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列传
(2026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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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者,德意志普鲁士王国莱茵省特里尔城人也。讳卡尔,姓马克思氏。其先世为犹太拉比,累代掌教,家学渊深。祖马克思·列维,尝为特里尔拉比,以经义名世。父亨利希·马克思,弃犹太教而受洗礼,执业律师,为人方正,性开明,尤好卢梭、伏尔泰之书。母罕丽达·普雷斯堡,荷兰犹太裔,温恭慈惠。公生于嘉庆二十三年(公元1818年)5月5日,时值欧陆风云初动,工业革命方兴,而旧制未崩。
公幼而颖悟,年十二入特里尔中学。校长维滕巴赫,康德门徒,倡理性自由之说。公受其熏陶,已萌济世之志。十七岁作《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一文,其辞曰:“人当择最能造福人类之业,如此则吾人之幸福属于千万众,吾人之事业虽死而不灭。”识者异之,以为此子器识非常。
次年入波恩大学,学习法律。公性豪迈,不喜拘束,尝与同舍生决斗,面留伤疤。又耽于诗酒,父忧之,令转学柏林。柏林者,普鲁士首邑,学术之渊薮也。黑格尔尝主讲于此,虽已殁数年,其门人犹执牛耳。公入柏林大学,初不喜黑格尔,以黑氏哲学玄奥难解,且讥其保守。然既读其书,渐入堂奥,叹曰:“黑氏辩证法,实能洞烛万物消长之机。”遂尽弃昔日浪漫之习,昼夜穷究,积劳成疾。养疴时,遍读黑格尔全集及诸家论著,心有所得,乃欲以辩证之理,解人世之矛盾。
年二十三,得博士学位。其论文《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剖析精微,已见唯物之端。时柏林大学有布鲁诺·鲍威尔者,倡无神论,与公善。鲍威尔荐公为教授,然普鲁士政日苛,自由党人见抑。鲍威尔以言获罪去职,公之教职亦无望。于是舍学就政,投《莱茵报》为主笔。是岁为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
公初入报界,年方二十四,文气磅礴,论议犀利。值莱茵省议会讨论林木盗窃法案,贫民采枯枝为樵者,竟以盗窃论罪。公愤甚,连作数文,为贫民辩护。其言曰:“拾穗于已刈之田,采薪于已伐之林,自古有之。今立法者袒护豪右,以法律为富者之戈矛,此天下不平之极也!”文出,舆论哗然,贫民欢呼,而权贵切齿。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阅报大怒,命查禁。公不得已辞去。
公既去《莱茵报》,益穷经世之学。居克罗茨纳赫,与燕妮·冯·威斯特法伦女士成婚。燕妮者,贵族之女,明慧绝伦,年少于公四岁,自幼定盟。两家门户悬殊,燕妮之父终诺之。婚后,燕妮佐公著述,备尝艰辛,至老不渝。
公观当世学者,犹囿于黑格尔唯心之论,乃欲别立新义。移居巴黎,始究政治经济学。巴黎者,工人荟萃之地,社会主义学说蜂起。公得识蒲鲁东、巴枯宁诸人,又读傅立叶、圣西门、欧文之书,去取是非,胸次渐明。时卢格与公合编《德法年鉴》,公撰《论犹太人问题》及《〈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二文。其《导言》有云:“批判之武器不能代武器之批判,物质之力须以物质之力摧之。然理论一经群众掌握,亦成物质之力。”又曰:“无产阶级者,非惟受压迫之苦,实肩负解放人类之使命。”此论一出,社会主义之说遂由空想而进于科学。
是年秋,恩格斯自曼彻斯特来谒。初,公在《莱茵报》时,尝见恩格斯稿,以为寻常。及恩格斯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于《德法年鉴》,公读之,瞿然曰:“此真能探本穷源之作!”遂相交。及会于巴黎,促膝三日,抵掌论天下事,若合符契。恩格斯时年二十四,少公二岁,然所见略同。自此缔交,垂四十年,世称“马恩”,犹鸟之两翼,车之双轮。
公既与恩格斯合志,乃共著《神圣家族》一书,攻布鲁诺·鲍威尔等青年黑格尔派之唯心史观。书成,公名益著。然普鲁士政府衔公刺骨,复以公在巴黎倡社会主义,迭次照会法国当局。道光二十五年(公元1845年),法政府逐公。公遂迁居布鲁塞尔。
布鲁塞尔之居,公研精覃思,日诣图书馆,笔记盈箧。与恩格斯合著《德意志意识形态》,始创唯物史观之体系。其论曰:“人必先饮食、居处、衣服,而后能营政治、学术、宗教。故物质生活之生产方式,决定社会、政治及精神生活之过程。非意识决定存在,乃存在决定意识。”此论一出,数千年来唯心史观之基业,一旦倾覆。世人谓公之功,犹哥白尼之倒天地。
时比利时亦禁共产主义。公乃组织“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联络英、法、德诸国工人领袖。有正义者同盟者,流亡工人之秘密团体也,闻公名,再三延请。公与恩格斯遂改其组织为“共产主义者同盟”,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代旧口号。同盟委托公与恩格斯草檄文。道光二十七年(公元1847年)冬,二人集于布鲁塞尔,公口授大旨,恩格斯笔录之,复加润色。未几,革命风暴遍欧洲,檄文行世,名曰《共产党宣言》。
《宣言》者,篇幅虽简,而义理闳深。首章揭示“至今一切社会之历史,皆阶级斗争之历史”,中述资本主义之兴衰,末章号召“无产者所失者锁链,所得者天下”。文辞激越,如雷如电。方是时,法国二月革命起,波及德、奥、意。公与恩格斯闻讯,亟返普鲁士,居科隆,创办《新莱茵报》。公任总编辑,恩格斯副之。报日出,指斥普鲁士专制,鼓动民主革命。普鲁士政府屡次构陷,公皆以法理抗辩。尝有暴徒欲毁报馆,公与恩格斯各执枪械守卫报馆之门。及革命败绩,公被控煽动叛乱,审得无罪,然终被逐出境。时道光二十九年(公元1849年)也。
公辗转至伦敦,此后再未返德。伦敦之居,贫病交迫,困厄至极。公尝自言:“贫病之来,使吾几不能举火。子女夭殇者三,皆因无力延医。”其子埃德加尔、女儿弗兰契斯卡、亨利希,皆以贫死。公每晨入大英博物馆,坐定后,披阅群书,至夕方归。积二十年,足下砖石竟成凹痕。所阅书籍千余种,笔记数百册。此间常仰给于恩格斯。恩格斯时在曼彻斯特工厂任事,每月分其所入,半寄公家,复时时寄钱助其购买书籍。公每有书来索金,恩格斯无不应命。尝有书曰:“吾之所以能支撑至今,全赖弗里德里希之牺牲。无彼,则吾之著作终不能成。”
公于伦敦,孜孜不倦,穷资本之奥秘。初,公在巴黎时已究经济学,至是更精。咸丰七年(公元1857年)经济危机起,公喜曰:“吾之理论将得印证。”昼夜奋笔,数月间草成巨帙,题曰《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后以此为基,扩而充之,欲成全书。凡二十年,数易其稿,至咸丰九年(公元1859年)刊《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然全书体大思精,公犹未餍。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9月14日,《资本论》第一卷终在汉堡问世。是书以商品为始,发见劳动二重性,揭剩余价值之秘。其论如庖丁解牛,游刃于资本之腠理,示人以“资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之物”。书出,经济学界震动,资本家惊怖,工人则如获明灯。
公既成《资本论》第一卷,心力交瘁,而第二、三卷犹为草稿。光绪九年(公元1883年)3月14日下午二时四十五分,公坐于安乐椅中,安详而逝,享年六十有四。初,公疾笃,护理女仆奈麦尔见公目瞑,奔告恩格斯。恩格斯方在楼下,闻讯奔上,握公手,已无脉。恩格斯后为文述之,曰:“人类失其头脑,吾失其半生。”葬于伦敦海格特公墓,初墓简陋。后各国工人醵金立像,碑镌“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及“哲学家只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之语。
公毕生著书甚伙,其最要者有《共产党宣言》《资本论》《政治经济学批判》《神圣家族》《德意志意识形态》《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法兰西内战》等。与恩格斯合著者多,而恩格斯尝自谦曰:“吾不过第二小提琴手。”然公之学非闭门造车,实导引国际工人运动。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国际工人协会(第一国际)成立,公为灵魂,草宣言、章程无数。巴黎公社起,公赞助尤力。公社败后,公著《法兰西内战》,称许公社为“终于发现的、无产阶级解放之政治形式”。各国政府畏公如虎,而公自若也。
公之为人,磊落豪迈,诙谐善谑。虽处困厄,未尝作儿女态。尝谓:“吾之座右铭,乃‘怀疑一切’。”然此非虚无之怀疑,乃科学之批判。公酷嗜读书,尤喜埃斯库罗斯、莎士比亚之剧,能背诵莎翁台词。亦好数学,自修微积分,尝作数学手稿。公与燕妮伉俪情深,燕妮殁于光绪七年(公元1881年),公恸甚,逾年亦逝。
太史公曰:余观马克思,其学博大,其志坚苦,真所谓“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者。当是时,工业革命方兴,资本主义如旭日东升,世人皆颂自由竞争之美,独公见其背阴之惨:工人日作十六时而不免于饿殍之苦,童工折腰于机器,女工夜产而朝即上工。公以一人之智,探本穷源,揭剩余价值之秘,使劳动者知贫富不均非天命,实制度使然。昔孔子作《春秋》,使乱臣贼子惧;今公著《资本论》,使豪强巨贾惕。其功岂在孔子下耶?虽然,公生时颠沛流离,几不能保首领;殁后学说行于五洲,亿兆人奉为圭臬。此非所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者乎?后之览者,当知书生笔墨能移山填海,非虚语也。公与恩格斯之交,尤千古所罕。管鲍之谊,不过分金;而恩氏弃家财、甘屈抑,以成故友之业。二人相知相成,非徒私谊,实天下苍生之幸也。呜呼!天不生马克思,则工人之长夜何时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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