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丽娟：与来访者“在一起”的三个维度

编者按：12月7日至10日，曾奇峰、付丽娟老师将在武汉举行2023年第二期《识别与理解潜意识》地面课。为了让所有学员对于地面课的形式与内容有更为直观的了解，笔者基于11月15日付丽娟老师地面体验课内容的录音进行了整理，主要观点由付丽娟老师提供，撰稿人周敦敏。

心理咨询是两个人待在一起的工作，话语地待在一起、情感地待在一起，更是存在性地待在一起。当咨询师与一位来访者开启心理咨询的时候，最首要的是咨询师是什么样子，能让来访允许咨询师与自己待在一起，继而期待咨询师与自己待在一起。

地面课所呈现的“精神分析式的访谈”并不是心理咨询，但访谈的方式和背后的原理适用于所有真实、深度、有链接的关系的建立。比如上级和下级之间、夫妻之间、亲子之间等等，这恰恰是地面课程最具价值之所在。

并非只有咨询师适合了解人与人之间深度交流的秘密。对于每一个关心自己、疼爱子女、孝敬长辈、尊重朋友的成年人，如何说话、如何了解与自己关系深切之人的心理动因，是拥有高质量精神生活的应有技巧。

本次体验课访谈设置为50分钟，访谈后沉浸式复盘1小时。付老师与来访者，话语流淌间，情感的链接逐渐交联，一位女性心灵深处的光点，渐渐闪烁。

起初，来访对自己当下的生活状态做了粗略的描述，同时提到了处在访谈中此刻的自己的感受。付老师回应道，“感受到了你有很多东西想接近、探索，希望有一个大的空间……但今天我们只有一次，50分钟的时间，在体验上会有些狭小的……”，来访很快便联想到自己早年的经验，开启了自我分析模式。

通常情况下，人们在面对焦虑时，会通过理性思考来缓解情绪。为了确认来访是否因回应激发了被评判的焦虑，付老师没有采用直接询问“是否有被评判的不适感”，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我刚才的回应会不会让你感到不适？”

之所以如此选择，在于此番回应的动机是为了确认焦虑，如果因为确认时的话语力度失调，激发了焦虑，反而弄巧成拙。因此，更委婉、更轻柔的话语更适合当下的情况。

来访马上否认了不适，并开始通过各种状态的描述展示自己的全能、挫败与沮丧，就像勾勒了一幅有关自己内在的感受图景。

在访谈中，如果只停留在感受层面，仅仅只能知道来访者的感受是什么。对于感受背后真实的经历，一个真实的个体在过往的人生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具体事件，这一点是不清楚的，但它却是接下来开展工作的枢纽。所以，在接下来的回应中，付老师做了一定聚焦的工作，她说：“刚才谈到了这种无助、黑洞的状态……是否有些更具体的、希望可以更深入的主题，希望可以去接近它的？”

此处，付老师选择了“接近”，而不是“讨论”、“探索”。

复盘时，她解释道，我觉得“接近”是一种更加缩小、弱化目的的词汇。“探索”是有目的性，但“靠近”、“接近”是一个更温柔的动作。访谈过程中，与来访者一起工作时，词语的选择很重要。有些词语非常的有力度，可是有些词语又非常的绵柔，它的着力点是不一样的。就像与一个婴幼儿待在一起，你是如何与她待在一起的，你是怎样去触摸她、抚摸她的，其实是一种在一起的手感。我们与来访在一起不可能像母亲与孩子那样真实地拥抱，如何去使用一些词语，基本等同于咨询师选择用何种态度与来访待在一起。

当来访开始讲述自己早年具体的经历，咨询师也在同时共情感受。付老师称之为“在情感上接近”。

在督导解析中，付老师详细描述了当时头脑中的工作，这其中包含了作为普通人的生活经历共情，悲伤经历下的情感体验共情，以及根据这些经验，以心理咨询的专业视角，在经历中找出来访潜意识中可能会产生的疑问及产生疑问的动力。

付老师这样讲述道：“当时我的脑中有一个联想，这也是我跟来访情感在一起之后的一个联想。我在想一个小孩子，如果早年的经历是这样，那这个孩子要如何看待自己？孩子的认知水平是没有办法发展到能够理解‘因为一个客体本身的特质导致了我怎么样’，例如她不会认为是爸爸妈妈心智的不成熟，导致了他们的各种伤害性行为，孩子的认知水平只是停留在‘我怎么回事，父母为什么会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打我……’这样的状态。那么，孩子会对自己的存在有一个非常大的困惑，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自我认同的问题。”

在这里，付老师详尽展示了一个成熟的咨询师是如何允许自己开放，让来访者无助、甚至绝望的情感影响自己的。

与此同时，如果咨询师仅仅用语言描述说自己看见了一场飓风，但却没有让自己在风中有过一丝凌乱，这将是一个未经咨询师容器功能工作过的回应。也就是说，对来访者的描述做出情感色彩的翻译是不够的，重要的是能从结构上理解来访者的遭遇，也就是能看见这种无助和绝望是怎样发展出来的。

付老师选择了一个词：谜，作为接下来回应的“题眼”。她说：“似乎在你刚才的讲述中，好像你在寻找，想要一些答案，想要寻找一个谜底。”这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经咨询师容器功能工作过的回应。

“对，您在讲这个话的时候，我有一个方向有感觉，好像是要确认我的爸爸到底爱不爱我。”来访如此回应了付老师。话语往来间，呈现出非常通畅的感觉的链接，即一定程度上，付老师的回应会激发来访的新的察觉。

紧接着，来访将自己当下的感知分成理性与感性两个层面去阐释，重新理解了埋藏在心中最痛的冲突。

付老师回应道：“对于成熟的你、理智的你，你是能够找到答案的，这个答案可能也是很真实的…（此处略去有关来访经历的细节）…但是对于你内在的小女孩来讲，小女孩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的，更重要的是小女孩本身就很爱她的父亲。”

在这里，付老师第一次使用了关于“爱”的话语。

为什么是在此处？

“孩子对父母的爱非常原始且坚定不移，他不会因为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如何对待自己而有所减少，这是生物层面决定的。随着后来的经历，养育激发了孩子新的情感，这种原始的爱中会融进很多新的东西，诸如恨、敌意、排斥、贬低等，但不会把爱删除，新的情感并不会取代爱。就像游戏俄罗斯方块，不断有的新的情感出现，但爱不会消失，它会成为最顽固的那个方块，落到潜意识的最底层，上面覆盖着后来衍生出的攻击、失落、失望、排斥、贬低等等。

这里的‘衍生’，便意味着那些后来的情感实则都是由爱生出的。试想，如果孩子对父母没有爱，那一定也不会有恨，以及其他复杂的情感；倘若一个孩子对父母有着种种复杂的情感，那么，一定是由爱而生，只不过爱落在了最底层，掩埋在情感的黑洞中。”

付老师如此解释道，并强调了在咨询工作中对“爱”的表达的次第。

她说：“当咨询师和来访讨论父母关系时，似乎最终都会落到‘爱’。这并不是一个死板的公式。因为速度很重要，落的速度很重要，比如咨询师什么时候去涉及到‘爱’，或者来访在什么时候可以去触碰到‘爱’的情感。

因为爱的情感是需要被防御的。试想一下，孩子爱父母，却不能得到相应的回应，这个孩子会有多么悲伤、失望、孤单、痛苦，所有这些伤痛都是需要被防御的，这也是为什么爱会落到最底层，上面会覆盖其他情感的原因。而咨询师在工作时，就是需要耐心地、有次第地一层一层，渐渐来到最底层，即能够体验到爱的部分。

这不是让我们在头脑层面上，在来访谈及父母关系时就生硬直接地告诉他‘你爱你的父母’，这没有任何的意义。涉及‘爱’的话语是需要一个速度的，也就是需要情感上的到达，而非理性层面上的到达。”

这便是上文中提到的，在理解了情感的发展结构后，咨询师给出的共情体察了来访者经受的不同方向的防御，包括历史的、外部的、内在的。事实上，访谈空间里的来访者很可能是散碎、不完整的，尤其退行时会散开，所有这些最终是为了重组成完整的自体。所以，咨询师不是在跟一个完整的来访者对话，而是要照顾到每一个部分的来访者，给每一个部分都留有空间和机会。

这是在本次访谈行进至26分钟时的复盘解析。访谈时的此刻，来访触动非常，1分钟的时间里，屏幕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来访低头，付老师平视，透过屏幕一直注视着来访。复盘解析时的此刻，付老师依然有数秒的停顿，她说：“那时我跟她就是待在一起，没有讲很多，也没有对她的感受再做任何工作，我那时候只是在那里，和她的悲伤待在一起。”

有人说，如果能做到“话语地待在一起、情感地待在一起”，存在性地待在一起便会自然发生。这话对，也不对。不管怎样，“在一起”的达成是访谈能够深入的关键，无论是心理咨询领域，还是日常的深度谈话，其核心都是谈话人的自我在起作用。这不是自然发生的，往往需要很长时间的有意识的自我观察和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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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面课的议程中，无论是个人焦虑、关系困境，还是育儿难题，最重要的是挖掘行为背后的潜意识，找到进入潜意识的入口，并在此基础上开展工作。通过地面课，我们可以 深入了解咨询的细枝末节，回到过去，去体验、去接触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以及早期的需要或者愿望，这是地面课具有修复意义的所在。

有弥联合心理主办的《识别与理解潜意识——曾奇峰&付丽娟现场访谈演示地面课（第二期）》将于12月7日——12月10日在武汉开课。曾奇峰、付丽娟两位老师联袂授课，邀你一起，体验在潜意识层面工作的魅力。

参考 | 《》
编辑 | 大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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