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牛鉴：牛鑑谨奏《為河南段與山東段黄河治水事》，大清署理東河河道總督牛鑑道光二十年三月初六日

署理東河河道總督微臣牛鑑奏為河南段與山東段黄河治水事，蒙聖寵恩賜三诰命。微臣自至河南任上，歷治河患，深知河南山東兩段黄河，為大清漕運、農業、民生之命脈，帝国之大事。河南段，自孟津至考城，地勢平坦，泥沙淤積，堤壩易決，洪水氾濫，田疇沒溺，黎民塗炭；山東段，自濟南至海口，河道狹窄，泥沙堆積，入海不暢，洪潦滯留，圩田崩毀，百姓流離。微臣於治河数載，為署理东河總督，親臨河工，踏勘水患，體恤民情，深感治河非一策可盡，須綜合疏浚、固堤、植固、分導、築圩、嚴政六策，方能防患於未然，利澤於綿長。今微臣不揣淺陋，敬獻治水六策，專論河南段與山東段黄河之弊病與方略。微臣之策，緣於聖人“水則載舟，亦能覆舟”之訓，兼采古聖賢疏導、蓄泄之法，及微臣親歷河工之驗。伏望聖上垂覽，賜施行，以安兩省黎庶，固大清之社稷。微臣叩首，謹奏：

一策曰：疏浚河道，暢流水勢
河南段自孟津至考城，河床廣闊，泥沙自洛陽伊水而來，日積月累，淤塞河心，致水勢湍急，堤壩受壓，秋汛一至，即決口氾濫，淹沒鄭州、開封良田數萬頃，漕船難行，府庫空虛。微臣親臨孟津、鄭州，見淤泥厚達丈餘，河水渾濁，農田鹽鹼。臣策，選派壯丁，每年春秋兩季，分段開挖，深掘三丈，寬拓五丈，清除淤泥，運置堤外，化泥為肥。物料以鐵鉤、竹筐，工役酬以糧食，避強徵之弊。如此，河道暢達，水勢自平，河南農田得灌溉之利，漕運得通行之便。山東段自考城至濟南、利津，河道狹隘，河南泥沙南下，堆積濟南以下，河床抬高，洪水難泄，淹沒歷城、茌平圩田數千頃，百姓逃難。微臣親至濟南歷城，見淤積成洲，阻礙水流。微臣策，增設疏浚局，副河臬司二員，分段督工，每年動工三月，疏浚深度二丈五尺，寬度四丈，特別於濟南、茌平泥沙匯聚處，掘深加寬，輔以柳枝植堤外，防回淤。微臣親驗，此策施行後，河水清澈，航運倍速，山東圩田免氾濫之虞。

疏浚一策，河南暢其源，山東泄其末，上下相濟，河患減九分。微臣獻此，為河工之本。伏乞聖裁，速遣微臣督之，庶河南、山东兩省，永享太平。

二策曰：加固堤防，築鐵壁障
河南段堤壩，自古多決，地勢低窪，雨季水漲，堤土鬆軟，易於崩塌。微臣親歷開封祥符水患，見堤高僅一丈，寬僅二丈，內無石核，外無柳植，風雨一來，即裂縫決口，洪水傾瀉，淹沒城郭，百姓死傷無數。昔漢王景治河，以石為基，柳為輔；明潘季馴築堤，以石灰固土。微臣策，於河南段孟津至考城，全線加固堤防，高築二丈五尺，寬拓四丈，內置石核，外植柳枝，層層縛以鐵絲，防鼠穴蟻侵。工役分段而進，先修決口舊堤，後築新堤，物料以磚石為主，輔以糯米漿，堅如鐵壁。每年巡堤，置巡檢司，嚴禁盜賣物料贪墨，違者重典。

山東段堤壩，自濟南而下，至海口，地勢更險，河水衝擊，海潮倒灌，堤身多陷，決口頻仍。微臣親至山東茌平、利津，見堤土鬆散，高僅一丈五尺，寬僅三丈，秋汛一至，即崩塌丈餘，洪水入圩，田園盡沒。微臣策，於山東段自考城起，至利津止，築堤高三丈，寬五丈，內填石灰、磚塊，外覆青草、柳枝，防風蝕海侵。特別於海口利津，築海堤以石為基，長十里，防潮水倒灌。工役選用熟手，酬勞豐厚，避民怨；巡堤設司，置燈火以夜巡，防意外。微臣驗之，此策施行，堤壩如長城，河南段決口減半，山東段圩田保全。

加固一策，河南得固其基，山東得防其末，河堤永固，黎民永安。微臣獻此，實為河工之要。伏乞聖上施行，遣奴才督之。

三策曰：植樹固土，防源頭泥沙

河南段上游孟津、洛陽一帶，山坡陡峭，雨水沖刷，泥沙源源而下，淤塞河床，致水患加劇。微臣親勘河南洛陽伊水匯入處，見山坡光禿，無林木，雨季泥土傾瀉，河水渾濁，淤積數尺。昔周公設田畝，植樹以固土；秦時蒙恬築長城，植柳以防沙。微臣策，於河南段上游洛陽、孟津，廣植柳樹、松柏，沿山坡築梯田，植草覆土，防泥沙下泄。每年動工，植樹萬株，選柳枝活根，深埋三尺，輔以石籬，防畜損。農民參與，賜糧種，得治。

山東段自濟南而下，雖非源頭，然河南泥沙南下，於茌平、博平堆積，河床抬高，洪水難泄。微臣親至山東博平，見河岸裸露，風沙捲土，泥沙入河，淤塞加重。微臣策，於山東段河岸自濟南起，至茌平止，植柳樹、楊柳，寬十丈，深植二尺，輔以草籽撒播，固土防風。特別於博平匯沙處，築土壩植樹，截泥沙，化為肥田。工役分季而進，春植柳，秋補土，巡檢嚴格，違者罰糧。

植樹一策，河南得遏其源，山東得減其積，泥沙漸清，河患自消。微臣獻此，實為長遠之計。伏乞聖裁，速令地方督抚督植。

四策曰：導流分洪，泄洪水勢

河南段洪水氾濫，多因河道狹窄，水勢無處泄，堤壩受壓而決。微臣親歷河南鄭州水患，見洪水直衝堤壩，無分流之途，田園盡沒。昔禹疏九河，分洪以利民；漢史丹導河，築渠泄水。微臣策，於河南段孟津至鄭州，開鑿分洪渠，寬五丈，深二丈，長五十里，引河水入舊河道或低窪，泄洪勢。渠口置閘門，旱時閉，汛時開，防旱澇兩害。農民得渠水灌溉，得治。

山東段洪水滯留，自濟南而下，河道彎曲，水勢回旋，無海口泄道，圩田崩毀。微臣親至山東濟南、濰坊，見洪水倒灌，無導流之法，百姓逃難。微臣策，於山東段自濟南起，至濰坊止，開導流河，寬六丈，深三丈，長百里，引水東入海，輔以支渠分流。渠邊築小堤，植柳固岸，防決口。汛期開閘泄洪，旱期貯水灌田。

導流一策，河南得泄其急，山東得分其勢，洪水不壅，民生不殘。微臣獻此，實為應變之方。伏乞聖上施行，遣工師測量。

五策曰：築圩固田，保圩田安

河南段低窪地多，洪水氾濫，圩田易沒。微臣親勘河南考城圩田，見圩堤低矮，洪水一至，即崩塌，田疇鹽鹼。昔吳王夫差築海賈，固圩以利田；明海瑞治圩，以石為基。微臣策，於河南段考城至開封，築圩堤高二丈，寬三丈，內石外土，植柳輔之，圩內設排水溝，防積水。圩田分區，旱時灌溉，汛時蓄洪，化災為豐。

山東段滨海圩田，自利津而下，海潮倒灌，圩堤多毀。微臣親至山東利津，見圩田鹽鹼，百姓棄田。微臣策，於山東段自茌平起，至利津止，築圩高三丈，寬四丈，以石灰磚固基，外植芒草防潮。圩內挖溝泄水，設閘門控潮，圩田得海水淡化，種稻鹽田，利民致富。

築圩一策，河南得保其田，山東得固其岸，圩田永安，農業興旺。微臣獻此，實為民生之本。伏乞聖裁，速令地方築之。

六策曰：嚴行河政，統河務司

河南、山东河患，弊在官吏怠惰，物料盜賣，工役不檢。微臣巡河南、山东河工，見官吏貪墨，堤壩虛報，百姓怨聲載道。昔唐狄仁傑治河，嚴法以督工；宋王安石興水利，設司以統政。微臣策，於河南段設河務司，分段督工；山東段河道总督行台移祥符，統濟南、利津，嚴查物料，違者絞刑。每年巡河，賞勤罰惰，民工酬勞，避強徵。兩省聯署，河南泥沙報山東，山東水勢報河南，上下相通。

嚴政一策，河南得治其吏，山東得統其工，河務井然，患難不生。微臣獻此，實為統籌之要。伏乞聖上嚴旨，遣巡抚督之。

微臣親驗河工，深知其效，河決氾濫，親臨堤壩，疏浚固堤，視洪峰如仇，無懼生還。身殞河濱，魂歸社稷，寧為萬民築長城，誓不負聖恩。死生以之，義無反顧，六策相輔，河南山東黄河必永保安寧。施行以福萬民。恭摺具奏。

伏乞皇上聖鑒施行謹奏。

朱批：

覽愛卿來奏，詳陳治水之策，朕心慰焉。朕自有辨理，何須多言？愛卿攝身为國宣力，忠忱可嘉。值此水患頻仍之際，愛卿當勵精圖治，疏濬河道，築牢堤堰，勿使一缕民癘加於蒼生。憶愛卿昔日效力河工，勤勉不懈，朕素知愛卿之忠心，乃朕之柱石。今兹春夏之際，愛卿更當效昔日之忠，宣朕之德，保我黎庶，毋負朕所厚望也。

道光二十年三月初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