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结束中国行：带走月季花种子，直言令人难忘

文/思齐 亦凡

编辑/漆菲

5月15日下午，美国总统特朗普结束了中国行，乘专机离京。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前往机场送行。

5月15日下午，特朗普乘专机离京，结束此次访华之行。（图源：新华社）

这天上午，中美元首在中南海举行了小范围会晤，随后共进茶点和工作午餐。其间，特朗普专门感谢中国领导人的热情款待，并再次邀请他9月访问白宫。“我们会礼尚往来，就像互惠贸易一样。”特朗普说，“我们会毫无保留，希望到时你会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就像我对中国印象极其深刻一样。”

5月15日上午，中国领导人在中南海迎接特朗普。（图源：新华社）

虽然中美双方尚未公布达成协议的细节，但此次会晤的积极意义在于给中美关系提出了新的定位，“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为两国提供了未来数年的关系框架，也为两国如何处理竞争、分歧与合作划定了新的方向。对全球而言，中美关系的和缓同样具有明显的外溢效应。尤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地区冲突频发的背景下，中美重新恢复沟通与协调，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市场焦虑，降低国际资本与能源价格的大幅波动风险，并为全球经济提供稳定预期。

特朗普盛赞中南海花园美景

5月15日，北京的气温相对凉爽，中美元首在中南海举行小范围会晤，两人在花园留下多张合影。与一天前的正式会谈相比，这场安排更具私人色彩。

中美领导人在中南海举行小范围会晤。（图源：新华社）

新华社报道称，两国元首边走边谈，不时驻足观赏园中苍劲挺拔的古树和各色月季。中国领导人还向特朗普简要介绍了中南海的历史。

中国领导人介绍百年古树时，特朗普好奇其他国家的元首是否都会在此被接待。中国领导人摇头回应称，很少，中南海以前不办外事活动，后来有外事活动，也极少有元首来这里。特朗普说，这是很美的地方，我很喜欢这里，“在这能待得惯的话可能都不想走了”。

中国领导人向特朗普介绍中南海花园中的百年古树。（图源：新华社）

元首在中南海举行茶叙的情景相对少见。路透社指出，中南海是中国最高政治中枢，外宾能进入其中漫谈，是一种极富象征意义的礼宾安排。最近一次到访的美国总统是2014年的奥巴马，当时二人谈到晚上11点多，被媒体称为“瀛台夜话”。历任美国总统中，尼克松和小布什也曾到访这里。2023年俄罗斯总统普京访华时，中俄元首同样在中南海举行了茶叙。

中国领导人说，之所以选择在中南海举行茶叙，是为了回报特朗普2017年在海湖庄园对他的款待。特朗普对花园里盛开的鲜花大加赞赏，称“这是人们能见过的最美的月季花”。中国领导人表示，将送给特朗普一些月季花的种子，让他种在花园里。

据新华社报道，中国领导人在会晤期间指出，特朗普总统此访是一次历史性、标志性的访问，我们共同确定了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就保持经贸关系稳定、拓展各领域务实合作、妥善解决彼此关切达成重要共识，同意就国际和地区问题加强沟通和协调。访问有利于促进相互理解、加深彼此信任、增进两国人民福祉。这也再次表明，中美在相互尊重基础上实现和平共处、合作共赢，走出一条正确相处之道，是两国人民所愿和世界各国人民所盼。

他强调，特朗普总统希望让美国再次伟大，我致力于带领中国人民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美双方可以通过加强合作，促进各自的发展振兴。双方要落实好我们达成的重要共识，珍惜当前来之不易的良好势头，把准方向、排除干扰，推动两国关系稳定发展。

特朗普表示，非常感谢中国领导人邀请我到中南海做客。此次访华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访问，举世瞩目，令人难忘。双方形成一系列重要共识，达成多项协议，解决了不少问题，对两国和世界都十分有益。中国领导人是我的老朋友，我十分尊重他，我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美中关系很重要，一定会越来越好。我愿同中国领导人继续保持诚恳深入沟通，热情期待在华盛顿接待中国领导人。

茶叙和午餐期间，美国国务卿鲁比奥、驻华大使庞德伟等人也出席。根据白宫公布的菜单，午餐包括海鲜汤鳕鱼碎、香脆炒龙虾球、香煎牛柳酿羊肚菌、宫保鸡丁炒扇贝、竹笋焖时蔬，牛肉包子、猪肉虾饺、巧克力布朗尼、水果和冰淇淋、咖啡或茶。

随行人员的午餐也引起关注。根据随访记者团发布的消息，媒体和工作人员拿到的是麦当劳的袋装餐，他们还在社交媒体上用特朗普手提麦当劳纸袋的旧图进行了一番调侃。

5月14日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特朗普感叹道，中国领导人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完全是个实干家，不空谈、不玩虚的”。他还对欢迎仪式上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队赞不绝口，“仪仗队分列式简直不可思议，那步伐太震撼了”。

第二天一早，他进一步在社交媒体发文说，“两年前，美国确实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国家。但现在，美国是世界上炙手可热的国家。希望美国与中国的关系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牢固和融洽！”

聚焦经贸、能源和芯片合作

对于双方达成的经贸成果，目前尚无具体的信息公布。

王毅5月15日向媒体介绍中美元首会晤情况时提到，两国经贸团队达成了总体平衡积极的成果，包括继续落实前期磋商达成的所有共识，同意成立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解决彼此农产品市场准入的关切，在对等降税框架下推动扩大双向贸易等。

此前，美方释放的信息多次提及农业和飞机订单。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中方在峰会期间同意购买200架波音飞机，并称这将为美国提供大量就业岗位。路透社指出，这一数字低于此前市场预期的约500架。截至报道时，具体机型、交付时间和合同细节尚未披露。

对于波音的订单，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5月15日回应说，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双方应共同落实好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为中美经贸合作与世界经济注入更多的稳定性。

中国是波音公司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之一。（图源：法新社）

特朗普还提到，有关大豆和农产品采购的消息还会陆续公布。“中国将大量购买美国农产品，包括大豆”。

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也向媒体提及，未来将在农业领域公布一些成果，“未来三年，中方每年会采购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农产品”。据他说，此前已有每年2500万吨大豆采购安排，新的农业采购预期不只限于大豆，还包括其他农产品。

釜山会晤后，中美已经围绕大豆采购达成相关承诺。白宫2025年11月发布的纪要显示，中国将在2026年至2028年每年购买至少2500万吨美国大豆。

大豆采购是中美经贸谈判中最受美国农业州关注的议题之一。（图源：彭博社）

对特朗普而言，农业订单是最容易转化为国内政治叙事的成果，它直接面向美国农业州和共和党的基本盘。

特朗普告诉福克斯新闻，中国已同意购买美国石油，白宫也曾提及这项潜在交易。“中国船只将会前往得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和阿拉斯加。”特朗普说，“这是我们达成的另一项共识，这是一件大事。”

目前中国外交部尚未对此置评。白宫在5月14日公布的会谈纪要中称，中国领导人表达了增购美国石油的兴趣，以减少未来对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石油的依赖。《华尔街日报》和路透社均提到，若这一说法落实，或与伊朗战争、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危机以及中国能源进口结构有关。

科技领域的合作也在推进。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美国商务部已批准阿里巴巴、腾讯、字节跳动、京东等约10家中国企业购买英伟达性能第二强的人工智能芯片H200，联想、富士康等少数分销商也获得批准，每个获批客户最多可购买7.5万颗芯片。但截至目前，尚未有订单交付完成。

H200是英伟达的高端人工智能晶片之一，过去几年一直受到美国对华出口限制，直到今年1月才获美国商务部有条件的批准。中方同样对国内企业采购H200晶片设下限制。双重制约下，该晶片过去几个月始终未有实际交付。

美国已批准部分中国企业购买英伟达H200人工智能芯片。（图源：社交平台X）

而在金融领域，美国花旗银行在中国长期悬而未决的牌照问题也取得突破。据财新传媒5月13日报道，花旗银行外商独资券商牌照逾四年的审批工作即将走完流程，这意味着它将成为继摩根大通、高盛等之后第七家在华外商独资券商。

特朗普还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重提“G2”的表述。“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具有历史意义的峰会。”他说，“这是两个伟大国家之间的会晤，我称之为G2。世界上有G7，也曾有G8，但这就是G2。此次会面将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个充满敬意的伟大时刻。”

新定位将设置更多制度性护栏

此次中美元首会晤中，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成为两国1979年建交以来首次提出的顶层关系新定位。

中国领导人在此前的正式会晤中指出，我同特朗普总统赞同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作为中美关系新定位，将为未来3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中美关系提供战略指引，相信会受到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欢迎。“建设性战略稳定”应该是合作为主的积极稳定，应该是竞争有度的良性稳定，应该是分歧可控的常态稳定，应该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不是一句口号，而应该是相向而行的行动。

“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明确了中美新时代正确相处之道的具体方式和实现路径，对未来一段时间中美关系继续稳定前行至关重要。”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副院长刁大明解读说，“中国领导人提到的三个稳定分别明确了中美关系在不同领域面对不同问题时要如何正确相处、维持稳定的基本路径。只要实现这些路径，就能让中美实现和平可期的持久稳定。”

在美国学界眼中，这一表述被视为中国主动塑造中美关系议程的一部分。美国乔治城大学助理教授、中国问题专家杜如松（Rush Doshi）分析称，“中国似乎希望锁定一个对自身有利的‘休战’局面，且希望在特朗普卸任后继续保持这一局面，并以贸易战之后的缓和为基础。中国承认中美关系存在竞争，但表示要将竞争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中美元首会晤期间，美方代表团成员集体出席会谈。（图源：美国驻华大使馆网站）

谈到当前伊朗局势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5月15日表示，中方在伊朗局势上的立场十分明确。这场战事已对包括伊朗在内的地区各国人民造成严重损失，外溢影响还在持续扩大，严重冲击世界经济发展、产供链畅通、国际贸易秩序和全球能源供应稳定，损害国际社会共同利益。

发言人说，近来，美伊实现停火，探索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受到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欢迎。中方始终认为，对话谈判才是正道，武力解决没有出路。对话的大门既然打开，就不应再次关上。“应稳住局势缓和势头，坚持政治解决大方向，通过对话协商，就伊核等问题达成兼顾各方关切的解决方案。应尽快重开航道，回应国际社会呼声，共同维护全球产供链稳定畅通。应尽快达成全面、持久停火，推动中东海湾局势早日恢复和平稳定，为构建一个可持续的地区安全架构奠定基础。”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陈波向新加坡《联合早报》评价说，“目前中美公布的经贸成果多集中在具体企业和产品层面，仍偏微观。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是双方是否会形成更宏观的安排，包括美国降低关税和贸易壁垒、中国扩大自美进口、改善贸易失衡，以及加强芬太尼管控合作等。”

不过他判断，最终达成成果恐怕会低于市场预期，“一方面因为特朗普已邀请中国领导人于9月访美，双方或许都有意保留部分成果到下次签署；另一方面是从美国国内的角度看，特朗普希望互访能为11月的中期选举加分，尤其是争取农产品订单等能被美国选民直接感受到的成果。”

策纬咨询（‌Trivium China）‌地缘政治分析师乔·马祖尔（Joe Mazur）指出，“此次中美元首会晤的最大成果并非具体的订单，而是话语的框架。中方提出了中美关系的新定位，把合作、有限竞争、分歧可控放在一个框架内。其意义在于双方试图给未来三年的中美关系找到一个可管理的说法。它反映出中国希望在中美关系中设置更多制度性护栏，既管控竞争，也管理合作。”

美国的盟友和对手怎么看？

特朗普的中国之行也受到盟友和对手们的关注。

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ECFR）亚洲项目主任安德鲁·斯莫（Andrew Small）指出，欧洲既担心美中战略竞争加剧，又担心特朗普的交易型外交风格会使其为了达成贸易协议而在诸多问题上对华妥协，包括台海、半导体出口等。

自特朗普再度上台以来，欧洲始终处于尴尬的境况，跨大西洋关系早已回不到过去。一方面，欧洲在安全问题上承压，饱受特朗普军费开支过低的斥责；另一方面，特朗普的无差别关税战给其带来相当多的麻烦。欧洲同样担忧中美贸易战会给自身带来次生影响，他们多次提及如果中国产品失去美国市场，将会涌入欧洲，从而带来冲击。

尽管欧洲反复强调处理对华关系不受美国控制，但实际情况远比这复杂。虽然欧洲有其独立自主的一面，但美国对于中国的定位必然会对其构成影响。斯莫认为，特朗普在伊朗、贸易或科技方面发表的声明都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欧洲应专注于管理自身的对华政策。

其他一些盟友则或许因为特朗普访华而倍感焦虑，比如日本。日本政府正在寻求安排首相高市早苗与特朗普通话，讨论中美元首会晤事宜，他们期望通话能在特朗普离京后进行。不过特朗普访华前夕，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特意前往日本与高市会面，以展现日美团结，并在中美元首会晤前协调日美立场。

5月12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举行了约15分钟的会谈。（图源：《日本经济新闻》）

日本政府的一位消息人士称，日本急于了解美中就台湾问题和中国对稀土元素的出口管制等进行了哪些讨论。

去年11月，高市因发表涉台言论导致中日关系急剧下滑。日本《读卖新闻》指出，日本焦虑于特朗普会赞同中国对日本的指责。此前中日关系恶化时，特朗普曾致电高市，表态不希望看到两国局势恶化。

特朗普的亚洲盟友同样关心伊朗问题的进展。由于亚洲多国高度依赖从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中东石油，海峡被封带来巨大影响。这次元首会晤中，中美两国都认同要保障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特朗普称中方也认为伊朗不应该拥核，预计亚洲国家同样乐见两大国在该问题上达成共识。

伊朗外交部表示，特朗普此访不会影响伊朗与中国的关系，并强调伊朗与中国的关系是牢固、战略性且独立自主的。该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特朗普与中国的交往是两国之间的双边事务，美国无法干预伊朗与中国之间的长期战略合作。

特朗普行前，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国际事务顾问阿里·阿克巴尔·韦拉亚表示，“我们在‘战场’上击败了你，所以千万不要以为你会在外交上占上风。”

对伊朗来说，中国与其保持关系具有战略意义。毕竟在西方制裁乃至当前的军事进攻之下，伊朗正遭受全方位的压力，其所主导的“抵抗之弧”摇摇欲坠，经济更是无比脆弱。来自中国的合作和投资能给伊朗注入不可或缺的支持。

印度对于中美元首会晤的立场相对微妙，毕竟只有当中美陷入竞争时，印度的地缘政治价值才会凸显。《印度时报》发文称，如果中美关系趋于稳定，印度在美国战略考量中的重要性或将降低。不仅如此，如果中美在关税、供应链等方面达成共识，美国或将减少在印投资，印度作为制造业替代中心的紧迫性也将被弱化。“如果对中国商品的关税税率降低或供应链恢复正常，全球投资者可能会更青睐中国成熟的基础设施和制造业体系，而不是印度新兴的竞争力。”该报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