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两人哭了好一阵子，心里都很清楚，她们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并且，这也是周父咎由自取。
周莹莹先停止哭声的，哭过一场，她的脑子反而格外清醒。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不要说管周父，她自己都顾不好自己。
周莹莹劝了好一阵子，叶母才停止哭声。叶母既后悔，又内疚。
周父这样子，也是她惯出来的。过往，她总是毫无底线地帮助这个唯一的弟弟。没想到，最终，害了他。
周莹莹对叶母说，她想回娘家看看。叶母让她赶紧去，只是她想拿出点什么，看着家徒四壁的侯府，她只能叹气。
“你告诉小弟，不要记恨我。我如今自身难保，甚是无奈。让他往后好自为之吧，侯府如今是彻底落魄了……”
叶母说到最后，两行清泪流出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
周莹莹这段日子，通过刺绣，赚了十两银子，加上她手头原本的十两。
她给自己留下五两，剩下的都带回去了。
她到的时候，周父还没回来。她就那么坐在门口等着，像是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周父为了养她，会做点小生意，卖冰糖葫芦或者其他小玩意。
每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周莹莹带点好吃的。有时候是一小袋板栗，有时候是糖人，有时候是个烤红薯。
那时候，他们父女相依为命，日子也艰难，叶母也是经常接济他们。但是比现在好过很多。
那时候的周父，还是积极向上，极其热爱生活的，还没有迷上赌。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2
周莹莹6岁那年，周父好不容存了100两银子，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叶母的接济。
他在一个朋友的忽悠下，打算和对方合伙去开一家酒坊。那个朋友说他会酿造，他出技术，周父出银子，两人对半分。
恰好周莹莹生了一场大病，店铺的选址和其他事宜，周父都交给了朋友。那时候，他毫无防人之心，还把银子都给了朋友，让他看着办。
结果朋友拿着银子，走了。周父报了官，但是官府说，他们会留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也没找到。
叶母得知后，说了周父几句，还让他以后不要轻易相信人，有事儿找她这个姐姐商量。
周父从小被叶母护着，没吃过什么苦。如今栽了一个大跟头，被人骗光了全部积蓄，他一直郁郁寡欢的。并且，他也急于向周围的人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依靠姐姐，也可以过得好。
极度的痛苦中，他被人带去/赌/坊，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越是这样，他过得越消极，有点钱就想去赌。还不起债，反正还有叶母给他兜底。
所以，他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就到了如今这样。
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周父才蓬头垢面踉踉跄跄地回来。他的一只胳膊耷拉着，左手的小指没了。
远远地看到他，周莹莹便迎了上去。
“爹。”周莹莹试图搀扶周父，他往旁边躲了躲。头低垂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莹莹的心很痛，她忍着泪，对周父说：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你这伤口，需要处理。
周父抿了抿干裂的唇，没说话。
周莹莹走过去，搀扶着他的右胳膊：走吧。
3
到了医馆，大夫检查后，周莹莹才知道，周父的左胳膊也被他们折了，怪不得一直耷拉着。
老大夫先是帮他处理了截指的伤口，还问他手指还在吗？周父木然地摇头。
手指跺落的时候，他痛得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他们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老大夫有些可惜地说：如果手指还在，接上去，还能长上的……
接下来，他又帮着周父接骨，他痛得面容扭曲，额头上豆大的汗出来，但是他没啃声。
临走的时候，老大夫让他过两日去换药，周莹莹提前把银子付了。
回去的路上，周莹莹买了两个烧饼，回去做了一点蔬菜汤，当是两个人的晚餐。
好在周父伤的是左手，右手没问题。
父女两个，一直都很沉默。
吃完饭，看看天也黑了，周父说他送周莹莹回去。
周莹莹摇摇头，说：我跟婆母说了，我在这照顾你几天，等你好了，再说。
周父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自责地说：都是爹不好，是我连累你了。
说着，他憋了很久的泪，汹涌而出。
周莹莹没劝他，心道让他哭哭，把情绪释放出去也好。
第二日一早，周父就赶周莹莹回去，说她毕竟是出嫁的闺女，一直待在娘家也不好。
周莹莹本想多陪陪他，一想，让周父独自待一会也好。
她刚走出院子，周父叫住她：闺女，你放心，这次爹长教训了。往后，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现如今侯府也艰难，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他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周莹莹总觉得周父和以前不同了，消瘦的面颊上，隐隐有了一些光泽，眉眼坚定。
她点点头，快步离去。
4
走出很远，强撑着的周莹莹，撕下脸上坚强的面具。她找到一条僻静的小河，坐在湖边抱着膝，痛哭起来。
她恨自己，过去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过去，她总认为，自己嫁给叶昭当个妾，也不会受苦。
但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儿。她一点点地看清了自己，明白过去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如果自己有能力，能赚银子，哪里会像是如今这么窝囊？
周莹莹哭得很放肆，有后悔，也有释怀。
吴大壮正陪着他娘赵氏在附近浣衣，听到越来越大的哭声。赵氏放下手里的棒槌：儿子，咱们去看看，是哪家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不会是想不开吧？
吴大壮正有此意。
母子两个循着哭声往前走，穿过芦苇丛，看到了坐在河边的周莹莹。
“姑娘，有啥想不开的，可以跟大娘说说。”
“对啊，我娘很好的。”
听到两道声音，周莹莹抽噎着抬头。看着面前站着的母子二人，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抹了一把眼泪，平复了一会情绪，才说：谢谢大娘和大哥，我，我没事。
眼睛通红，嗓子都苦哑了，还说自己没事？吴大壮挠挠头。
其实，周莹莹只是需要好好地发泄一番情绪。哭过一场，她对自己的人生路，越来越清晰了。她要和叶昭和离，或者让叶昭放了她。
她就不相信，天大地大，她一个小女子会活不下去？
赵氏身为女子，十分体谅女子的苦，她想了想，指着一旁的吴大壮说：姑娘，这是我儿子，我们就住这附近。你要不，去我家歇歇脚，用个午饭吧？
吴大壮点头，有些自豪地拍着胸脯说：我可是跟着我师傅学了五六年的厨子，厨艺很不错的。要不，你去我家尝尝我的手艺吧？
周莹莹想要拒绝，但是看见吴大壮那张真诚的脸，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反正不管怎么着，都比回侯府，让人开心。最终周莹莹跟着他们走了。
5
这日，静和约苏如意去郊外踏春。
回程的路上，看着春光正好，静和有些情不自禁地说：好想吃醉香楼的醉香鸭啊。
自从在醉香楼遇到陆世子，被裴辙所救，苏如意便没有再去。
听静和如此说，她笑着说：那就去吧。
静和除了玩，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虽然公主对她管教严格，但是从没限制她的吃食。所以，都城里有哪些好吃的，她是如数家珍。
她们到的时候，只见酒楼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转让告示。
周围很多食客，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这醉香楼谁会接手？”
“你说开的好好的，干吗要转让啊？”
“哎呀，往后的菜，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这个味道？”
“不说了，咱们趁着转让之前，再来多吃几次吧。”
“对呀，对呀！”
说着，刚才围观的一群人，走了进去。
苏如意和静和对视一眼，也带着丫鬟进了酒楼。
二人要了一间包房，小二来上茶的时候，苏如意有些好奇地问：小哥，你们老板为什么要转让啊？
小二面色沉重：我们刘掌柜的小儿子，生了一场大病，没治好，人没了。他们大儿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如今小儿子也没了。掌柜夫人整日郁郁寡欢，他就想把酒楼转让，搬离都城，换个环境……
原来是这样。苏如意心思一动。苏家的生意很多，但是酒楼这块，他们未曾涉猎过。
静和不知她的心思，吃到一半，望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醉香鸭，有些伤感：一想到，往后可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鸭子，我好难过。算了，我还是化悲愤为食欲吧。
说完，她又夹起一块鸭肉。
6
用完饭，小二照例上了茶。苏如意打量着四周，越发满意，她对静和说：你说，咱们把这里盘下来，如何？
刚才还在伤心的静和，眼眸瞬间亮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如意很想说：你的心思都在吃上了。不过，她最终忍住了，只问静和：你要不要入股？
静和连连点头：要，当然要，跟着苏老板混饭吃，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事儿。何况，我也想给自己多弄点零花钱花花。
苏如意笑着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五五如何？
静和眉开眼笑地对着苏如意拱手：那小的，就多谢苏老板啦。
接着，苏如意在店小二的引荐下见了刘掌柜。只是，见刘掌柜之前，店小二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姑娘，这个转让费听说不便宜。你确定？
那到底是多少？静和有些好奇地问。
店小二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苏如意问。
店小二点头：就是这个价格，吓退了，很多欲接手的人。哎，我这店小二恐怕也当不长了……
说着，店小二心情沮丧，十分消沉。
苏如意扑哧一笑：你放心，如果我接手，酒楼的人都保留。
真的？店小二眸子晶晶亮。
苏如意笑着点头。
刘掌柜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整个人状态有些萎靡，想来是还没有走出丧子之痛。
他说的情况，和店小二告诉苏如意他们的一样。
7
苏如意和静和了解之后，问今天办手续可以吗？刘掌柜正头疼，想着是不是他要价太高，想着降价的。没想到，如今来了这么阔气的买家。
两个姑娘穿着不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他忙点头，说可以。
于是，苏如意二人当即带着刘掌柜去钱庄。静和手头没有那么银钱，苏如意说没事，她来出。
一直到拿到转让契，静和搂着苏如意说：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苏如意捏捏她的小圆脸蛋：当然，不是。
静和笑着蹦起来。苏如意看着活泼的她，宠溺地摇摇头。
接下来，刘掌柜又把厨子和帮工的都叫来，给他们说了。店铺转让了，往后他们的老板是苏如意，他们的活儿继续干！
大家一听，高兴地欢呼起来。这些天，他们最怕的就是失业。
苏如意二人，一直到快天黑才回去。静和回去后，把盘下铺子的事情，跟她的公主娘亲说了，目的是让公主支援她银子。
公主说第二日，会让人把银票送到苏府，这些钱就当是往后给她的陪嫁啦。
静和这个晚上，一直在做发财梦。过去，她都是靠着爹娘混吃混喝，往后，她可是要干事业的人啦。
呵呵，跟着苏如意，她相信自己，绝对是可以赚大钱的。等赚了钱，再和苏如意一起投资其他的。那她岂不是，可以躺在钱堆上面睡觉。
果然，晚上，静和做梦就是躺在金山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腰酸背痛的。侍女为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你不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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