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参军沿青藏路进藏，我与死神擦肩而过…

与死神擦肩之后

——85年参军进藏的记忆碎片(三 )

• 贾洪国

新兵团车队从纳赤台出发后，新兵们逐渐感觉到高原空气越来越稀薄，好像只有一个鼻孔在呼吸，感到气短胸闷，呼吸越来越困难，没有人说话，氧气对于我们越来越稀缺。

运兵车队每走一段路程，都要统一在路上停车休息，接兵首长和随队军医不停地轮流巡检，仿佛在往鬼门关走一样。下午15点，我们到了五道梁的二道沟兵站吃午饭，兵站也营造出了浓重的迎接氛围，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当车队在兵站停车场缓缓停下的时候，战友们一个犹如晒炎的茄子一样，炎皮拉秋。跟往常一样依次从卡车的后挡门依次下车，然后集合点名，站在队列里，觉得坐在飞机上一样，头晕目眩，胸闷气喘，四肢无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在兵站卫生室吸氧后，人渐渐清醒过来。听二道沟兵站的老兵介绍，青藏公路自从1954年通车以来已经死亡近800人，平均每公里死亡3人，而五道梁和唐古拉山死亡人数是整个路线的平均5倍。听到这里，脊背发麻，心想，这回可能就这样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急剧上升到“死亡之路”的五道梁和海拔5300米的唐古拉山口，而后缓缓下降至4800米的安多，最后到达3800米的日喀则军分区。

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了一些意识，高反的症状也有所缓解，老乡战友给我端来了热热的姜汤，当时本来反应就很严重，加之长途舟车劳顿，根本没有胃口，看到事物就像吐。老乡战友略懂中医，他叫我把食物当药吃，必须吃，只有这样，才能在与死神较量中，牢牢占据上风！

听了老乡战友的话，我强忍着吃了几口，几乎跟吃药一样，喝水囫囵洗下去，然后又喝了一些热开水，又回到车上继续向拉萨方向进发。大约18点左右，我们的车队安全到达了五道梁兵站。

下车后，高原反应较轻的战友活蹦乱跳，成都兵黄勇、毛建等战友们还组织了一场篮球赛。而我们几个高原反应严重的战友，鼻青脸肿、愁眉苦脸，眼泪汪汪地拖着沉重的身子，迈出艰难的步伐在兵站内缓慢走动。当天晚上，我们连统一睡在一间长长的大屋里，通铺是用木板钉的，除了有电灯，室内还安装了供暖设备，虽说外面冰天雪地，但室内却有二十多度。我们自己背的一床薄薄的毛毡子，一张三尺白布床单，一床禄色被子就是每天晚上的铺。睡觉的时候除了盖上被子外，还把脱掉的棉衣搭在上面，再盖上毛大衣，这样睡在被窝里，感觉很温暖，成都市区入伍的兵思想前卫，居然有人还跳起了迪斯科，让我们有高反的几个兵羡慕不已。

那天晚上，大家都是张着嘴巴呼吸，并且呼吸声像打呼噜一样粗重。有的因高原反应难受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有的还在喃喃得说着梦话；有的睡不着就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位叫苏炳明的双流籍战友高反迷糊了，拿出十元钱来，委托同乡给他买碗凉粉吃。战友们被他的举动逗乐了，说，你以为在成都嗦，这里是青藏高原无人区，别说十元钱，就是拿着金条，你也买不到凉粉吃。

五道梁那晚极为紧张，为了大家的安全，接兵干部和兵站首长们基本一夜未眠，他们和医生轮流打着电筒，拿起听诊器，逐一对每名新兵轻轻地摸摸头，拍拍脸温柔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感觉怎么样”？“你怎么啦？”所以那一夜是在紧张的气氛中度过的。

我的睡眠一直不好，加上高反，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睡着。除了头痛，呼吸困难，加上中午出现休克之后身体很不舒服。加之我富于联想，思维乱七八糟，特别是想起我刚出生的时候，家里缺吃的，母亲月子里居然没吃过一只鸡，大人没有营养，而那个年代又没有奶粉和其它婴儿食品，以至于我体弱多病,父母亲为我而操碎了心。后来虽然活下来了，但身体孱弱。到了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缺吃少穿而导致体质仍然很差。所以一进入高原我的反应就比别人严重得多。如果我到不了西藏部队，读书时家里欠下的债务，母亲就很难还清了，我入伍前，父亲也患病失去了劳动能力，弟弟可能辍学；更可怕的是，万一死在这里，也许兵站旁边的一堆黄土就代表了我短暂的一生……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睡不着！

唐古拉山是长江、怒江和澜沧江即“三江”之源，山口海拔5300多米，是整个青藏线上海拔最高的路段，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天路，是西藏与青海的自然分界线。在沿途除偶尔能看见三五成群的藏羚羊外，几十公里看不见一个人影。唐古拉山的天气瞬息万变，刚刚还是烈日高照，强烈的紫外线晒得皮肤发痛，但突然一阵狂风席卷着乌云扑面而来，冰雹阵阵，风雪交加，漫天的大雪象撕碎了的棉絮满地飘落。

我们进藏的1985年10月，青藏公路刚刚进行完柏油路改造，路面宽阔了许多，还切掉了一些急弯，削平了部分陡坡。为了保证我们的车队顺利通过，沿途道班工人顶着暴雪严寒不停地用推土机和铁锹铲雪护路，从车棚缝隙看到他们，全身紧裹，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

从进入青藏高原无人区后，运送我们的车队，全部套着防滑链条，防止车轮打滑。即使这样仍然有几处很危险的路段很难过去，司机就叫没有高反的战友下车走路，或者帮助推一推。战友们不顾呼吸困难和寒风刺骨，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二尺深的雪地里艰难前行，其中有两段险路他们都不让我下车，待汽车走过险路后大家又才上车。记得在当天晚十一点钟左右，车队正在往山口爬坡的时候遇到了一段危险的公路，上不粘天，下不接地，时而走走，时而停停，车内漆黑一片，既冷又饿，心如刀绞。在高原上车子跑起来就有新鲜空气，更有氧气，一旦汽车走走停停，或者停着不走，那日子真是难受。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贾洪国：1968 年生人，西藏军旅五年，双流县报记者十年。出版有个人文学集《 一花一世界 》《 人生足迹 》 《 风兮雨兮》。近年来，主要精力用于采写《寻访战友故事集》，目前已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初稿创作。因为“人在变老，军旅的记忆却永葆青春！”把文字当成爱好经营，把生活当成诗意品味，一念花开，一念云起，在时光中拈花微笑，能穿透岁月漫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