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版《一江春水向东流》将录制，谁为白杨、舒绣文、上官云珠配沪语台词

继2018年《大李小李和老李》和2024年《乌鸦与麻雀》之后，又一部诞生在上海的经典影片将迎来方言修复版。

这两天，上海电影译制厂厂长、配音演员刘风正与主创团队整理台词本，为方言修复版《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正式录制做准备。他告诉记者，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在公益基金的扶持下，他们选择对蔡楚生与郑君里两位共同编导、以抗战为背景的传世之作进行方言配音，“既是立足上海这座光荣之城回望民族史诗，也是在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之际向艺术先贤们致敬”。

循着故事线索，配音后的《一江春水向东流》将以上海和川渝两地方言为主。上影集团副总裁徐春萍表示，用方言配音重塑时代记忆，让经典重焕光彩、重登银幕，是富有时代意义与文化价值的，“希望能在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与年轻一辈影迷见面，成为一个新的话题”。

诞生于黎明之前的史诗之作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经典，《一江春水向东流》诞生于1947年，分《八年离乱》和《天亮前后》上下两部。影片上映后受到观众空前欢迎，在上海连映3个月，观众达70万人次，占当时上海市人口的14.39％，并最终创造了新中国成立前国产电影的上座纪录。

黎明前的晦暗岁月，一部电影能点燃民众极大热情，既和影片阵容有关，白杨、陶金、舒绣文、上官云珠、吴茵等主演无不是红极一时的明星演员。更关键的，在乎电影在唤起了彼时民众的深切共鸣。《一江春水向东流》以抗战为历史背景，讲述了自东北沦陷到抗战胜利上海一对工人夫妻的悲欢离合。蔡楚生、郑君里两位电影前辈以其深刻洞察、细腻笔触、精湛的艺术表现力，通过一家之困、人性浮沉，将中国人民在抗战中所遭受的苦难与凌辱诉诸银幕。故事里素芬与婆婆、孩子所经历的苦难生活，张忠良由一个爱国青年走向堕落，以及张忠良弟弟投身抗日战场等多条情节线交织发展、对比描写，构成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现实生活的真实画卷。

郑君里曾在《导演学步的起点——拍摄〈一江春水向东流〉学习札记》中写道：“上海这样的城市，每天冻饿而死的不知有多少人；善堂门口放的空棺材，每每夜晚有饥饿与病重的乞丐爬入其中，第二天早晨变成死尸……而另一方面，那些达官贵人们抗战期间躲在大后方大发其国难财，胜利以后又以‘接收大员’的身份如蝗虫般漫天飞来，大发其劫收财。”当时的社会细节被创作者一一收录、真实反馈在影片中，影片前后拍摄了一年多时间，远超当时的创作周期，参演群众演员超4000人。电影中的许多画面，包括炮火、轰炸、战争中的难民直至胜利庆祝等，都是当年真实的影像记录。在此基础上，创作者们又融入了古典小说、诗歌、戏曲、绘画等艺术元素，使影片中的许多细节呈现，化作一份艺术化的史料。

乡音构筑起共同的民族记忆

上海大学陈犀禾教授曾给予上海电影“人民美学”的定位，他认为用普通市民生活来反映大时代的脉搏，是上海电影重要的历史传统与创作特点。“上海电影建立了一种强调人道价值和描写现代城市生活的成熟的现实主义传统。”

学者的观点一定程度上解答了近年来上海电影方言译配“三连”的选择初衷。2018年，上译厂在谢晋电影艺术基金会支持下完成了全新沪语配音的《大李小李和老李》，在当年的上影节一票难求；去年，上海市教育发展基金会以公益项目形式，与上影集团、上海电影译制厂合作完成了郑君里导演作品《乌鸦与麻雀》的沪语版全新配音、制作；这一回，市教育发展基金会郑君里电影公益“专项”基金签约揭牌，启动《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方言配音。将三部作品的方言修复版带到年轻观众面前，不仅是向蔡楚生、郑君里、谢晋等大师致敬，也是在今天再次确认上海电影“为谁而作”的命题。

而与前两部全沪语配音略不同，《一江春水向东流》用乡音重塑经典，调用的将是吴语地区和川渝地区两种方言。“上海本身是座海纳百川的城市，上海话、宁波话、苏北话等都是影片创作时这座城市此起彼伏的市民之声。”刘风说，这一回加入川渝地区方言，不仅是故事线发展到重庆时的地域标识，更熔铸了300多万川军在夔门抗日的往事。“希望尽可能还原当年的创作风格。语言只是手段，归根结底是要契合当时的社会生活氛围，用能产生现实感、代入感的声音，贴合时代背景。”他觉得，老一辈电影人以如火如荼的情感发出人类的正义呐喊，其所传递出的电影艺术在反映社会现实方面的强大力量，是时至今日仍奏效的创作启示。

著名艺术家乔榛担任方言修复版《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艺术总监、配音总导演，钱程以沪语专家指导的身份为配音护航，上影演员张芝华将为片中婆婆一角配音。待定的配音演员表上，徐峥、胡歌、吴越、唐嫣等上海籍演员都表达过合作意向，最终将以角色契合度为要，用声音重塑经典。钱程提到，对于一部创作音轨为普通话的经典影片，方言配音不仅是艺术上的二创，更是关于一个时代民族集体记忆的激活。要使乡音成功唤起记忆，语言的演变规律需要考虑在内，“语言是渐进的，我们不能把当下的上海话放到上世纪40年代诞生的电影里去”。从这一层面说，方言配音修复的不仅是影视艺术，还可能是城市文化基因与民族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