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 |《知识本性与怀疑论问题》

知识论的主要目标就是弄清楚我们究竟能知道些什么。彻底怀疑论者凭借一些颇具直觉合理性的论证给出了完全否定的回答，即我们不具备任何知识。如果要表明我们确实具有知识，我们就必须直面怀疑论。回应怀疑论的一种方式是通过分析知识的概念，说明知识的本性，以此揭示怀疑论论证的荒谬所在。《知识本性与怀疑论问题》在重新审视怀疑论论证结构的基础上，批判性评介从知识本性视角来克服怀疑论问题的各种尝试，并为某种基于安全论的新摩尔主义提供辩护。

导 论

哲学怀疑的对象包括外部世界的存在、他心知识、过去的实在性、归纳的证成等，相应就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怀疑论，如外部世界怀疑论、他心怀疑论、过去怀疑论与归纳怀疑论。本书关注的是外部世界怀疑论（以下简称怀疑论）。它宣称我们不具有关于外部世界的任何知识，故又称全域（global）怀疑论或彻底（radical）怀疑论。怀疑论的魅力在于其基于一些颇具直觉吸引力的论证。关于这些论证的形式，在英美知识论中并没有一致的看法。丹西（Jonathan Dancy）在其《当代认识论导论》中将怀疑论论证概括为三种：缸中之脑（brain in a vat）论证（简称BIV论证）、错误论证（the argument from error）和经验论证之证成（jusification）。莱莫斯（Noah Lemos）将怀疑论论证概括为四种：确实性论证（the certainty argument）、无误性论证（the infallibility argument）、错误论证、无知（ignorance）论证。瓦希德（Hamid Vahid）则认为，怀疑论问题主要有三种来源：标准问题（the problem of the criterion）、错误可能性问题和替代性假设（alternative hypotheses）的可能性，与之对应，就有三种怀疑论论证：标准论证、错误可能性论证和怀疑论假设论证。有必要说明的是，丹西所说BIV论证和莱莫斯所说无知论证实际上就是怀疑论假设论证。BIV论证诉诸BIV这一特定的怀疑论假设的可能性，而无知论证正是诉诸这样一个前提：我们不知道怀疑论假设为假。因此，三人都承认怀疑论假设论证是怀疑论论证的一种基本形式。事实上，当代英美知识论对怀疑论问题的讨论大多是围绕怀疑论假设论证而展开。至于具体的怀疑论假设论证，除了上面提到的BIV论证，还有两个经典的怀疑论假设论证：梦的论证和恶魔论证。这两个论证的提出者是笛卡尔（René Descartes），罗素（Bertrand Russell）和艾耶尔（Alfred Ayer）曾介绍并回应过这两个论证，但对之做出更为精致讨论的文献是斯特劳德的《哲学怀疑论的意义》和胡克威（Christopher Hookway）的《怀疑论》。

怀疑论假设论证可以两种不同的形式来给出：基于闭合（closure）原理的闭合论证和不充分决定性（underdetermination）原理的不充分决定性论证。布鲁克勒（Anthony Brueckner）最先对这两种论证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检视，随后科恩（Stewart Cohen）、弗戈（Jonathan Vogel）、普里查德（Duncan Pritchard）和瓦希德等人加入论战，从而形成了一场仔细考察怀疑论论证结构的运动。但遗憾的是，由布鲁克勒发动的这场检视怀疑论论证结构的运动并未就相关问题达成一致的结论。布鲁克勒认为闭合论证预设了不充分决定性原理，因而怀疑论论证本质上是一种不充分决定性论证。科恩认为闭合论证和不充分决定性论证是两种独立的怀疑论论证，但又坚持认为，演绎闭合论证在逻辑上比不充分决定性论证更难以反驳，因而是一种更基本的怀疑论论证。普里查德承认演绎闭合论证和不充分决定性论证的相对独立性，但他认为弱演绎闭合论证才是最基本的怀疑论。弗戈的观点较为特殊。在他看来，如果认同外在主义知识论的主张，那么怀疑论论证本质上就是一种闭合论证；如果认同内在主义知识论的主张，那么怀疑论论证本质上就是一种不充分决定性论证。既然我们无法在外部主义知识论和内在主义知识论问题上达成共识，所以两种怀疑论论证都是必要的这场论争的另一个遗憾是，它对怀疑论问题的实际解决影响甚微，除普里查德和瓦希德，大多数学者依旧只是把怀疑论问题归结为一种闭合问题。

当代英美知识论就怀疑论论证的结构，对怀疑论问题的实质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并发展了反对怀疑论的三种方式：摩尔主义、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和语境主义。但一方面，在怀疑论论证结构的问题上，知识论学界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共识，进而导致人们在如何理解怀疑论问题的实质这一问题上出现分歧。另一方面，三大反怀疑论路线，不论是摩尔主义、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还是语境主义，都面临种种问题。本书试图重新审视怀疑论论证，在辨明其论证结构的基础上，阐明怀疑论问题的实质，并以之统摄对反怀疑论路线的分析（第一章）。然后详述从知识的本质这一角度来克服怀疑论问题的各种尝试，包括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语境主义和摩尔主义，同时考虑现有的各种尝试所面临的各种异议，这些异议表明这些尝试要么不成功，要么没有击中怀疑论的要害（第二、三、四章）。最后为基于安全论的新摩尔主义提供某种辩护，消除克里普克式反例的威胁，并解释怀疑论的直觉合理性（第五章）。下面将简述各章内容。

第一章基于对怀疑论论证结构的分析，对怀疑论问题的实质进行诊断，并勾勒出反怀疑论的三种可能路径。第一节介绍哲学史上三个经典的怀疑论假设论证：梦论证、恶魔论证和缸中之脑论证；第二、三节分析当前学界公认的两种一般论证模式：不充分决定性论证和闭合论证，阐明这两种论证之间的逻辑关系；第四节对怀疑论问题进行诊断，明确怀疑论问题的实质，勾勒出反怀疑论的可能路径。本章将辩护这样一种观点：一方面，在不充分决定性原理与闭合原理之间，并不存在所谓蕴涵关系；另一方面，闭合论证确实蕴涵不充分决定性论证，但反过来并不成立。因此，就可驳斥性而言，不充分决定性论证是一种更为根本的怀疑论论证；不过，鉴于闭合原理具有的高度直觉合理性，就说服力而言，闭合论证仍不失为一种独立的怀疑论论证。因此，怀疑论问题既是一种不充分决定性问题，也是一种闭合问题。当然，由于不充分决定性论证是一种更为根本的怀疑论论证，所以可基于该论证来分析反怀疑论的可能路径。本章的结论是，反怀疑论的可能路线不外乎三种：反对认知闭合的恒定主义（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承认认知闭合的恒定主义（摩尔主义），以及承认认知闭合的语境主义。

第二章考察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第一、二节将依次介绍德雷斯基和诺齐克的反怀疑论方案，第三节讨论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所面临的问题，特别是，该路线将面临反闭合这一致命的异议，因此不太可能是一种成功的反怀疑论路线。

第三章考察语境主义的反怀疑论路线。第一节讨论语境主义的基本要义，它涉及三个一般性论题：语境主义者如何看待怀疑论问题、语境主义者如何反怀疑论（就其一般策略而言）、语境主义者如何论证语境主义。第二节讨论三种具体的语境主义的反怀疑论路线，即德罗斯的虚拟条件语境主义、刘易斯以及科恩早期支持的相关替代论语境主义、科恩后期支持的步步为营的语境主义。第三节讨论对语境主义反怀疑论路线的三种异议：理智不充分性异议、语境动力学异议和日常语言基础异议。本章将力图表明，语境主义实际上是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的一种变体，与后者相比，它的比较优势在于它既能维护我们关于日常命题的知识，又能克服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的反闭合问题。但其代价是引入了“知识归赋的真值条件对归赋语境敏感”这一高度反直觉的主张。如果能够在恒定主义的框架内发展一种能弥补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缺陷的反怀疑论路线，我们似乎就没有理由接受语境主义的这种极端主张。

第四章考察既有的摩尔主义。第一节讨论摩尔本人的反怀疑论论证，在此不仅会介绍摩尔的论证，而且会分析摩尔的反怀疑论路线的比较优势，讨论其存在的问题，以便为发展一种能克服古典摩尔主义缺陷的新摩尔主义指明方向。第二、三、四节分别讨论三种主流的新摩尔主义，即克莱因将理由结构与相关替代论相结合的新摩尔主义、普里查德的麦克道威尔式新摩尔主义和索萨基于安全性条件的新摩尔主义。本章将逐一指出这三种新摩尔主义的问题，尤其是索萨知识安全论所面临的克里普克式反例问题以及如何解释怀疑论论证的直觉合理性问题。

第五章为基于安全论的新摩尔主义提供辩护。辩护集中在如何破解困扰新摩尔主义的两大难题：一是如何消除克里普克式反例的威胁；二是如何解释怀疑论的直觉吸引力。第一节力图消除克里普克式反例对知识安全论的威胁，从而夯实新摩尔主义的知识论基础。第二节借鉴赖肖、布朗和布莱克等人为温和恒定主义辩护时所采用的语用策略，用会话适当性条件的语境敏感性来解释摩尔主义如何能解释怀疑论的直觉合理性的问题。

（节选自本书导论，内容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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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本性与怀疑论问题

阳建国 著

2024年12月出版 / 定价98.00元

ISBN 978-7-5228-4338-4

作者简介

阳建国，中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哲学博士。主要从事知识论、科学哲学、分析哲学和道德哲学研究。主持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项目、湖南省社科基金项目等多个。出版学术专著2部，在《哲学研究》《哲学动态》《自然辩证法研究》《自然辩证法通讯》等刊物发表论文十余篇。曾获洪谦优秀哲学论文奖、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中南大学鑫恒教育基金优秀教师奖。

目录

导论
第一章　怀疑论问题诊断：基于其论证结构的分析
第一节　三个经典的怀疑论假设论证
第二节　怀疑论论证的一般形式
第三节　两种怀疑论论证的关系
第四节　怀疑论问题的实质与反怀疑论的可能路径
第二章　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
第一节　诺齐克的反怀疑论方案
第二节　德雷斯基的反怀疑论方案
第三节　德雷斯基-诺齐克路线的问题
第三章　语境主义的反怀疑论路线
第一节　语境主义反怀疑论的一般策略
第二节　语境主义的具体形态
第三节　对语境主义反怀疑论路线的批判
第四章　摩尔主义的反怀疑论路线：既有主张及其问题
第一节　摩尔的常识论证：问题与遗产
第二节　拯救摩尔：克莱因的肯定前件式可错主义
第三节　普里查德的知识论析取主义式新摩尔主义
第四节　索萨基于安全论的新摩尔主义
第五章　捍卫基于安全论的新摩尔主义
第一节　知识安全论对克里普克式反例的消解
第二节　摩尔主义与有保证的可断言性策略
结论
参考文献
附录　怀疑论论证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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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张思莹

编辑：张思莹

审校：柳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