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璀璨浮华,光雕影琢,总是让人心驰神往。
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城市,拥有最时髦西化的生活方式,也拥有最优雅精致的沙龙晚宴。
热闹的十里洋场,任何一种东西,都是潜在的资源。
中西文化的交融与迸发,成全了上海的灯红酒绿,也映照出无数佳人的熠熠生辉。
而“上官云珠”这四个字,更是风靡上海滩,演绎出中国电影史的传奇。
作为中国早起的顶级影星,上官云珠在20年的演绎生涯中,拍摄了近30部电影,塑造了一系列的经典银幕形象,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太太万岁》《南岛风云》这样的经典影片,更是成为至今无法超越的传奇。
而关于上官云珠的生活,却是人们一直以来议论不尽的话题。
她一生经历了5次婚恋,离婚三次;但每次感情的剧变,都为她的演艺事业搭建了阶梯,让她拥有更多的机遇和选择。
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我的一生真是太不幸了,要是拍成电影,谁看了都会哭的。”
这是《太太万岁》中的经典台词,更是上官云珠悲剧人生的写照。
上官云珠,原名韦均荦。
出生于江苏省江阴市的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举手投足间,带着江南小巧玲珑的风格。
像人生所有美好的开场般,为她带来美好爱情的,是一个叫做张大炎的富家少爷。
两人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后来韦家败落,上官云珠无学可上,17岁的少年张大炎得知,便亲自承担了她的学费,只因为对这个可爱的小妹妹非常喜欢。
彼时的上官云珠只有9岁,却因为张大炎的帮助,有了入学读书的机会。
这番年少的情意,也让长大后的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上官云珠18岁时,为丈夫张大炎生下个男孩,彼时抗日战争爆发,为了寻求安稳的生活,两人带着孩子,与其他逃亡的难民涌进上海。
不同于后来的出人头地,最开始来到上海的上官云珠,只为了能与丈夫孩子躲进相对安全的租界,哪怕再拥挤破烂的房子都无所谓,只要能平安就行。
然而,机会总是藏在老实本分的生活中。
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上官云珠和其他女子一样,开始走出家门工作。
机缘巧合下,她来到国泰电影院边上的何氏照相店,做了前台小姐。
可照相馆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俏丽:一双明眸,顾盼生辉,惹人垂怜…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身上,藏着太多机遇。
所以,他带她走出了弄堂,到霞飞路上去买时髦衣服,安排她在店里做展示模特。
也许,这是繁华的上海滩教会她的道理:无论何时,衣服和美貌,对女人来说无比重要。
此后的日子,精心打扮便成为上官云珠的功课。
即便生活入不敷出,家里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但她仍旧选择把大部分收入,用在买各种各样的衣服上,而那些与衣服搭配的首饰,大多数是假的。
见识的世面多了,沉睡的野心也会被唤醒。
当年轻的上官云珠发现自己的美貌能吸引人后,她不再甘心做个普通的柜台模特,而是不顾一切找机会来放大自己的光彩,希望自己如胡蝶那样倾城,过大明星奢侈的日子。
不顾丈夫的反对,她去报了班,并一心投入到演艺事业。
直到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看到了她,让她在电影里出演一个角色,这是一部叫做《玫瑰飘零》的粉戏。
不得不说:在浮华绮丽的上海滩,得意的人生似乎总被物质和虚荣点缀着,让人说不明白它们的联系,也解不开它们的不同。
对于上官云珠来讲,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似乎打开了自己的欲望。
她想做光鲜靓丽的女明星,为了能够在上海滩有出头之日,她不惜对领路人以身体相报,收工之后陪那些“大人物”去舞场跳舞。
为使自己在镜头里好看一点,她小心翼翼地投其所好,时不时送时兴的领带、外国香烟和巧克力给摄影师。
因为演戏认真、渴望成功,上官云珠也渐渐得到赏识和器重。
她是最为典型的江南女子,可若尖尖的下巴抵在旗袍滚金丝边的硬领子上,立马就有了上海美女的精明世故和风尘冶艳。
所以,她渐渐被导演选去演那些不入流的交际花,商人家庭的少奶奶,上海租界的弄堂女子。
同样的,如芦苇般飘荡的经历,让她也深知底层女子的苦;她也演孤苦的女子,演被糟蹋的女工,走投无路的丫头…
每一场戏,都是她在被碾碎的命运里软弱地挣扎。
终于,日子熬出了头。
几年后,这个从江南避难而来的女子,成为了上海滩上既能演话剧,又能演电影的明星上官云珠。
她得到了深切渴望的璀璨成就,却也输掉了人生最为宝贵的爱情。
那个与她青梅竹马,耐心等她长大,痴爱她18年的丈夫张大炎,似乎成为她成名路上的最大障碍。
她视表演如命,不愿受家庭子女的拖累,便一心想要得到自由。
可张大炎只是个普通人,他不奢求大富大贵,只想与自己所爱的人携手白头。
这样的差异,也注定两人会分开。
1943年的5月,那个温雅的男子,最终答应了上官云珠的离婚请求。
拿到离婚书那天,她如释重负,全然不顾丈夫张大炎的落寞和心寒。
两人离婚前已经商定,年幼的儿子交由张大炎抚养。
对于这番决定,上官云珠是无比乐意的,她要走的这条路,不允许有任何不利的绯闻。
分别前,张大炎送她一张全家福留作纪念。
可上官云珠的回答,却彻底伤透了这个男子的心:
“我现在单身了,恐怕不方便。”
看着昔日的爱人,在繁华璀璨的上海彻底失去了自我,素来温和的他,彻底绝望了。
像是宣泄痛苦,又像是赌气般,他留给她一句诅咒:
终有一天你会在这霞飞路上,不得好死!
之后,张大炎便带着他们的儿子张其坚,回到老家长泾。
这句看似宣泄恨意的诅咒,似乎并没有阻扰上官云珠的兴致。
随着丈夫和儿子的离去,她似乎看到了更加光鲜亮丽的未来。
只是感叹:无常的命运中,多得是一语成谶的因果。
多年后,当上官云珠的鲜血,染红了昔日最为繁华的霞飞路时,不知她可曾有悔:亲手弄丢了人生最美好的爱情和幸福…
张大炎的离开,带走了上官云珠最后的纯粹。
在如野草疯长的欲望中,她的爱情彻底凋零;此后人生的种种选择,只有对机遇利弊的权衡,再无义无反顾地凭心而动。
随着第一段婚姻的结束,上官云珠终于离开了让她倍觉难堪地拥挤弄巷;她在法租界最为富丽堂皇的永康别墅里安了家,嫁给了上海演剧界名声响亮的编剧姚克。
作为戏剧界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姚克是当时全国英文杂志《天下》的主编;才华横溢的他,编写过不少脍炙人口的话剧剧本,最著名的是《清宫怨》,后来被改编为电影《清宫秘史》;当时上官云珠在《清宫怨》中演一个没有几句台词的宫女,恰是这番不出彩的表现,引起了姚克的注意。
浮华名利场的相遇,算不得真心,不过是各有所需。
如同姚克看中上官云珠的美貌和魅力般,上官云珠也急需要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她的男子。
彼此的各自打算,倒将两人推到了一起;她与姚克正式结婚,生下女儿姚姚。
不得不说:因为姚克的推荐,上官云珠有了更多展现自我的机会。
那几年,她主演了《梅花梦》《上海屋檐下》《女子公寓》等话剧,成为初露锋芒的舞台新星。
这段婚姻,也让上官云珠跻身于上层社会,过起了富丽堂皇的生活。
结婚后,她成为了让人羡慕的精致女子。
宽大的衣橱里,总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旗袍和配旗袍用的披肩、短袖开衫、手袋、绣花鞋和玻璃丝袜,还有自制的绷裤。
有时候衣服穿了一次两次还没送出去洗,在衣橱里挂着,浮着白兰花清澈的浓香。
可这样的婚姻,终究是各取所需,没有感情基础。
所以结婚仅两年,姚克便出轨了一个富家名媛;得知消息的上官云珠,果断离婚。
她不怕失去,因为这时的她底气十足,正处在事业的巅峰时期。
可以说:每当上官云珠处于命运交叉的十字路口,总会出现一个男人,让她脱胎换骨。
如果说:张大炎把她带到上海,姚克让她进入上层社会,那么,那个叫做蓝马的演员,则让她真正蜕变为电影大明星。
蓝马与上官云珠两个人,在1946年的话剧《升官图》中相识。
那年,蓝马精湛的演技让坐在台下的上官云珠赞不绝口,所以演出结束后,她立马到后台向蓝马表示仰慕之情,而蓝马也被眼前的大美女打动了。
随着来往日益密切,蓝马成为上官云珠的表演老师,不断为她争取演出机会。
因为蓝马的帮助和推荐,上官云珠终于迎来了事业巅峰。
从1947年到1949年,她一共拍了9部电影,成为赫赫有名的电影明星,值得一提的是,每部影响深远的影史名作,都是在最为著名的“昆仑影片公司”拍摄的,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太太万岁》《万家灯火》《丽人行》《希望在人间》《乌鸦与麻雀》等影片,彻底奠定了上官云珠在中国电影史上“最优秀女演员”的地位。
可即便事业成就颇丰,但上官云珠的感情,仍旧饱受失意。
她与蓝马终究是不合适的。
蓝马在表演上很有才华,生活中却十分邋遢,但上官云珠十分注意个人卫生。
而且蓝马脾气火暴,具有极强的大男子主义,有一次因为两人意见不合,竟在后台动手打了上官云珠,至此,这对曾四次扮演银幕夫妻、七次共同出镜的恋人,也彻底地结束了关系。
月老的红线能将两个人拉近,却无法将两个人拴紧。
在一场场失意的感情中,上官云珠也渐渐明白:两个人的相处,需要理解、包容和体谅。
只是,领悟简单,付诸实践却太难。
这样的矛盾行为,似乎也注定了上官云珠的感情,是永无止境的相遇和错过。
程述尧是上官云珠的第4个恋人,也开启了她的第3段婚姻。
出身名门,家族关系牵丝攀藤…这个在古老四合院长大的男子,最喜欢将头发用发蜡抿顺,穿上燕尾服,打上领带,浑身散发着斯文的英气。
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对上官云珠与前夫的女儿姚姚很好,即便后来与上官云珠有了亲生儿子,对姚姚一如既往的疼爱。姚姚也非常喜欢这个新爸爸,甚至给自己改名叫“程姚姚”,外人看他们还以为是亲生父女。
和和睦睦、平静快乐…这样的生活,是再惬意不过了。
解放战争后,上官云珠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如以往精致的生活般,她仍旧住在洋房里,开着私家小汽车,享受着路人的羡慕和惊赞。
但随着时局越来越敏感,身为演员的上官云珠,不得不收起了镶金丝边的旗袍,穿上了灰蓝色的人民装,顺应历史潮流开始要求进步。
到了1952年,突然有人举报兰心大剧院经理程述尧有贪污嫌疑。
程述尧为了息事宁人,从家里拿出800美元和两个戒指送到剧院,作为“赃款”退赔,心想把钱还上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这么做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罪名,结果被定为“贪污分子”,留单位监督改造一年。
上官云珠被丈夫的愚蠢行为气坏了,当时她思想上努力要求进步,为灾区筹款,为劳军义演,甚至因为过度劳累,还昏倒在舞台上。
素来要强的她,不愿自己成为“贪污分子”的家属,所以在丈夫最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时候,她却选择了跟程述尧划清界限。
两人在1953年离婚,年仅一岁的儿子灯灯,也被上官云珠留给了程述尧。
对上官云珠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事业更加重要,也没有什么比出人头地更加紧急。
只有与身份敏感的丈夫划清界限,她才能保住自己的演绎事业。
在备受牵连的低谷中,为了复出,她给同事们送去一份一份的洗漱用品。
如果天气寒冷,她便给同事们织袜子,大家把她送给大家袜子统称为“上官袜”。
她的努力是全方位的,既有大方向上的积极参与,也有小细节上的真情流露。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再演戏,多演戏。
终于,她的隐忍换来了好运。
1955年,在《南岛风云》中,她成了主演,这次她成了一位女游击队员,与过去的千娇百媚彻底决裂。
可以说:她是以强大的毅力一再坚持,终于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开创了事业的第二春。
在1962年推出的“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里,上官云珠位列其中,甚至还得到了毛主席的亲自接待。
后来,关于程述尧贪污的事情,被证实为他人诬告;得知消息的上官云珠无比欣慰,想要与对方复婚,但此前的决绝离去,却彻底伤透了程述尧的心。
不管上官云珠如何补救,两人再也回不去了。
又过了很久,程述尧与旧上海著名交际花吴嫣结了婚;再次失去婚姻的上官云珠,虽然后期与一个叫做贺路的男子相依相伴,却再也不肯踏入婚姻。
算起来,贺路虽然默默无闻,才华平庸,却是陪伴上官云珠时间最长的男子,虽然两人一直没有结婚,却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直到上官云珠去世。
在最特殊的时期,上官云珠因为复杂的感情经历,被认为生活作风有问题,上影厂封杀她5年不准拍电影。
事业再次陷入低谷后,上官云珠的身体也垮了下来。
身体倍感不适的她,去医院查出了乳腺癌;虽然后期在华东医院做了切除手术,但身体还没康复,就被赶出了医院。
出院后,她才发现:世界彻底变了。
每个来她家里的人都是凶巴巴的,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事业的受挫和无止境的批判,让这个明艳的女子心灰意冷。
1968年11月23日凌晨3时,万念俱灰的上官云珠,穿着她最喜欢的暖绿色薄毛花呢西装,带着一身的傲气和无数人的不理解,如枯萎的树叶般从四楼阳台飘落,将生命定格在昔日最为繁华的霞飞路上。
那年的她,只有48岁,与前夫张大炎青梅竹马的爱情,却已经过去了25年了。
25年来,她放弃了家庭,也放弃了爱情,甚至放弃了身为人母的责任;在繁华热闹的上海滩,活得偏执而凛冽。
可偏偏这番人生结局,恰是张大炎的一语成谶。
不顾一切追求绚烂的她,也最终因绚烂失去了生命。
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当年的上官云珠,没有选择这段演艺之路,她的生活或许普通平淡,却也会安稳顺遂。
只是人生既成定局,一切“假如”也无能为力。
上官云珠的人生,是放纵的,也是绚烂的。
她如同最明艳的玫瑰,奋不顾身地盛开过,也因这番偏执迅速枯萎着。
但即便她的结局是落寞的,可她明艳的形象,却一直保存在最为珍贵的影像资料中。
都说: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在巨浪滔天的时代里独立生存。
我想,她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所以才不停地挣扎。
可偏偏这番执着里,有太多权衡利弊的选择,人生虽然璀璨,却也失了温暖。
最终,绚烂如廉价烟火,消散于岁月洪流。
美得璀璨,美得惊心,美得惨烈…
说来说去,这都是她的选择。
若是心甘情愿,便也选择无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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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拾
从风云人物的传奇经历中,淬炼平淡人生的醒世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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