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虎妈

作者：李世恒

在一个老同事儿子的婚礼上，我遇到了二十多年没见面了的她，本来想和她聊聊后来的情况，旁边的老刘暗下里踢了我一脚，就把话题叉开了。

我瞬间懂得了老刘的意思，就和同桌的大家一样，绝口不再提各自的家庭生活，只聊过去的工作往事。尽管大家都小心翼翼，有关她的种种往事，还是不由自主的涌上我的心头。

我和她几乎是同时进的单位某部门，起初一切都还正常，可是自从她结婚生子之后，几乎在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把所有的心思和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她女儿的身上。

那时候我的孩子和她女儿还在同一个班读书，记得上一年级去学校报名的那天，她早早的就跑去了学校，我们到校的时候，她巳经把班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面窗子都擦得铮亮。

开班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当场指定她的女儿是这个班的学生班长，面对如此热衷班级建设的家长，大家都自愧不如，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我看见她汗水淋淋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自豪。

从那天起，我发现她对女儿学习上的上心，是无以复加的。有一次她的女儿考了个98分，可能就是粗心看错了一道题，她竟然将试卷摔在女儿的脸上，还面目狰狞的冲着幼小的女儿骂了小半天。

我看着心疼，就劝她孩子还小，别吓着了。她却以我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我说，从小不纠正偏差，不把学习搞好，考个好大学，将来等着一事无成、吃土喝风、受人欺负吗？话不投机，很快就没人和她再说孩子教育的事情了。

她的这种情绪后来竟然发展到了工作上，可能是对孩子的学习想得太多，工作上的恍惚也多起来，后来竟被调去了资料室。她也知道这很丢人，但她说：等着吧！将来孩子考上什么样的大学才是定输赢，这点老天爷是绝对公平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了孩子的学习，她把她的老公也直接开除了。她的说法是她老公不仅自己“不思进取”，还阻挠她严格管教女儿，用那些“一文不值”的温情去助长女儿的天然惰性。

就在这头“虎妈”大展身手的时候，我们一家离开了这个单位，到很远的地方去生活。不过每当想起她对孩子、对工作、对人生的态度和所作所为时，我仍然禁不住会感到头皮发麻。

现在看着她佝偻着的、还被厚厚的衣服围巾包裹着的身躯，和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话的应对状态，我已经完全看不到她曾经有过的“虎气”。反倒是从整桌子人对她的刻意规避，折射出她人生的悲凉。

散席以后，老刘拉我到一个角落说：虎妈现在过得很不容易，几乎没有朋友和爱好，成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的女儿在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做护士，快四十岁了也不成家，我问过她的女儿，说是对婚姻家庭完全没有信心。

（本文作者为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