人。
“女士找哪位?”
“找上周六下午来过的陆景琛先生。”
前台姑娘翻了记录,抬头道:“陆先生周六下午确实在,但客户信息不便透露,您若有需可致电给他。”
“他买房了吗?”
姑娘迟疑片刻,挂着职业微笑:“女士,客户隐私我们不能泄露。”
我没为难她,转身离开。
售楼处外有个景观池,养了几尾红锦鲤,水中慢游。
池边植了一排竹子,风吹叶响,哗哗作响,似人低语。
我立在那儿,从包中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翻至末页。
陆景琛的签名力透纸背,背面留有凹痕。
婚姻非儿戏,我花整天找律师谈妥的条件,他大概十分钟就签了。
或许更短。
他向来如此。
决策快,行动更快,从不拖泥带水。
当初爱上的便是这点,觉着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有安全感,因他会安排妥一切。
可如今,被“安排”的成了我,滋味便完全不同。
我合上协议,放回包中,驱车回家。
到家时,林蔚正在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在地上,衣物叠得整齐放入,旁有一塑料袋,装着这几天的生活用品。
见我进门,他动作一顿,继续叠衣。
“找到房子了?”我问。
“嗯,青旅,先住着。”
“何时搬?”
“现在。”他拉上拉链,起身看我。“沈薇,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话。”
“我说真的。”他走近,立于我面前,高我近一头。
他低头看我时,我见他眼中带血丝,似未睡好。“我来前没多想,只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房,我便来投奔。但我忘了你已婚,你有你的生活。”
“林蔚……”
“先听我说完。”他打断我,声比平时低沉缓慢。“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太理所当然。大学时我可随时找你,因你不属于任何人。但现在不同,你是人妻,我不能再用旧方式与你相处。”
我看着他的眼,忽不知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不似以往没心没肺。“好了,不煽情。我走了,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吃饭。”
他拉过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路过餐桌时低头一瞥——那束绣球花已彻底枯萎,花瓣卷曲成褐色团状,像揉皱的纸。
“这花该扔了。”他说,随即拉开门。
我站在客厅,看他的背影没入走廊阴影。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似在等我说什么。
但我一言未发。
门关上了。
我听见他按电梯,听见电梯到达,听见门开又关。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整屋只剩我一人。
我走到门口,开门向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声控灯已灭,唯安全出口绿灯在暗处幽幽亮着。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极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烟味——他何时又抽烟了?我记得他大学毕业后就戒了。
我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
桌上那束蔫巴的绣球花确实该扔了,林蔚说得对。
但我没动弹,就让它在那儿杵着,像个沉默的目击者。
掏出手机,我给陆景琛拨了过去。
关机。
我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点进那个三天没动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林蔚搬走了,离婚协议我收到了。”
锁屏,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面塞满了林蔚昨天扫荡回来的食材,番茄、鸡蛋、青椒,还有块猪肉。
我机械地拿出来,洗切烹饪。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很大,完美掩盖了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米饭。
菜端上桌,我坐在餐桌前,对面空荡荡的。
三年前刚领证那会儿,我们也常在这儿吃饭,陆景琛坐我对面,中间隔着饭菜和鲜花。
他吃饭特斯文,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鉴什么米其林大餐。
问他好吃吗,他总是说好吃,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后来我才懂,他压根不爱吃熟番茄那股酸甜味。
但他从来没吭声,因为我喜欢。
他硬是把我的喜好当成了他的,硬生生吃了三年。
解决完这顿饭,洗碗,擦桌子。
最后把那束枯萎的绣球花扫进垃圾桶。
花瓶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瓶口一颗颗往下坠。
晚上九点多,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电话,是林蔚的语音邀请。
接通。
“沈薇,我落地青旅了。”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飘,像是隔着一层膜。
“四人间上下铺,旁边那哥们儿呼噜打得跟装修似的。”
“你以前不是住过吗,早该习惯了。”
“习惯是一码事,耳朵受不受罪是另一码事。”
他干笑了一声,随即沉默了几秒。
“沈薇,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讲。”
“今儿下午我去还充电宝,在商场撞见你老公了。”
我呼吸一滞。
“他跟个女的在一块儿,四楼餐厅吃饭。”
“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结果看见他牵着那女的手。”
握着手机的手没抖,但指尖开始发麻,像是有电流从末梢窜过。
“什么样的女的?”
“没看清脸,戴着帽子低着头。”
“但那牵手姿势太自然了,绝对不是刚认识的。”
电话这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沈薇,还在听吗?”
“听着呢。”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
“我信。”
说出这两个字时,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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