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实录 | 《良友》杂志讲述的万家岭歼灭战，1940年

文/冯晓晖

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九江文史”特设子系列专题——“九江抗战实录”。本系列文章，既汇集了笔者及同仁既往的研究成果，亦融入了最新史料的整理与考证，力求以更全面、更鲜活的视角呈现那段烽火岁月中的九江记忆。

续前篇《抗战实录 | 万家岭大捷的因和果，1938年10月》

本文原发布于《九江文史》中的《故纸旧影话九江》子系列，这一系列侧重于旧档案、图片、报刊的解读，以为九江文史研究提供一手资料。

【本篇资料】

来源：《良友》第一五四期，民国二十九年（1940）五月十五日

标题：万家岭歼灭战、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作者：唐古樵

出版：良友图书印刷有限公司

【背景说明】

《良友》是20世纪20年代起在中国出版的大型综合性摄影画报，1926年2月创刊，至1945年停刊，出刊期间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画报。1945年后曾多次复刊，但影响已非从前。《良友》在民国时期的画报中刊行时间最长，印刷精美，又极富历史文献价值，在中国现代新闻出版史、摄影史等多方面占有重要的地位。

《良友》共出版174期，有20多期介绍了庐山及周边的风景名胜、社会生活、政治人物活动和军事战争等。编者对其中部分报道、图片进行了整理解读，分多篇发布。

本期杂志有连续两篇讲述万家岭大捷。第一篇名为《万家岭歼灭战》，组照共6张，为战争场面，占两个版面。第二篇名为《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组照共8张，为日寇尸骨、坟茔等，占两个版面。后一组照片或令读者有不适感，请酌情阅读。

唐永良将军肖像

（written in the general introduction）

两篇作者为唐古樵（唐永良）将军。唐永良（1895—1958年），别号古樵，北平大兴县（今属北京市）人。毕业于保定军官学校第五期骑兵科、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三期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高级班。1936年授少将。抗日战争期间，任第一四一师师长。曾率部参加武汉、南昌和第一次长沙会战。1942年任第三十二军副军长兼勋均师管区司令。1944年升任第三十二军中将军长。先后参加武汉会战、南昌战役和第一次长沙会战等。1946年后任整编第三十二师师长。1947年定陶战役中，因所部参谋长起义被撤职，同年退役营商，1948年移居美国，后逝于旧金山。

【正文】

万家岭歼灭战

THE BATTLE OF WANCHIALIN

民国廿七年赣北南浔线德安之役，华军由薛岳将军统率之下，以机动战略，造成空前大捷，其战情经过，本刊已屡有纪载，读者定必仍有深刻印象，最近唐永良将军由前线辗转寄来照片多帧，特选刊十数幅以馈读者，并附录唐将军原函：

『余去冬率部渡修河，任南浔路之破坏，路过万家岭（南浔路德安正西廿公里）凡五六次，目睹廿七年双十节万家岭伟大歼灭战之遗迹, 白骨杂陈，惊为奇观！是役敌松浦师团（一〇六师团）陷于全灭，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仅以身免，万家岭西方两著名村庄为雷鸣鼓刘与哔哄街，该处一带方圆约十公里，敌尸骨在五千具以上，其他沿路，沿山麓，沿河岸，五步一尸，十步一马，几无处无尸骨，至于敌军之钢盔，皮鞋，残破军用物品俯拾可得，诚敌一〇六师团之厄运也。

敌国以松浦败绩，易以中井中将，故以后称一〇六师团为中井师团，中井帅团于去冬被调回国（或谓调长江下游），临开拔之前，派祭灵队数百人来万家岭作临别慰灵祭，遍插灵牌墓标，虽作慰灵工作，但尸骨则一任其暴露未加掩埋，以是迄今白骨垒垒独目皆是，余于摄取影片后，曾派队予以掩埋，以尽人道也。

万家岭虽为抗战史上有名之战役，但以地非交通要道，社会人上知之者甚少，余目观此伟大胜利之遗迹，想见当时战斗之激烈，幸余携有照相机，忙里抽暇，乃摄取照片廿余帧，以资纪念。』

【解读】

万家岭战役又称德安战役，1938年于武汉会战序列中，在万家岭一带国民革命军第九战区部队在指挥官薛岳的率领下集中优势兵力于南浔铁路以西山区战场重创日本军第101师团与第106师团。万家岭大捷是武汉会战中的一次重大胜利，在抗战初期“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而三” 。此战，不仅打破了日军攻占南昌的企图，而且给其第106师团以歼灭性打击，为武汉会战争取了时间。

万家岭战役后，中日军队都撤离该地，当地老百姓也都逃亡，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军需物品，无人打理。1939年12月，第106师团预备调回本土，临行前派出约300官兵到万家岭战场祭吊在万家岭阵亡的官兵，并在日军坟墓上安插灵牌，装饰葬地。由于战场上尸体太多，且无法准确分辨敌我身份，故日军并未掩埋尸骨，一任其曝露在外，仅树立一些木质墓碑以表祭奠。

本篇作者唐永良将军并未参加万家岭战役。在战役结束后的一年率领部队在永修、德安（南浔线）打游击时，亲眼目睹战场的残景，并拍摄了照片。这组弥足珍贵的照片成为了万家岭大捷最有力的佐证。

南浔铁路为华方工兵及步兵所炸毁，日军无法增援，为其溃败之主因。

This was a raiway bridge on the Nanchang-Kiukiang line. It was blowm up by Chinese soldiers, Their reinforcements unable to reach them and their retreat cut, the 106th division was practically wiped out.

【解读】

编者判断照片中是德安县城跨越博阳河的南浔铁路桥。后修复的该桥至今仍存，且被作为文物维护。桥旁即为万家岭大捷纪念馆。德安将纪念馆、南浔铁路桥、老铁路等统一规划修建成为万家岭大捷纪念园。这个纪念园还是值得去看看的。

文中说我方主动毁掉南浔铁路，是万家岭战役日军失败的主因。这种说法编者不敢苟同。坚壁清野是军事常识，日本人打过来，南浔铁路必然被毁，日军也没指望靠它作为补给线。事实上，无论是南浔会战，还是之后的南昌会战，南浔铁路都没有成为日军的补给线。

雷鸣鼓刘村边日军溃败后之遗迹

Japanese admitted the battle in Laiming and Kuming was a furious one. The writings of a Japanese army officer may still de founb on this tree.

【解读】

雷鸣鼓刘村，这个名字很奇怪，现在它的名字是刘鞔鼓，有人说是因为日本人的误读，才有了这个名字。编者当年探究万家岭战场时，专程来过这个村子。村中那栋第106师团指挥部的老房子还在。照片中的这棵树，早就没了。

华军偷渡修河，实施破坏工作。

Chinese soldiers crossing the Siu River to harass the Japanese lines of communications.

华密集火力歼灭日军无数

Fighting rear guard action to cover the retirement of the elusive units after wrecking the communication lines.

华军冲入万家岭村舍与日军做剧烈巷战

Amid the ruins, Chinese soldiers checked the Japanese forces in furious street battles.

【解读】

这三张照片中第二张和第三张，都很有影响力，尤其是第二张，编者在收集老照片时，就曾多次见过它。如今，它已经成为抗日战争武汉会战的标志性照片。在维基百科、百度百科等网站的很多词条中，都使用了这张照片。

这一组照片是唐永良率军袭扰日军交通线时所拍摄的。其中第一张偷渡修河，因为当时中国军队基地在修水、武宁，需要渡过修河，到德安、九江县实施破坏行动。第二张标注的是“华密集火力歼灭日军无数”。第三张标注是“华军冲入万家岭村舍与日军做剧烈巷战”，好像是在万家岭拍摄的。编者对此另有看法，关于这几张照片，以后单独写篇辨析的文章，在此略过不表。

【正文】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

WHAT PRICES GLORY?

—万家岭歼灭战之日军残迹—

—Scenes in the Wanchialin Battlefield—

万家岭哔唭（哄）街西方之日军墓签，排列如竹林。

In this small grave are buried the ashes of six officers and men of the 106th Division.

墓签上置钢盔，远望犹如丛生的香菌。

These are not mushrooms but tablets in a military cemetery.

【解读】

本组照片共有八张，展现了万家岭张鼓山等处战场的遗迹。由于其中一些照片会引起部分读者的不适，又考虑到网络审查，故没有将所有照片的大图和说明文字附上。

万家岭之役后，中日双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都未来得及打扫战场，照片中这些累累尸骨，哪些是国军的？哪些是日军的？本文作者唐永良将军还写了一篇《我亲眼看到的万家岭战场残景》，其中是这么说的：

“万家岭战场周围约十平方公里，都是矮山丛林，只有几个小村。在这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布满了日军和我军的墓葬。日军的辎重兵挽马驮马尸骨、钢盔、马鞍、弹药箱、毒气筒、防毒面具等等杂物，俯拾可得。许多尸骨足上穿着大足趾与其它四趾分开的胶鞋，显然是日军尸骨。”

此文后被收录在《武汉会战 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一书中。

【编后记】

本篇是《良友》杂志最长的一篇以九江为主题的图文集，四个页面，实为两个专栏。本篇也是《良友》杂志唯一讲述九江却不以庐山为主题的专栏。之后，《良友》再未刊出过九江专题文章。因此，《故纸旧影话九江之良友》系列，至此告一段落。

《良友》以九江为主题或者文章中以九江为重点的文章计有14篇，此外在很多期中有九江的新闻报道，或者在某个政治人物的生平介绍中有九江的照片，但因为比较零碎，本系列暂未整理。由于编者的能力、精力有限，或有严重疏漏之处，敬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