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 | 刘悦晨等利用古DNA揭示现代人类定居远大洋洲新路径

2026年3月10 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 （古脊椎所）刘悦晨研究员在Cell杂志上发表了题为Papuan admixture predated the settlement of Palau的最新研究成果，对远大洋洲地区南岛人群的遗传起源、迁徙路径与扩散模式提出了修正和全新见解。

什么是 南岛语系

南岛语系（Austrone sian Languages ） 是南岛民族所使用的语言，广泛分布于台湾、菲律宾、东南亚、太平洋诸岛以及马达加斯加等地区（图1）。作为世界上第二大语系，南岛语系涵盖超过1300种语言，承载着丰富多元的民族与文化内涵。其起源与南岛民族的迁徙扩散密切相关，这一过程也被视为人类史前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迁移事件。

图1: 南岛语系的语言系统发生树

语言学与考古学研究普遍认为，南岛语系最早起源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随后经中国台湾向东南亚及太平洋岛屿逐步扩散。台湾地区的原住民语言因其保留较多古老特征，被认为是南岛语系中最古老的语言之一。 在 2020年，

Science

南岛民族以海洋为依托， 其 先进的航海技术，推动了广阔海域内的人群流动与文化交流，对区域文化格局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图2）。

图2：南岛人群扩散的大致路径和范围

远大洋洲的岛民从何处来

大约5000年前，南岛语族从我国台湾地区出发 ； 约3200年前，他们的足迹延伸至远大洋洲地区，由此开启了一场横跨广阔海域的大规模迁徙。在远大洋洲，最早的与现代人类相关的考古遗存可追溯至距今约3100至2900年。瓦努阿图群岛出土的拉皮塔（Lapita）红陶，以及马里亚纳群岛发现的马里亚纳红陶（Mariana Redware），成为南岛民族最早抵达并定居于这些岛屿的关键物证。这些人群从何而来？他们拥有怎样的遗传背景？经历了数千年的历史变迁，如今生活在大洋洲岛屿上的人群与他们远古的先民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关联？这些问题，正通过古DNA研究逐步得到解答。

聚焦于 远大洋洲人群的古代基因组研究，最早 发表于 2016年。 从2016年至2020年的 一系列 古DNA 研究 显示 ，现今位于远大洋洲西南部的瓦努阿图、汤加等地 人群 的遗传结构，主要是在两次大规模迁徙事件的深刻影响下形成的：第一次是距今约3100 至 2900 年 前南岛语族人群的迁入；第二次则发生在距今约2500年前，以 俾斯麦群岛 人群的迁 入 为主要标志。如今生活在远大洋洲西南部地区——包括瓦努阿图、斐济，以及以汤加为代表的波利尼西亚群岛——的人群，均呈现出混合遗传特征， 具有两种主要的 祖先成分：一是 源自 拉皮塔文化为代表的 南岛 人群 成分（东亚成分） ，二是 源 自 俾斯麦群岛 的巴布亚人群 成分 。 这里的巴布亚人群是指 源自新几内亚、俾斯麦群岛及所罗门群岛的人群 。

2022年，时任美国哈佛大学人类演化生物学系博士后的刘悦晨，在对远大洋洲北部地区（密克罗尼西亚）人群展开研究时发现，最早抵达远大洋洲的南岛语族实际上可划分为三个分支：一支与拉皮塔文化相关；一支是最早抵达关岛（位于马里亚纳群岛最南端）的人群，与前述马里亚纳红陶文化遗存相关；另一支则是最早到达帕劳群岛的人群。 通过研究 帕劳 群岛 现代人群的遗传学 数据 ， 刘悦晨和合作研究者们发现其 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祖先来源 ： 其一与南岛语族的扩散密切相关，其二则主要源自近大洋洲 的 新几内亚 岛 。这一发现引发了一个新的科学追问——最早抵达帕劳群岛的人群，究竟携带着其中哪一种遗传成分？

古DNA揭示帕劳群岛跨越数千年的遗传连续性

帕劳群岛是远大洋洲地区最早出现现代人类活动痕迹的岛屿之一。 距今约 3200年前，现代人类首次登上由石灰岩构成的洛克群岛（Rock Islands）和以火山岩为主体的大岛（Babeldaob）。研究团队对帕劳群岛 上 四处考古遗址出土的37例骨骼样本进行了分析，成功提取了21个个体的古基因组数据（图3）。

图 3 ：帕劳群岛地图及采样地点

研究显示，帕劳群岛早期居民的遗传构成中，约60%来源于东亚，40%来自新几内亚，与现代帕劳人群的遗传背景相似。21 例史前个体中的 两例 其生 存年代为2900-2500 calBP，正处于帕劳群岛有现代人类定居的早期，这也使帕劳 群岛 成为迄今所知远大洋洲地区群体遗传连续性最长的案例。

由于这21例古人类样本均展现出显著的 源自新几内亚岛的 巴布亚祖先成分，研究者推测，该成分很可能在帕劳先民登岛之前就已融入其基因库。基因混合时间的推算结果进一步证实了这一假设：约在3900至3200年前，亦即南岛人群大规模进入远大洋洲之前，帕劳先民的祖先便已同时具备南岛语族与巴布亚人群的遗传背景。

这一发现为长期以来被学界广泛接受的“快车模型”提供了重要修正与补充——该模型认为南岛语族在扩散的早期是以较为直接和迅速的路径扩散至远大洋洲，并未与近大洋洲地区的巴布亚人群发生混合交融。而本研究则揭示了早期现代人群定居远大洋洲岛屿的过程中，南岛与巴布亚两大谱系早在抵达帕劳群岛之前就已发生融合，呈现了更为复杂的史前人群迁徙与互动的图景。此外，研究团队还发现，帕劳先民的祖先成分与印度尼西亚东部 的 史前人群高度一致 ， 表明帕劳群岛与印度尼西亚东部地区可能 有着相似 的 演化史 。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 刘悦晨研究员为该论文的第一作者兼共同通讯作者，该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还有考古学家Joanne Eakin博士，奥地利维也纳大学Ron Pinhasi教授和美国哈佛大学David Reich教授。这项工作 也 得到了 来自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新墨西哥大学、佐治亚大学等多家国际知名研究机构的 研究人员的支持与帮助 。

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6.02.011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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