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你不接电话，是想气死我吗？”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根针，直接扎进了我的耳膜。
她连着打了五个电话，急促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逼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我就是不想接。
直到第六次，我终于接了，但话筒里传来的第一句话，依然让我浑身发冷。
“妈，你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压住内心翻滚的情绪。
“火车站！你现在赶紧来接我！”她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中午了。厨房里炖着汤，孩子在客厅玩玩具，岳父还在院子里打理着菜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我妈的声音，却像一把闸刀，硬生生地切断了这一切。
“妈，我今天忙，抽不开身。”我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忙？你忙什么？你还能比我忙？”话筒那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我是你妈！我从老家坐火车过来，你连接都不接一下，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却无处安放。良心？我的良心呢？这么多年，我的良心值几个钱？
“妈，你不是说过，岳父家是你最看不起的地方吗？怎么今天又舍得来了？”我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电话另一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接着，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指责：“你这个人真是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来接也得接，不来接也得接！”
说完，她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眶有些发热。多少年了，她对我的爱，永远是带刺的；而我对她的爱，永远是带血的。
我没有去火车站。
我妈最后是自己打车过来的。一进门，她就开始四处打量，然后冷哼了一声：“这房子不错啊，比我那破地方强多了。”我岳父正在院子里忙着，听到声音，赶紧迎了上来。他憨厚地笑着：“亲家来了，快坐，快坐。”
可我妈看他的眼神里，除了鄙夷，什么都没有。
“这菜地种得挺热闹，吃上去怎么样？没农药吧？”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刺人的意味。
岳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都是自家吃的，哪用农药呢？亲家放心。”
我看着岳父那张淳朴的脸，心里忍不住一阵刺痛。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总是默默地为这个家操劳。可我妈呢？她从来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看他。
“妈，您一路上累了吧？我去给您倒杯水。”我打破了沉默，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水就不用了。”她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这苹果怎么这么酸？你们就吃这种东西？”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厨房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我的儿子跑了出来，看到我妈，高兴地喊了一声：“奶奶！”
可我妈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连句回应的话都没有。
我蹲下身，抱起儿子，轻声哄着他：“去找爷爷玩，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转身跑向了院子。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这一幕，何其熟悉。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带着满心的期待跑向她，却一次次被冷漠击退。
“你爸呢？”她突然问我。
“在老家呢，身体还算硬朗。”我回答。
“硬朗？硬朗个屁！他现在都快瘫了！”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直冲我的耳膜。她瞪着我，眼里满是愤怒，“你是不是就想着不管他了？你爸那是为你操碎了心，才落下今天的病，你倒好，窝在这破地方，伺候个外人！”
“妈，岳父不是外人，他是……”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闭嘴！
你别跟我提这个人！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倒插门的！”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爸当年怎么教你的？
做人要有出息，要有骨气！
可你呢？
你为了这个家，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你还有脸跟我说话？”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我知道，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看不起我。她觉得，我是个失败者，是个没有出息的“上门女婿”。可她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妈，我问你，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们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还是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这句话。
她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一步步逼近她，眼里压抑了多年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这么多年，我在岳父家住了17年，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我每天早出晚归，供孩子上学，伺候老人，哪一天不是累得像条狗？
可你呢？
你除了指责我，骂我，你还做过什么？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话。
“你说我没骨气，说我没出息，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出息？
是像你这样，整天抱怨生活，还是像我这样，咬着牙撑起一个家？
！”我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妈，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活得真的很累，很累！”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这时，岳父从院子里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刚摘的蔬菜。他看了看我们，似乎察觉到什么，但还是笑着说：“亲家，您饭还没吃吧？我这就去炒几个菜，都是新鲜的。”
我妈低下头，没有回应。
后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吃饭的时候，她也只是低头吃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临走前，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手上。
“这50万，拿去给你爸养老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别让人说我这个当妈的没良心。”
我愣住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角的皱纹和背上的弯曲。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嘴里的刺和眼里的冷漠，不过是她笨拙的爱。她不会表达，不会温柔，但她终究还是爱着我的。
送走她后，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会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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