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甜甜到刘家琨：中国“在地建筑”双星闪耀，本土创新何以问鼎国际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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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2025年度沃尔夫奖（Wolf Prize）揭晓，其中的建筑奖颁给了中国建筑师徐甜甜。

沃尔夫奖是由R.沃尔夫（Ricardo Wolf）及其家族成立的沃尔夫基金会于1976年设立的奖项，每年颁发一次。该奖项分为科学类（包括医学、农业、数学、化学、物理）和艺术类（包括括绘画、雕塑、音乐、建筑），被称为“诺贝尔奖的风向标”。

上一位获得该奖的中国人是袁隆平（沃尔夫农业奖），徐甜甜则是首位获得沃尔夫艺术类奖项的中国人。

1975年出生的徐甜甜，是16岁被保送清华大学建筑系的“天才少女”，本科毕业后前往美国哈佛大学学习，2004年回国成立建筑事务所，深耕中国乡村建筑。

沃尔夫奖的颁奖词这样评价她：“以杰出的设计天赋，在经济、社会和文化层面，对中国乡村产生了变革。”

徐甜甜（图源：沃尔夫奖官网）

徐甜甜的建筑理念，和刚刚获得2025年度普利兹克奖的中国建筑师刘家琨，虽然路径不同，却有着相似的“在地性”方法论。

他们的作品，都展现了建筑与土地、人文的深刻对话。

刘家琨（图源：普利兹克奖官网）

徐甜甜、刘家琨以本土设计问鼎国际巅峰，不仅是对他们个人的认可，更标志着全球建筑界对“在地性”价值的重新审视。

01

正在征服世界的“在地建筑”

“在地性”原本是“in-site”的译文，直译为“在现场”。这一概念最早来源于社会学，渗透到建筑领域后，形成了“在地性建筑”这一概念。

“在地建筑”并非简单的“本土化”，它的核心是“因地制宜”，强调建筑与场地的共生关系，强调建筑本身灵活地适应所处地方的地形、气候等条件，建筑的空间组织、建构、材料等因地制宜，与当地环境相得益彰，创造一种根植于场所精神的空间语言。

2025年初，徐甜甜接手改造的浙江台州黄岩石窟爆火，被网友们称为“鬼斧神工”“炸裂打卡地”“穿越时光的洞穴”……

这个石窟有着1500年的历史，建筑师在其中嵌入展厅与步道，将其改为剧场、艺术展厅，保留了一些当年的雕像、岩壁上的石刻。

黄岩石窟（图源：公众号“一条”）

黄岩石窟（图源：公众号“一条”）

2021年，徐甜甜还将浙江缙云千年采石场改造为音乐厅、书房、表演空间，每个独立的石宕都以独特且随机的形式切入岩体，并由一条根据高差设置的梯台步道连接，保留历史痕迹的同时赋予废墟新生。

缙云仙都8号石宕（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9号石宕婺剧表演（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徐甜甜的建筑实践聚焦中国乡村，她提出“建筑针灸”理论，也就是通过精准的公共空间介入，刺激乡村经济、文化与社会网络的复兴。

在浙江松阳，她设计了一系列“微型地标”。竹林剧场以天然竹材搭建，成为村民戏曲表演的露天舞台；石仓契约博物馆用厚重石墙回应山地地形，引入水幕创造彩虹奇观……这些项目如同一根根“银针”，扎在乡村的关键脉络上，激活了整片区域的活力。

徐甜甜简洁谨慎的干预模式，与很多农村地区的“庸俗浪漫化”“迪士尼化”的“过度设计”形成鲜明的对比。

竹林剧场（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石仓契约博物馆（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豆腐工坊（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颂扬人的世间生活，也是“在地建筑”所强调的。

在刘家琨看来，建筑不是雕塑，而是生活的容器，好的建筑应扎根于地域文化，用建筑知识去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

刘家琨的作品成都西村大院被誉为“对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礼赞”。这座建筑属于步行者，也属于骑行者，既开放又围合的坡度小径，环绕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空间，其中可以举办各种文化、体育、娱乐、商业活动，通过在一个项目中融入多种建筑形态，以满足多元化社会的广泛需求。

成都西村大院（图源：家琨建筑，摄影：陈忱）

“在地建筑”也是文脉的延续，传达一种文化的可持续性。

刘家琨设计的苏州御窑金砖博物馆，将明代窑址残垣与现代混凝土并置，诠释历史与当下的对话，展示了曾用于铺设故宫、颐和园和明十三陵地面的金砖，及其古窑和制作工艺，唤醒人们的文化记忆。

苏州御窑金砖博物馆，2016年（图源：家琨建筑，摄影：姚力）

02

与大地共生的建筑哲学

正在重塑全球建筑新范式

在互联网时代，世界仿佛触手可及，却使我们轻易忽视真正触手可及的身边人与身边事，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大家开始重新关注附近、回归当下。

这也成了建筑界的一个趋势，近十年获奖建筑师的作品无不证明，当今世界已不再青睐“扎哈样式”的明星建筑，人们开始认识到：真正伟大的空间，从不需要去堆砌仪式感。

2012年，首位获得普利兹克奖的中国建筑师王澍，通过向乡村学习，以当地的材料、当地的工匠、当地的技艺实现自己对于“重建当代中国本土建筑学”的探索，并反哺到城市。

他设计的杭州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用现代的钢筋混凝土框架，结合传统的青砖砌筑工艺，屋顶铺设了旧瓦片，既隔热节能，又以材料质感呼应江南烟雨的诗意。

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图源：Archdaily）

宁波博物馆，使用瓦片墙技艺，收集了当时因城市建新区而被拆毁的村落的旧料，将残砖碎瓦拼成山水意象，赋予废弃材料文化诗意，每一块瓦片，都有故事。

王澍设计的宁波博物馆中的瓦片墙（图源：Archdaily，摄影：Evan Chakroff）

建筑的在地性，不仅是对土地的理解，更是一种人、建筑与环境在情感上的紧密联系，因此，一些“在地性建筑”，开始从“建筑师主导”过渡到“居民共创”。

2016年普利兹克奖得主、智利建筑设计师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的“半成品房子”计划，提供混凝土框架后邀请居民自主搭建生活空间，激发了居民惊人的创造力。

“半成品房子”（图源：Archdaily）

2022年普利兹克奖得主、布基纳法索建筑师弗朗西斯·凯雷在非洲建造的甘多小学，采用当地红黏土混合水泥制成砖块，凯雷对全村百姓进行现代工程的指导，带领他们一砖一瓦纯手工建成。正是这种联系，让设计充满了生命力。

甘多小学（图源：Archdaily）

在地建筑的可持续性不止于技术指标，更需要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从“对抗自然”到“仿生共栖”。

2017年的普利兹克奖得主，西班牙工作室RCR Arquitectes的三人组，选择用天空、土壤、岩石、雨水、树木、河流、阳光等元素来做建筑。

比如他们的代表作奥洛特体育场，就是在森林中修整出来的一块盆地，植入一个400米长的环形跑道、一个小型的足球场，以及一系列为学生上课所提供的场地，采用了完全浸入自然的方式。

奥洛特体育场（图源：普利兹克奖官网）

03

在地设计的核心密码：

因地制宜的东方智慧

“在地建筑”的理念强调建筑与地域文化、自然环境及社会需求的深度结合，这与中国古建筑中蕴含的“天人合一”“因地制宜”等智慧相一致，中国古代建筑在选址时，常常选择与自然环境相协调的地点，以达到“物我一体”的效果。

（图源：unsplash）

建筑的“在地性”往往不仅仅强调外表好看的问题，而是更在意能否让所处在那个地域的人们更舒适地生活。比如云南传统建筑中，哈尼族蘑菇房采用夯土与茅草构建，既适应潮湿气候，又形成独特的聚落景观；徽派民居利用砖雕、木雕装饰，将功能性构件转化为文化符号。

（图源：pixabay）

现代“在地建筑”的实践也继承着这一智慧。

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月湖湖畔的琴台美术馆，沿湖的方向依起伏的自然地形造型，同时将部分建筑空间压入地下。

琴台美术馆（图源：大舍建筑设计事务所，摄影：田方方）

中国传统建筑的智慧，认为好的建筑不必永恒，所以多采用自然材料，让建筑回归居住和使用的本质，当下“在地性”建筑摒弃形式至上的观点与其不谋而合。宋代建筑学著作《营造法式》中“以材为祖”的模数制，也启发当代建筑师通过标准化构件实现本土材料的工业化应用。

比如刘家琨的“低技策略”倡导用低成本、低能耗技术实现高质量空间，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他用再生砖技术将废墟转化为建筑材料，赋予废料新生。

再生砖（图源：家琨建筑）

东方智慧也讲究务实，“在地性”建筑的实践中，真实的解决方案往往比形式上的纯粹性更为重要。

在技术和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建筑师不是为了梦想而去追求不切实际的超现实的技术的可能性，而是踏踏实实回归本土的现实条件，在此基础上展现建筑师的智慧和专业。

比如徐甜甜在松阳设计的红糖工坊，沿用当地夯土技艺，既降低建设成本，又延续工艺文脉，将传统红糖作坊升级为生产、展览与社区活动复合空间，带动产业增值。建筑师成为社会议题的解答者而非旁观者。

红糖工坊（图源：DnA建筑事务所：摄影：王子凌）

建筑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社会关系的载体，中国台湾建筑师谢英俊的作品则延续了中国传统的“工匠协作”模式。

1999年，台湾发生了历史上最严重的大地震，谢英俊前往南投日月潭邵族灾区帮助灾民重建家园。他的方式是就地取材，简化设计施工思路，使当地居民能够使用简单的工具不需要培训就能参与建设，最终为人们建起了品质不错，又节省了费用的房子。2008年汶川地震后，谢英俊参与了杨柳村的重建工作。

谢英俊的建筑理念也逐渐清晰起来，并形成了自己的建筑思想——永续建筑，协力造屋。

中国台湾邵族部落重建（图源：常民建筑）

汶川地震后杨柳村重建（图源：常民建筑）

结语

“在地”亦可以理解为人类“在地球上的美好生活”。

“在地建筑”的光芒，正来自人类对脚下土地的深刻理解与敬畏。真正的创新，源于对土地的热爱与对人性的关怀。

今天的建筑师，与千年前的匠人共享同一精神内核，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正是“在地性”超越地域局限、实现普世价值的终极密码。

参考资料

《终于有中国女性，斩获这项国际大奖！》（公众号“一条”）

《9个废弃采石场化身洞天舞台，徐甜甜/DnA新作：缙云石宕》（Archdaily）

《从王澍到刘家琨，本土意识成为赢得全球建筑界最高奖的密钥！》（公众号“建筑时报”，首席记者：吴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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