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喜亦悲的“乾符之政”（下）| 归义军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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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义军杂谈/周四更新/竹鼠 （撰文）|

收复整个河西的“乾符之政”，让归义军和张淮深的声望，地位，权力都达到了一个无以伦比的峰值。

当归义军的势力逐渐恢复，并渗透的越来越广的时候，长安朝廷的疑心病又犯了。

当凉州城第二次被收复的时候，当占据这里的人不再是外族，而是归义军的时候，皇帝唐僖宗和他的长安朝廷却对这里展示出了出乎寻常的重视——和之前对凉州沦陷蛮族之手时表现出来的冷漠简直天差地别：唐僖宗第一时间，在此设立了凉州都防御使，凉州西界防御使两个职位，并且立刻从长安派人上任：此人就是长安和归义军争夺地盘的先锋，名曰翁郜。

为了让自己人翁郜力压归义军那边的官员一头，唐僖宗对翁郜的加官可谓不遗余力。在僖宗传给翁郜的《赐劳敕书》中，我们可以轻松找到这位翁老哥一连串的头衔：静难军节度使，河西防御使，押蕃落等使，朝散大夫，检校兵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而顶着这一大串名头前往凉州上任的翁郜，实际上只是一个充当佐贰官的二把手官员。真正作为凉州一把手的是来自敦煌的凉州都防御使阴季丰。

凉州位置

我们无从得知这位阴防御使身上挂了多少名头，可是可以确定的是，作为一个地方派出生的官员，他是绝对不会有“赐紫金鱼袋”“静难军节度使”这样的，只有中央朝廷才有法理赏赐的头衔存在的。所以，虽然阴先生身在主官之职，却在法理上明显比长安派来的“副手”翁郜矮了一头——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阴季丰，还是张淮深，都毫无办法，只能忍耐。

同时长安对于两位凉州主官的态度也明显双标，在这篇口气和善，充满赞赏的《赐劳敕书》中，僖宗夸赞翁郜“十余年吮血同甘，能致人之死力；觞酒豆肉，使得众之欢心。况又广布皇风，浸流玄泽，遂使推髻箕踞之俗，莫不欢颜；不毛斥卤之田，还生嘉谷。”说他在凉州尽心尽力，讨得了本地居民和蛮族的欢心。在凉州散布皇风，甚至让不毛之地都长出了粮食，简直把他夸出了花儿；另外，本属于张淮深和归义军派系的，收复河西的军事功劳，也大多被加在了翁老兄的头上：僖宗说翁郜“至七十里有亭障之备，三十年无西北之虞。”，可是实际上，防御西北回鹘等势力的人哪里是这位翁郜，实际上，那应当是更深在西北的张淮深等人才是。

除了将大部分功劳名义上加给自家人之外，僖宗还命令翁郜进一步向西进发，离开凉州，前往归义军的辖境为官。文书记载，翁郜就任凉州五年之后，从命西进到甘州（今张掖），进一步侵吞归义军的地盘。再往后，翁郜又被加为“凉州西界游弈等使”，在甘州，凉州之间的一些重要据点活动，逐步扩大长安朝廷在此处的影响力。

另外僖宗还在这个官职上玩了一个心眼：凉州西界，西到何处？并没有详细写出。整个归义军控制的地方，理论上都是凉州以西的“西界”，翁郜所担任的职责是凉州以西的屯田，预防等工作，无伤地区易手这种重大原则性问题。因此，若是翁郜游走到肃州，乃至于西州，归义军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惜的是，还没等翁郜继续向西，就死于公元881年年底，一次姑臧城下的小型战斗之中。

虽然翁郜没有进一步西进，但是在他去世之前，已经替长安完全把控住了凉州西面的甘州：翁郜死前的主要官职，已经从游弈等世改成了正儿八经的甘州刺史，是地方实权主官。为了在此站稳脚跟，长安还示意翁郜在此修建了新的甘州城——高墙深壑，以防归义军卷土重来。

控制了甘州之后的僖宗仍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凉州和甘州都比较靠近三秦之地，算是长安的西大门。如今控制这些地方，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并不能让他满足。于是，僖宗又派出了另一位急先锋去侵占归义军的领地：崔大夫。

《肃州防戍都状》记载：“自十月卅日，崔大夫到城家，军将索仁安便将本州印与崔大夫......其肃州印，崔大夫称不将与凉州防御使，去不得。”这位崔大夫就是凉州防御使（当时已是长安的人）派来肃州接管此地印信的官吏，但是张淮深势力下的索仁安不愿意交出官印，却又不能一味拒绝朝廷，只好向张淮深请辞，去出使回鹘去了。

肃州的控制权最后在谁手里，文书中没有详细说明。只是从僖宗接下来的行动来看，八成也已经落入朝廷之手。

接连控制凉州，甘州，肃州等重地之后，僖宗人为自己控制之下的河西已经成了气候，是时候和张淮深分庭抗礼了。于是他将凉州防御使，升级为“河西都防御，招抚等使”，把纸面上的管辖权，直接划到了整个河西道上——只是此时河西除了甘州，一半肃州和凉州之外，其他的地方还是归义军控制。

河西地区

P.4660《河西都防御使右厢押衙王景翼邈真赞并序》中写道：“刚柔正直，列职姑臧”，这说明河西都防御使的驻地已经是在凉州的姑臧县了，而归义军的王景翼出任河西都防御使的属下，右厢押衙一职。这说明此时，凉州的为官顺序已经颠倒：原本说好的，长安派人为辅佐官，归义军派人为主官的顺序，此刻已经变成了长安为主，归义军为辅了。而在长安主导的河西政府中还为归义军留了一个位置，只能说明归义军在此影响力太大，一时间，僖宗还无法完全将它们踢出去而已。

原先，由于张淮深立下的战功，僖宗不得不授予他节度使的官职。僖宗因为这件事可谓寝食难安，越想越觉得不妥。但是张淮深名声在外，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便罢人家官职。

于是这一次，僖宗就直接把河西都防御使怼到了张淮深的脸上。

河西都防御使，是为河西最高的军事首脑，管辖整个河西地区。而张淮深的沙洲节度使，也得屈居于河西长官之下。并且，张淮深驻扎，起家的瓜州，沙州两地，也被明确划入河西管辖之下。

文德元年，中书舍人刘建功所写的《处检校工部尚书诰》中明确说明河西都防御使由凉州刺史兼任，并且是“兼凉甘肃等州都防御等使”。从这个“等”中来看，这管辖范围绝对是划到了瓜，沙二州了，毕竟河西的州郡也并不多。

瓜沙二州位置图

如此一来，张淮深“乾符之政”的成果，几乎被僖宗侵吞殆尽。归义军势力气势汹汹的进入凉甘肃三州，却又迫于压力，不得不重新退出，回到瓜，沙二州继续割据一方。也正是因为张淮深只能局促此地，导致他迟迟不能得到更高级的节度使职位，只能一直屈居河西都防御使之下，形成恶性循环。

相比较来说，长安方面可谓收获颇丰：张淮深的兵马打下了凉州，清除了周边不稳定因素，而后朝廷直接接手，颇为省事。同时，施些手段，就能使三州之地轻松入手，而归义军毫无办法。不可谓不算尽了心机。

参考资料:

《敦煌的归义军时代》

荣新江《归义军史研究》

归义军杂谈

归义军杂谈：杀死张淮深（上）

归义军杂谈：杀死张淮深（中）

归义军杂谈：杀死张淮深（下）

归义军杂谈：张议潮与他的佛（上）

归义军杂谈：张议潮与他的佛（下）

亦悲亦喜的“乾符之政”（上）| 归义军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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