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尼翁的少女》：一幅改变艺术历史的绘画

◎余凤高

帕勃罗·毕加索如今已被公认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了，但在当年，他的作品几乎没有一件不引起争论的，他的《阿维尼翁的少女》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丽莎·弗洛曼这样介绍此画的创作情况：

毕加索在1906/1907年冬开始为这幅后来叫《阿维尼翁的少女》的作品画素描。那时，构图正发展成为一种类型画（背景可能是一家妓院，空间则完全符合常规。）然而，虽然还处于准备阶段，毕加索就极大地变更了他的计划。原来在几份全幅习作中都存在的两个男性人物突然不见了；画作整体的结构也重新定位，代之以一名从左边进入场景的“医科大学生”；少女们的注意力转了90度，因而像是把我们都固定在她们的视线之中。所有这些，今日在费城艺术博物馆的水彩素描中都可以看到。但是，另一个重大的变更仍然有待于构成。1907年6月的某个时候，在画布上的绘画显然差不多已经完成的时候，毕加索又画出右边那个女子的面容，并在这面容上增加了仿照非洲面具的可怕的新面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任何一册教科书都会告诉你，是因为艺术家参观了（巴黎）特罗卡代罗博物馆中的人种学收藏品，在那里遭遇“黑人的艺术”。受到这一展览品的强力冲击后，毕加索决定要让最右边两个女子有一副像是面具的脸，给少女们注入一种（与黑人相类似）的力量。

研究者注意到，毕加索的这幅《阿维尼翁的少女》画的是西班牙阿维尼翁街一家妓院里的5个裸体妓女，她们面朝观众，相互间没有照应，还显出一副对峙的模样，没有一点儿传统上的女人味。最左边侧身的那个女子往后拉开帷幕，让另外两个从幕后出来，直面观众。中间的那个女子，身子挺直，但她旁边的那个则屈起左腿。研究者相信，对这三个女子的描绘，是受了公元前3—6世纪生活在画家故乡西班牙东南部的伊比利亚人的雕塑的影响，一年前，毕加索在参观卢浮宫时，曾被这雕塑吸引。

画右边的两个女子，一个穿过帷幕出来，另一个蹲在前景的一张坐凳或浴盆上，她们的面具，和毕加索在巴黎“特罗卡德罗民族志博物馆”看到的使他着迷的雕塑相似。这两个女子，身子被画成扁平、有棱角的平面，几乎没有造型。一碗水果——甜瓜、葡萄、梨和苹果搁在下方的中央。

研究者认为，画中这伊比利亚人的脸孔和非洲面具般的脸孔，为这几个女子增添了一种典型的恐怖特征，并特别提出：若是在画上画一条对角线，那么这两条线的交点，“正好是在中间那个妓女的私处”，认为此画明显表现了毕加索的性取向。

确实，这样的绘画，是人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当毕加索将这一243.9厘米×233.7厘米的巨幅油画向画家、批评家和朋友们展示时，迎接他的是他们的震惊和愤怒，“他们被这几个丑陋的女子给吓跑了”。先是法国画家亨利·马蒂斯，他一看到这幅画就笑了，以为是毕加索在开玩笑，故意在骗他；另一个法国画家乔治·布拉克提出，毕加索是喝了松节油，所以在玩火；据说，秉承传统现实主义的法国艺术家安德烈·德兰甚至说：“近日（我们就）会发现毕加索被绳索吊在他这幅大型绘画的后面。”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幅丑陋、残暴而无法理解的绘画。

但毕加索认为，恰恰相反，这是一幅能让他的心灵获得释放的作品。他曾声称：“《阿维尼翁的少女》是我第一幅驱魔的画作……只要我们赋予这种心态一种形式，我们就自由不受束缚了。”

因为不被看好，《阿维尼翁的少女》一直在巴黎蒙马特洗衣船毕加索的工作室中挂了许多年，直至1916年7月16至31日，才在画家的朋友、诗人和批评家安德烈·萨尔蒙在昂丹路26号“昂丹沙龙”所举办的题为“法国现代艺术”的展览中首次向公众展出。毕加索的这幅画原来的题目是《阿维尼翁的妓院》，是萨尔蒙在给画作加的标签上重新给命名为《阿维尼翁的少女》的，是怕原来的题目会使公众产生不好的印象，虽然毕加索本人一直不喜欢这个新题目，但仍然叫到今天。

在这次展览中，法国时装设计师雅克·杜塞曾见到过这幅画，但他当时没有表态，直到1924年，在安德烈·布勒东和路易·阿拉贡两位诗人的劝说之下，以25000法郎价格购下毕加索的这幅《阿维尼翁的少女》，说定是每月支付2000法郎，但结果，杜塞似乎总共付了30000法郎。因为这笔买卖成交之后几个月，《阿维尼翁的少女》估价已达25—30万之间，到1924年，毕加索的地位更已到达艺术界的顶峰，根本无需将画作卖给杜塞，更何况是如此低贱的价格。当时杜塞曾应允，他会按他的遗嘱将此画送往卢浮宫，但直到他1929年去世，都没有将画作交给卢浮宫，而是像他大部分的藏品那样，通过私人经销商转卖掉。

1937年11月，位于纽约市的雅克·塞利格曼艺术有限公司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毕加索的演变20年，1903—1923年”的展览。展品中的《阿维尼翁的少女》是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以24000美元的价格购得的。当时，该馆是以出售一幅埃德加·德加的画18000美元，再加展览的合作方雅克·塞利格曼艺术有限公司的捐赠，才筹得这笔款项的。1939年11月15日至1940年1月7日，“现代艺术博物馆”又举办了一次题为“毕加索艺术40年”的重要展览，展品多达344件，包括《阿维尼翁的少女》和画家刚刚完成的大型油画《格尔尼卡》及创作此画的草稿。

毕加索的《阿维尼翁的少女》彻底否定了文艺复兴以来以三度空间为主要目的的传统绘画，代之以将人物的形象打碎，然后把这些小平面重新组合起来，由此得到一种野蛮的效果，开启了立体主义的绘画流派。2007年7月，美国具有世界影响的《新闻周刊》在一篇长达两页的文章中赞扬《阿维尼翁的少女》是“过去100年来最具影响力的艺术作品”；普利策评论奖获得者、《纽约时报》的批评家荷兰·科特更称颂说：“毕加索以他的《阿维尼翁的少女》改变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