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被吹上天的科幻片，有人却觉得不好看

《降临》改编自美国当代华裔科幻作家特德·姜的短篇《你一生的故事》，是以语言学取胜的科幻小说，曾荣获1998年星云奖。

话说某一天，一种不明飞行物，也就是我们所说的UFO，降临地球上空。它们是谁呢？它们是外星科学家吗？是外星旅客吗？来地球有何目的？

这些外星来客，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地球上空，就对人类带来了超强的震慑力。各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派遣武装部队前往飞行器附近，随时待命准备攻击。边境关闭，航班禁飞，学校停课，恐慌的人们开始抢购粮油、食品和水，街上暴乱时有发生，政府不得不派遣警力维持秩序。

美国的蒙大拿地区上空也有了一只UFO，军方代表韦伯上校，拿着一个录音笔，找到了语言学家露易丝·班克斯博士，要她弄清楚外星人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

1.外星人独特的世界观与语言系统

露易丝带着显示设备，再次进入外星人的会客厅。

露易丝的计划是这样的，她可以先在显示屏上写下一个单词，然后让外星人模仿她的动作，写出对应的外星单词，这样就有了一对可以互相翻译的词组。

露易丝先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单词“人类”，拍拍胸脯说自己是人类。外星人似乎也明白了，写字，我懂了，于是在隔开彼此的那块玻璃屏幕上，画了好大一个水墨圈。

露易丝介绍自己叫露易丝，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男的，说他叫伊安。然后问对面两个外星人，你们是谁？外星人聪明得很，在屏幕上各自打出两个水墨圈。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至少人家是有名字的。接着，露易丝继续教了一些比如“走”“吃”等基础单词，外星人也很快明白了，并用它们的文字表示出来。

所以，在露易丝的带领下，语言方面有了重大突破。

相较而言，物理方面的研究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各地的科学家们想知道外星人的科技水平怎样，于是就从最基础的代数和几何入手。先出一些小学生的数学题，让外星人解答。结果，外星人直摇头。但人类不放弃，又给外星人演示一些物理实验。

这个实验呢，在电影中没有展示，但在原著中有非常明确的描写。那就是光的折射。大家初中的时候肯定都学过的，一束光从空中穿过水面进入水里，在水面处，光会发生折射。这个实验证明了费尔马最少时间律，如果要对它做出数学描述，需要用微积分才行。

总之，这群科学家经过一段时间研究，几乎没什么收获。但另一边，露易丝却带领团队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外星人的文字是会意象形语标文字。

我们都知道，英语是一种以表音为主要特征的字母文字，基本上，给你一个一个单词，你知道怎么读，就知道怎么写，反过来也一样。但是，会意象形文字就不同了，比如说咱们的汉语，汉字的字形和读音不像英语一样有对应关系，很多外国人学会了说中文，但是不会写汉字，只会写拼音。

那么，外星人的文字是个怎么情况呢。前面说过，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水墨圈，一个圈表示一个意思。

第二，外星人的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是两个系统，互相没啥关系。同样的意思，说出来可能是咕噜咕噜，写出来可能是是咕叽咕叽了。

第三，外星人的书写方式非常独特。一句话，用口语一个个词说的话，得咕噜咕噜老半天。但是用书面语，它们可以在两秒内，啪一声，画完好多个复杂的圈圈，并且不是一行行排列的，而是一大堆混杂在一起。

注意，这不仅是手速快的问题啊。因为外星人的文字像个图像，某一笔代表了这个句子里好几个词的意思，在整个图像中，你更改了某一笔，那这整个图像所表示的意思就变了。这怎么理解呢，你可以想象一下一笔画完一幅《蒙娜丽莎》的场景。

这就奇怪了，怎么可能一笔画完呢？就算是达芬奇，也要打草稿画草图修修改改好多年啊。对啊，人家外星人在下笔之前，就知道整个图像怎么布局了，就好像它们知道画完这幅图的结局似的。

2.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语言改变思维

露易丝在营地搞研究搞了好多天了，外星人也一直乖乖巧巧地配合，它们的飞行器也一直悬停地球上空。

但是，在营地之外，社会可动荡得很。经济停摆、物质紧缺、偷窃抢劫频发，八十万人走上华盛顿街头抗议。总之，国际局势非常不稳，战争一触即发。

但露易丝这会儿，精神状态其实也不稳定。在露易丝对外星人的语言系统，了解得越来越多，甚至渐渐能读能写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像是记忆闪回：

自己在不久的未来，生了一个孩子，她那么脆弱那么幼小，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声啼哭；那个小婴儿长到三四岁，变成一个活泼的小姑娘，装扮成西部牛仔的模样，在湖边快乐地奔跑，发出咯咯地笑声；自己后来与丈夫离婚，女儿显然有些不高兴，画了一幅画，上面画了两个人和一只小怪物，女儿说这幅画叫《妈妈和爸爸在跟动物说话》；女儿上了大学，向她请教作业，说双方达成交易而且都捞着好处；女儿查出得了无法医治的癌症，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面容枯槁，躺在病床上，渐渐没有了呼吸……

现在的露易丝非常困惑，为什么她脑海里会出现像是未来的事情呢？

一旁的物理学家伊安提出一个理论，如果你全身心投入某种语言，你的思维方式也会有所改变。露易丝说，这是萨丕尔·沃尔夫假说，说的就是语言会影响你看待世事的方式。

露易丝在学会使用它们的语言后，思维模式渐渐变了。所以，外星人带来了怎样的思维模式呢？

前面说过，外星人在物理上的认知与人类相反，人类觉得需要用微积分描述的费尔马最少时间律，外星人觉得非常好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原著中，伊安提出了一种解释：人的习惯性思维是线型思维，人类习惯用因果关系来解释这个世界，一个事件引发了另一个事件，一个原因导致一个结果，事物是由过去的状态发展到未来的状态。所以，光的折射现象中，水面是因，产生折射改变方向是果。

但是费尔马最少时间律说的是什么呢？它说的是，从空中的A点，到达水里的B点，发生折射也好，不发生折射也好，可以选择的路线非常多，但是光永远会选择耗时最少的那一条。这就好像在说，光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找一条耗时最少的路径，所以在出发之前，就检查了所有可能的路径，计算出每条路径所花费的时间，从而选出正确答案。

而外星人就像光一样，也是从目的出发，可以预知结果。费尔马最少时间律，就像外星人的基本常识，所以它们觉得简单。

那回到语言上，因为外星人这种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它们能够在在下笔之前，就知道这段话写出来的最终呈现效果。

露易丝在学会它们的语言后，也就学会它们这种同类并举的思维，用电影里的话来说，就是打开了时间。人类习惯于用线形时间来描述事情，过去，现在，未来，三者不可调换位置，过去促成了现在，现在会改变未来。但是当她打开时间后，人的一生，就像货架上的物品，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并列在一起的。她可以想起过去的事情，也就可以想起未来的事情，过去与未来对她来说，都是已知的，甚至是重叠的。

换句话说，露易丝学会外星人的语言后，也就能够预知未来了。

3.外星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故事说到这里，电影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出场了，中国军事总司令尚将军。

中国用麻将与外星人沟通，问它们的目的，竟然得到的答案是：提供先进技术。因为是用麻将沟通的，所以每一次谈话都是一次博弈，想法都是靠胜败来传达的，当外星人给出答案“提供先进技术”，用博弈思维来解读，就是外星人分散于12个地方，给各个地方发武器，让人类自相残杀，它们坐收渔翁之利。

尚将军立刻发表声明，“中国不再信任试图离间国际关系的外星人，必须捍卫人类文明。”开始调遣武装力量，准备把外星人轰出地球。

美国这边的露易丝也得到了一个相似的答案：提供武器。美国军方急了，准备战斗。露易丝却认为，也许外星人没搞懂“武器”和“工具”的区别，让她再去问问清楚。

这一次，露易丝直接在屏幕上写出了外星文，问它们为什么到地球来。外星人回应到：它们之所以来，是为了帮助人类，而三千年后，它们需要人类的帮助。露易丝说，那你给其他兄弟们发个信息，把这个情况说清楚。但外星人说，露易丝你可以去说，因为你能看到未来。

露易丝很快就明白了，外星人说的“武器”，其实就是它们的语言，学会它们的语言，便能学会它们的思维模式，也就能预知未来。外星人来地球，并不是挑事儿的，而是来寻求帮助的。

但现在，世界上只有露易丝一个人知道外星人的真正意图，美国军方已经在撤离营地，中俄等国早就把航母开到了外星人飞行器的跟前。战争一触即发。为了阻止这场不必要的战争，露易丝跑到营地，拨通了尚将军的私人电话。

她怎么有中国军事总司令的私人电话？因为她看到了。

因为她学会了外星人的语言，也就学会了预知未来。她只用像回想过去一样，回想一下未来，诶，就能想起在未来某一天，她成功阻止了这场战争，在庆功宴上，见到了前来向她表示感谢的尚将军，拿到了尚将军的私人电话号码，更重要的是，还得知了尚将军妻子的临终遗言：战争不成就英雄，只会留下孤儿寡母。也正是这句话，让尚将军改变了攻击外星人的想法。

于是，现在的她，拨通了那个电话，说出了那句遗言，将未来的事，变成了现实。

4.如何面对不可阻挡的命运

刚才所说的结局，在电影中是一段非常紧张刺激的表演，将整个故事推向了高潮。观众们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闷片，终于清醒了。

不过，这段故事，是编剧自己编的，在原著小说中没有。其实在原著中，外星人的目的是“来观察”。来瞧瞧，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但有趣的是，它们又不像一般的观光客，因为这群外星人毫无好奇心。人类为它们展示了什么，它们就用它们的方式为人类展示什么。它们从不问问题，从不打听人类的八卦和隐私，更不想要人类的文明与技术。

但是，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可想知道外星人的目的了，可想得到外星人的高精技术了，而与此同时呢，又非常抠门地不想让外星人知道人类的技术。

总之，这群外星人看起来没什么目的，不存在什么现在我帮助你将来你帮助我的利益关系，它们真的就像是闲逛逛到了地球，飞船开到太阳系了，放眼望去，诶，那有颗星球挺好看的诶，蓝汪汪的，水灵灵的，走，兄弟们去看看吧。于是它们就来了，没有告诉人类任何人类未知的东西，也对人类没有任何需求，然后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

在外星人来访这段时间，人类一直在问，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在原著中，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这样的结局，放在电影里非常难看，观众花两个小时看了个寂寞的感觉，所有电影就给了外星人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非常便于理解的目的，那就是我帮你你帮我，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宇宙一家人。

至于女主角的结局，电影与原著倒是一样的。在外星人走了之后，获得了预知未来能力的露易丝，就像她脑海里的未来记忆一样，爱上了那个物理学家伊安，跟他生养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起经历了非常多美好的事情，然后经历离婚、孩子病逝，体验了无与伦比的痛苦。

换句话说，她预知了自己非常美好也非常痛苦的命运，然后全然接受了它，全身心投入到人生的每一件事情中，拥抱每一次的快乐，不逃避每一次的痛苦。对于那个孩子，她没有任何索求，不会觉得养一个早逝的孩子是一件多么不划算的事。是的，她不再像普通人那么思考问题了。

可能有人会说，这是宿命论，人有自由意志。在原著中，作者给出的解释是，在人类习惯的线型思维中，自由意志确实是存在的。在外星人同步并举的思维中，自由没有多大意义，但是也不存在被迫。

这两种思维模式都是可以的，只不过，在思考某件事的时候，你不可能同时用两种思维模式。你只能选择其中一种。你选择了线形，就不可能预知未来，因为你有自由意志，可以不停改变。选了同步并举，就能在开头预知未来，那么你就没有自由意志去改变了。古希腊的经典悲剧里，俄狄浦斯王中得知自己弑父娶母的命运后，也是不断反抗，结果命运如期而至。

那我们再想一下，如果你知道了你命中注定的事，你要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比如，死亡。目前来说，这个结局是注定的，是我们人类唯一可以预知的未来。所以，你要以怎样的心态去迎接这个结果？要如何度过这一生呢？是惶恐不安、随波逐流地过？还是拥抱这种必死的命运，踏实过好每一天呢？

编辑：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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