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命世才人踞上游，启功《论词绝句》说的是谁？

前言

启功(1912年7月26日-2005年6月30日)是雍正皇帝的第九代孙。不过他自称“姓启名功”，从来没有用过爱新觉罗、金这两个姓。

作为大书法家，启功自成一体，人称启体。同时，他也是一位国学大师，对于诗词而言，不仅是一位研究者，也是一位创作者。

两者兼备的这类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用诗的方式评价前辈诗人。例如杜甫有《论诗六绝句》，元好问有《论诗三十首》，启功亦有《论词绝句20首》。

这类作品有点像猜谜，如果只看诗的内容，您能看出启功说的是谁吗？

一、暝色高楼夜玉箫

第一首没有难度，诗中点出了太白：

暝色高楼听玉箫，一称太白惹喧嚣。千年万里登临处，继响缘何苦寂寥。

暝色高楼，出自李白《菩萨蛮》词：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听玉箫，出自李白《忆秦娥》词云：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乐游原，是唐代长安城内地势最高之地，所以诗人喜欢在此登高望远，也留下了不少千古流传的名篇，例如张祜、杜牧的《登乐游原》，李商隐的《乐游原》等等。

南宋的黄昇（花庵词客）在《唐宋诸贤绝妙词选》中提到：

李白《忆秦娥》、《菩萨蛮》二词，为百代词曲之祖。

二、谁识伤心温助教

词成侧艳无雕饰，絃吹音中律自齐。谁识伤心温助教，两行征雁一声鸡。

这幅书法中，第二句漏了一个字。我看到有人加了一个吹字，吹作名词是仄声，符合格律要求。

温助教，指花间派的词人温庭筠，他与韦庄合称温韦。他也是晚唐的著名诗人，与李商隐合称温李。

词成侧艳无雕饰，絃吹音中律自齐。出自《唐才子传·温庭筠传》中的记载：

善鼓琴吹笛，云：“有弦即弹，有孔即吹，何必爨桐与柯亭也。”侧词艳曲，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才情绮丽，尤工律赋。每试，押官韵，烛下未尝起草，但笼袖凭几，每一韵一吟而已，场中曰： “温八吟”。

两行征雁一声鸡，出自《更漏子》：

背江楼，临海月，城上角声呜咽。
堤柳动，岛烟昏，两行征雁分。
京口路，归帆渡，正是芳菲欲度。
银烛尽，玉绳低，一声村落鸡。

温庭筠善于作枪手替人考试，但是自己却并不得志，官终国子助教而已，后流落而死。

三、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江春水向东流，命世才人踞上游。末路降王非不幸，两篇绝调即千秋 。

看到一江春水向东流，自然就能想到南唐后主、一代词帝李煜。这句诗出自《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末路降王非不幸，清人赵翼《题元遗山集》中，说元好问的经历是：国家不幸诗家幸。李煜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两篇绝调即千秋，李煜北上以后，篇篇都是血泪之词，启功先生说的两篇绝调，大家觉得是哪一首呢？

四、新月平林鹊踏枝

新月平林鹊踏枝，风行水上按歌时。郢中唱出吾能解，不必谦称白雪词 。

这个有点难度了。

鹊踏枝，又名《蝶恋花》。新月平林，出自南唐宰相冯延巳的这首《蝶恋花》：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
独立小楼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冯延巳，字正中，历经了南唐三代：先主李昪、中主李璟、后主李煜。冯延巳多次拜相，身居宰相高位的冯延巳不算称职，但是作为词人，却不逊于中主、后主。王国维评其词：

“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

风行水上按歌时，冯延巳有《谒金门》词云：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芳径里，手挼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
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中主李璟曾经和冯延巳开玩笑：

‘吹皱一池春水，何干卿事?”延巳对曰：“安得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笛寒’，特高妙也。《十国春秋》

郢中白雪，出自战国宋玉《答楚王问》:

"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郢中唱出吾能解，不必谦称白雪词 。启功说冯延巳的词作，是郢中的阳春白雪。虽然曲高和寡，但是我（知音者）能听懂。

冯延巳词作中，常常带有隐约的哀愁，这种隐情，其实是对于南唐未来的担忧。北边的周、宋日渐强大，南唐最终被灭国。

五、岁岁清明群吊柳

词人身世最堪哀，渐字当头际遇乖。岁岁清明群吊柳，仁宗怕死妓怜才 。

清明吊柳，指江南风尘女子凭吊柳三变。柳三变，字景庄，因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冯梦龙《喻世明言》第十二卷 ，题为《众名姬春风吊柳七》。据说柳三变落魄而终，死后还是青楼女子为之下葬，每年的清明，有不少歌女为之扫墓祭奠。

词人身世最堪哀，渐字当头际遇乖。柳三变的命运多舛，始于一首名叫《鹤冲天》的词：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三变善于谱曲填词，所以他的作品传唱很广，甚至传到了宋仁宗的耳朵里。那年柳三变参加科举本应金榜题名，但临轩放榜前，宋仁宗看到了柳永的名字。皇帝想起柳永这首词，竟然让他落榜了：

仁宗留意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 ，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 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宋-吴曾《能改斋词话》

于是柳永便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长期地流连于坊曲之间、花柳丛中 ，成了青楼歌女圈子中的顶流词曲才子。

后来柳三变改名为柳永，最终只做了一个屯田员外郎的芝麻官，后人又称之为柳屯田。

渐字当头际遇乖，际遇乖，就不用重复说了。渐字当头，大概是指柳永的这首《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凄紧 一作：凄惨)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这首词的前半部分气势雄伟，曾经得到苏轼的称赞：

东坡云，世言柳耆卿曲俗，非也。如八声甘州云，霜风凄，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处。《侯鲭录》

结束语

今天说的启功先生这六首诗，分别提到了5位词人：李白、温庭筠、冯延巳、李煜、柳永。

其中，李白是盛唐人，其词作的真伪历来有些争议。温庭筠虽然是花间派词人，但他是晚唐人。

冯延巳与李煜都是南唐词人，虽然与大部分花间词人处于同一个时代，但他俩都不是花间词人。

柳永出身于仕宦家庭，其父曾在南唐为官。入宋以后，柳宜曾在任职于山东，据说柳永出生在山东。他是第一位喜欢用长调填词的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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