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若在晚清成都的街头走上一圈，大概会见到这样一番景象：茶铺门口趴着一条看门狗，巷子里几只野猫沿着屋檐慢慢游走；有人戴着草帽，挎着竹篮在卖一只猫，也有人牵着狗在街市间闲逛。
这些猫狗，看似只是市井生活的一部分，却也把一座城市的气息零零碎碎地留了下来。
翻开《成都通览》，关于猫狗的记载并不多，却颇有意思。寥寥几笔，已足以让人望见百年前成都街头的烟火。
▲晚清成都街头的猫狗 图源：AI生成
01 挂牌狗
《成都通览》里有一条记录，很耐人寻味：“人户有犬者，近须报警察，由局发有木牌，挂于犬项。”
意思是说，家里养狗，要先向警察局登记，由局里发一块木牌，挂在狗的脖子上。成都人便把这种狗叫作“挂牌狗”。
若狗走失，警察可以帮助查找；若没有挂牌，便算无主之犬，可以捕捉。若在街上咬伤行人，主人还要罚银一元。
这样的规矩，读来竟有几分现代城市宠物管理的意味。
晚清成都城里，养狗的人显然已不少。历史学者王笛在研究成都公共生活时曾提到，有人牵着狗去逛劝业场，也有人抱着狗去看戏。
傅崇矩在其所办的《通俗画报》中，还画过一幅漫画，名为“看狗背”：前排观众怀里抱着一只狗，后排的人看不到戏台，只能对着一只狗背干瞪眼。画虽带几分讥讽，却也十分生动。
由此看来，彼时成都街头，牵狗出门已不算稀罕。
▲成都街头牵狗出行 图源：AI生成
02 街头来的各路犬只
《成都通览》中还提到几种不同来路的狗：
- 蛮狗，大且恶，自夷地来；
- 藏狗，自藏中来；
- 洋狗，西人带来者；
- 金狗
短短几句，已能看出当时成都往来的气息。
成都虽远离海港，却是西南重镇。来自西藏的犬只、边地的猛犬，以及西人带来的洋狗，都已出现在城里。街上走的，不只是猫狗，也是风气。
03 金狗与海欧子
有关金狗（疑似早期金毛），民国《宣汉县志》中还有一条记载，也颇有意思：“毛色最美丽者曰洋狗，自泰西来者也；小而矮者曰金狗；较大者曰海欧子，自成都来者也。”
其中提到两种狗：金狗与海欧子。
金狗体型较小，海欧子稍大。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句 “自成都来者也”。
这一句轻轻带过，却留下不少想象。至少在民国初年，成都很可能已是某些犬只流行、转卖之地。街头或许已有小小的狗市，养来玩赏的犬只也渐渐多了起来。
对一座传统城市来说，这样的变化颇为新鲜。
04 狗渐渐不止是看门
更早的时候，狗大多只是看门护院的家畜，很少被当作宠物。
中国成语里，与狗相关的词语多带贬义，如“狼心狗肺”“鸡鸣狗盗”“狗仗人势”。清代小说《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还曾借“狗戏”讽刺官场中趋炎附势的人。
到了晚清，随着城市生活方式的变化，狗的角色似乎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有的狗仍旧守门，有的却被人抱着上街、带去看戏。洋人带来的洋狗毛色漂亮，样子新鲜，自然更惹人注意。有人牵狗闲逛，也有人专门饲养玩赏犬。
警察局既专门给狗挂牌，也从侧面说明，当时成都城中养狗之风已经不算少见。
05 猫：真正的“屋中居民”
若论在成都城中的待遇，猫似乎又比狗高一层。
民间常说：“狗不上屋，猫可进屋。”
狗多半守在院门口，而猫却可以自由进出屋内。即便跳到神龛佛前，也很少有人驱赶。旧时还有些说法，说猫耳朵里的褶皱像“藏经袋”，颇有佛缘；也有人打趣，说一个人若做过十二次媒，来生便可变猫。
这些话虽带几分玩笑，却也看得出猫在日常生活里的地位。
《成都通览》中关于猫的记载不多，却也留下两条有趣的信息：“猫：以简州来者为佳”“野猫：城内甚多”。
简州，即今天的简阳。看来在当时，人们对猫的“产地”也颇为讲究。简州猫名气不小，历来为宫廷贡猫。
▲简州猫
书中的《七十二行现象图》里，还有一幅“卖猫”的图：一个戴草帽的男子挎着竹篮，篮中装着一只猫，在街头叫卖。
这样的画面一出现，晚清成都街巷里的声气也就随之浮现出来。
▲卖猫图 图源：《成都通览》
06 成都的“盗猫术”
《成都通览》中还记下一种颇为奇特的偷猫方法，叫作“盗猫”。书中提醒，如果见到乞丐：“天冷却戴草帽，天热却烤火笼”。
那便要多加提防。
因为火笼里，很可能正在烧一条泥鳅。泥鳅烧起来会散出腥味，猫闻到气味，往往会被吸引过去，于是被捉走卖掉。
这样的记载读来既古怪又生动，仿佛还能看见旧城巷口烟气缭绕的火笼。
07 蜀犬吠日
说到成都的狗，人们最熟的还是那句成语：蜀犬吠日。
典故说蜀地多阴雨，少见太阳，所以狗见到日头便大惊小怪。
这话原带几分讥讽，但若放回成都的天时里读，又觉得颇有些地方趣味。成都本就多云雾，若忽然放晴，连狗都忍不住叫唤几声。
仿佛在提醒同伴：“快出来晒太阳咯，不然毛都要发霉了。”显然，那些乱用蜀犬吠日的人，是典型的白天不懂夜的黑。
▲蜀犬吠日 图源：AI生成
读《成都通览》，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最动人的，往往不是宏大的历史，而是这些细碎的街头小片段。比如傅崇矩写道：“乡间之狗见衣服周正者则吠，城内之狗见乡人及乞丐则吠。”寥寥一句，世态人情已尽在其中。
正是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记录，使百年前成都街头的猫狗、人情与声气，悄然浮现在纸页之间。它们看似琐碎，却恰恰构成了一座城市最真实的日常。
方志所保存的，也许正是这样的片段——让后来的人在翻页之间，忽然看见旧城的一角，仿佛街巷尚在，猫贩依旧，犬吠声仍闻。
▲如今成都街头的猫狗 图源：天府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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