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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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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贵州东部及湘黔边中南部一带有大量的夜郎文化遗存,清代及之前都指向这一带为古夜郎地区。道光年间,贵州学者郑珍提出以牂柯江、安顺府等地为汉夜郎国故地,得到一批当地及外来入黔学者的支持,民国《贵州通志》和《中国历史地理集(古代史部分)》予以确认,此观点遂成为主流观点。为弥补该说的不足,邹汉勋在咸丰《兴义府志》中提出在贵州东部和湘黔边一带的夜郎郡为梁时侨置之说,至今仍有一定影响。从汉武帝至晋时,及南朝宋、齐到梁陈之际夜郎郡的沿革变迁等史实,可发现汉夜郎国中心在今贵州东部、东南部及湘黔边中南部一带为晋南朝夜郎郡地及汉夜郎国之腹地。
关键词:汉夜郎国;夜郎县;晋南朝夜郎郡;黄水郡;临牂县;沿革考
唐代,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即将湘西及相邻一带称之为古夜郎。宋代,魏了翁作《大观亭记》,称“靖为州,南距广西,东障湖南,北抵沅辰,西极夜郎”。明代,王阳明经罗旧驿(今湖南芷江境内)留诗句:“蛮烟喜过青杨瘴,乡思愁经芳杜洲。身在夜郎家万里,五云天北是神州。”至兴隆卫(今贵州黄平县)又作诗称:“贵筑路从峰顶入,夜郎人从日边来。”明天启《滇志·旅途志》也载:“平溪六亭而遥,达晃州。州废名存,土人相传此地为古夜郎。”清初,思州府(今贵州岑巩县)也被指代称夜郎,陈元于康熙四十五年出任思州知府,曾作《郡署杂咏》:“君居薇省凭谁妒,也逐蛮溪到夜郎。”冯秉良《送陆孝山之任思州郡守》也有“传说龙溪地,迢遥接夜郎”之句。道光《晃州厅志》“建置沿革”称:“晃州古黔中郡地,沅水北门,在汉为夜郎国。”光绪《会同县志》亦载境内有“夜郎古巷”的记载。以上都指向今贵州东南部及湘黔边中部一带与古夜郎有关。
依据《旧唐书·地理志》以及《元和郡县图志》等中记载,学界认为湘黔边中部一带的夜郎文化遗存与唐初在贵州东部、湖南西部一带建置有夷州夜郎县、巫州夜郎县有关,也与晋南朝时期所设的夜郎郡有关。夜郎郡以汉夜郎县、谈指县为主设置,两县大体以清水江、阳河水系为分界,南北对峙。南朝梁陈之际,南部的夜郎县析置为临牂县、黄水县,合为黄水郡,北部的谈指县(一称谈柏县)改为建昌县,置为南阳郡。今贵州东部、东南部及湘黔边中南部一带,为晋南朝时期之夜郎郡境,亦为汉夜郎国之腹地。
一、晋南朝夜郎郡的建置情况
(一)晋置夜郎郡在汉夜郎国旧地
晋设夜郎郡与汉夜郎国旧地有关。西汉后期,夜郎国被灭,其核心地夜郎县建置仍存,隶属于牂柯(亦有牂舸等写法)郡。至蜀汉时期,牂柯郡的辖境发生了较大变化,其境内靠近西部及西南部的九个县析分给了新成立的建宁郡和兴古郡。三国蜀汉建兴三年(225),因南中叛乱,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平乱后,益州郡被拆分,北部及东北部新置建宁郡,南部及东南部新置兴古郡。其中牂柯郡西部同并、谈稿、漏江、毋单四县划归建宁郡,同并被撤并,可能拆分给了漏江和毋单。又牂柯郡西南部的漏卧、句町、镡封、宛温、进乘、西随六县归兴古郡,其中西随县亦被拆分,可能析给宛温、进乘两县。这样,牂柯郡境内尚存汉六县,即且兰、谈指、夜郎、毋敛、鄨、平夷县,而当时又新设有万寿县、并渠县。此两县可能是析且兰县等时而置。被析分的牂柯郡规模缩小,基本上压缩至今贵州省境内中东部地区,及临近的湖南、广西小部分区域。当时诸葛亮以李恢为撤益州郡新设的建宁郡太守,加安汉将军,领交州刺史,治味县。牂柯郡为交州刺史所辖,以马忠为牂柯太守,仍治且兰县。这一时期,夜郎县治仍在汉武帝时所置时原处,没有史料提及有迁徙或变化。
三国以后,在两晋交汇之际,牂柯郡境内又发生辖区整合。西晋泰始六年(270),析分建宁等南中四郡为宁州,以鲜于婴为刺史。咸宁五年(279),尚书令卫璀奏兼并州郡。太康五年(284),罢宁州,置南夷,以天水李毅为南夷校尉,持节,统兵镇南中。太安元年(302)冬十一月丙戌,诏书复置宁州,增统牂柯、益州、朱提,合七郡;以李毅为刺史,加龙骧将军,进封成都县侯。光熙元年(306)春三月,李毅去世,其子李钊可袭职,遂成为王逊的助手。王逊到任在永嘉四年(310)。因王逊及其子王澄深得晋元帝司马睿的赏识,且为进一步分化地方割据势力,王逊上表请求析分牂柯、建宁、朱提等郡,新立平夷、南广、夜郎和梁水四郡。夜郎郡就是在此背景下设立的。
平夷郡、夜郎郡是分牂柯郡而置的,南广郡析朱提郡而置,梁水郡析建宁郡而置。平夷郡的属县为平夷县和鄨县,夜郎郡属县为夜郎县和谈指县。《华阳国志》有载:“夜郎郡,故夜郎国也。属县二,户千······夜郎县,郡治,有遯水通广郁林,有竹王三郎祠,甚有灵响也;谈指县。”夜郎郡所辖的夜郎、谈指两县,均是西汉牂柯郡初置时所设。以《华阳国志》“夜郎郡,故夜郎国也”为据,则谈指县也是从汉夜郎国地分出。
《史记》载“夜郎者临牂柯江”,古代向以柳江上游之都江沿岸一带为牂柯江,则夜郎县在今都江流域的贵州东南部及周边相邻省份一带,夜郎国曾是蜀产枸酱等货物输往南越国的水陆转运中心,因此都江沿岸的最大码头榕江古州一带为其腹地,则夜郎县约包括都江沿岸的贵州三都、雷山、榕江、从江、黎平及广西三江,还包括贵州剑河、锦屏、天柱、三穗及湖南会同、靖州、通道等地。夜郎县西侧是牂柯郡毋敛县(治今贵州独山县一带)和西北侧且兰县(治今贵州黄平、福泉、凯里一带),南侧是郁林郡的定周县(治今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和潭中县(治今广西柳州市一带),东侧是武陵郡的镡成县(治今湖南靖州县一带),东北侧是武陵郡无阳县(治今湖南中方县一带),北侧是谈指县。《后汉书》载谈指县出丹(砂),贵州万山及周边一带自古至今皆以出产丹砂闻名,尤以万山素有“中国汞都”之称,宋代朱辅《溪蛮丛笑》又称“辰砂出万山之崖为最”,则可知今贵州玉屏、万山、岑巩、镇远、石阡和湖南新晃及周边一带应属谈指县地。故夜郎郡地域就在今贵州东南部及东部一带,包括今湘黔边、湘黔桂边部分地区。贵州建省后所修的第一部省志——弘治《贵州图经新志》就记载:“石阡府汉为夜郎国、牂柯郡地,晋分牂柯置夜郎郡,宋南齐因之。”又抗战时期爱国诗人、湖南湘潭人田翠竹(曾任湖南省政府参事,湘潭白石诗社社长)游历至黔阳县,称见到“托口镇前竖有一大碑,镌曰‘古夜郎郡’”,都指向夜郎郡在贵州东部及周边。
《晋书·地理志》也有载置夜郎郡事,称:······永嘉二年(308),改益州郡曰晋宁,分牂柯立平夷、夜郎二郡。其与《华阳国志》之记载比较,夜郎郡设立的时间略有分岐,《华阳国志》称是在晋愍帝世,《晋书》称是永嘉二年,但其是从牂柯郡析置则是确定的。东晋王逊任宁州刺史时,故蜀地政权成汉国一直无法侵占南中。成汉玉衡二十三年(333),其帝李雄派兵攻朱提,时宁州刺史尹奉投降,于是成汉占有南中地区。当时仅牂柯一郡自保归晋,夜郎郡亦归成汉国政权,至咸康三年(337),夜郎郡仍回归东晋王朝。此《晋书·邓岳传》有载:“默平,迁督交广二州军事、建武将军、领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录前后勋,封宜城县伯。咸康三年(337),岳遣军伐夜郎,破之,加督宁州,进征虏将军,迁平南将军。”这说明夜郎郡就位于今贵州东部一带,与东晋时期广州地域相邻。综上可知在东晋咸康三年以后,夜郎郡又重归晋朝所辖。
(二)南朝宋齐时夜郎郡有所拓展
东晋后夜郎郡归入宋国。《宋书·州郡志》中有载:“夜郎太守,晋怀帝永嘉五年宁州刺史王逊分牂柯、朱提、建宁立。领县四,户二百八十八。去州一千;去京都水一万四千。”由于《宋书·州郡志》载夜郎郡为“永嘉五年,宁州刺史王逊分牂柯、朱提、建宁立”,导致后人误以为夜郎郡在牂柯、朱提、建宁三郡交界处一带。《宋书·州郡志》的出处在《晋书·王逊传》,该传提到“(永嘉四年)逊以地势形便,上分牂柯为平夷郡,分朱提为南广郡,分建宁为夜郎郡,分永昌为梁水郡,又改益州郡为晋宁郡,事皆施行”。此处颇有不确,一是夜郎郡并非分建宁而置,建宁郡内并无夜郎县和谈指县,夜郎县和谈指县在牂柯郡;二是梁水郡亦非分永昌而置,梁水郡属县在南盘江南、元江以北区域,而永昌郡主要在怒江、澜沧江至元江上游流域一带,其于蜀汉时曾将东部的叶榆县、邪龙县、云南县等县析设给新置的云南郡,晋时与梁水郡并不接壤。《华阳国志》也载:“梁水郡,刺史王逊分置,在兴古之盘南。”并载属县三“梁水县、贲古县、西随县”,此三县中梁水县为新置,可能从汉益州郡贲古县、律高县及牂柯郡毋单县、进桑县、宛温县、西随县所析分。而贲古县、西随县属汉时已析属兴古郡,故梁水郡之设并非分永昌郡,而为分兴古郡所置。
上文已提及夜郎郡乃分牂柯郡所设,其地与朱提、建宁两郡无关,设时所领二县均为汉牂柯郡旧县,但《华阳国志》称:“晋愍帝世,(牂柯)太守建宁孟才以骄暴无恩,郡民王清、范朗逐出之。(宁州)刺史王逊怒,分鄨半为平夷郡,夜郎以南为夜郎郡。”故夜郎郡所设当在晋永嘉四年以后或晋愍帝时期。
《宋书·州郡志》还记载有夜郎郡所辖四县之长官,分别称“夜郎令,汉旧县,属牂柯”“广谈长,《晋太康地志》属牂柯”“谈乐长,江左立”“谈柏令,汉旧县,属牂柯”。此四县中夜郎为汉置旧县,谈柏应从谈指改名而来,或是抄写有误,故也称汉旧县。谈乐为新设,以江左立,当指在东晋时所立。而广谈则是从牂柯郡划归而来,《华阳国志》载:牂柯郡地理时已有广谈县,而蜀汉建兴三年牂柯郡分置时还尚未见广谈县。故广谈县应是两晋时从牂柯郡属县中析置而来,但《晋书》述及牂柯郡地理时未见广谈县,这说明广谈县应是在夜郎郡设立后分置而来的,其原属牂柯郡,则较大可能是从且兰县析出,或析且兰县东北部一带为广谈县,约为今施秉县西北部、余庆县及石阡县西部等地。而谈乐县可能析谈指县东部、夜郎县北部一带而置,其地约包括今贵州万山特区、玉屏县、岑巩县东部、天柱县、锦屏县北部和湖南新晃县西部、洪江市托口镇、会同县西部等地。则晋谈指县为今贵州施秉县东部、镇远县、岑巩县西部、三穗县、剑河县、台江县等地。晋夜郎县为今贵州锦屏县南部、黎平县、从江县、榕江县、三都县、雷山县及广西三江县西部、湖南靖州西南部、通道西部等地。从上分析可知宋时的夜郎郡比晋时领县增加,地域有所拓展。在《宋书·州郡志》记载中,武陵郡所辖县已无镡城县,而在《晋书·地理志》中仍有,略知武陵郡镡成县西部及南部一带可能在广州刺史邓岳克夜郎后被逐步并入夜郎郡。故东晋安帝时镡成县被撤并入舞阳县。这或是为什么废故夜郎郡在《隋书·地理志》中出现于辰州沅陵郡龙标县、辰溪县之后的原因。
南齐时,夜郎郡尚存。《南齐书》中仍载有夜郎郡,称设夜郎、谈柏、谈乐、广谈四县,与南朝宋时相同。《南齐书》为梁国子祭酒、侍中萧子显所撰,说明至南朝宋、齐及梁初时夜郎郡尚存于汉夜郎国故地,但向周边有所拓展。
(三)南朝梁陈之际夜郎郡废名
南齐后萧梁时夜郎郡仍存,由于《梁书》中没有地理志,故人们不详夜郎郡建置情况。但《南史·陈伯之传》中曾提及“是年诏临川王宏北侵,宏命丘迟与伯之书,有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夜郎滇池,解辫请职’”等句,故民国《贵州通志》称“夜郎是时当内属”。在《梁书·张缅传》中,其弟张缵作《征南赋》也提到夜郎,载曰:“(梁)大同九年(543),迁宣惠将军、丹阳尹,未拜,改为使持节、都督湘、桂东、宁三州诸军事、湘州刺史。述职经途,乃作《南征赋》。”《梁书》还录有其词全文,内有:“美中流之冲要,因习坎以守固。既固之而设险,又居之而务德。南通珠崖、夜郎,西款玉津、华墨。莫不内清奸宄,外弭苛慝,篱屏京师,事有均于齐德也。”等句。此赋中“南通珠崖、夜郎”实指此时珠崖、夜郎已在湘、桂东、宁三州之南侧,而“西款玉津、华墨”之句,华墨所指不详,而玉津当是指犍为一带,《文选·左思〈蜀都赋〉》载:“西踰金隄,东越玉津。”刘逵注:“璧玉津,在犍为之东北,当成都之东也。”又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也载:“江水又东至南安,为璧玉津,故左思云:‘东越玉津’也。”在此玉津当代指蜀地。这说明梁大同九年之际,夜郎郡的境域大体位于宁州东南方向并伸向靠近珠崖(今雷州半岛及海南岛一带)的地方,故有“南通珠崖”之称。
梁大同年间,夜郎郡当仍存于其管辖之下,至太清年间,侯景之乱爆发,夜郎郡及周边等郡或也在此际脱离宁州而自治。《周书·萧詧传》有载:“詧之四年,詧遣其大将军王操率兵略取王琳之长沙、武陵、南平等郡。”可知当时长沙、武陵、南平(初治今湖南安乡、后徙今湖北公安)等郡已被王琳割据。
梁陈之际,湘州境内曾发生反复的战争,北周、西梁、南朝陈及梁元帝残部王琳(依附于北齐)等多股势力角逐湘州,当时的湘州包括齐熙郡、郢州包括武陵郡,此两郡与夜郎郡相接,可能也影响到了夜郎郡的废存。至此,晋时所设在汉夜郎国故地一带的夜郎郡及夜郎县均被废名。
二、侨置夜郎郡之说的形成及存在问题
(一)民国《贵州通志》将晋南朝故夜郎郡定称为侨置夜郎郡
因萧詧曾派大将王操掠取湘州长沙、武陵、南平等郡,又《隋书·地理志》在沅陵郡记载有废故夜郎郡,故民国《贵州通志》记载南朝梁时曾置武州,领武陵、南阳、夜郎三郡。民国《贵州通志·前事志四》曰:“太清元年(547),湘东王萧绎以武陵郡置武州,领武陵、南阳、夜郎三郡。”又载:“沅州,《隋志》武陵郡,梁置武州,后改曰沅州。《通典》与《舆地纪胜》引《寰宇记》湘东承制割武陵置武州。《元和志》汉沅陵,梁天监十年置卢州,盖不久即废也。领郡三,武陵郡,领县十一,临沅、沅陵、辰阳、沅南、汉寿、阳、龙阳、迁陵、大乡、监泉、龙标;南阳郡,《隋志》:辰溪,又梁置南阳郡,县一建昌,《隋志》辰溪,梁置建昌县;夜郎郡,《隋志》辰溪,平陈废故夜郎郡,置静人县,《方舆纪要》梁置,县一,夜郎,《方舆纪要》梁置。见《补梁疆域志》。”民国《贵州通志》所称:“太清元年,湘东王萧绎以武陵郡置武州,领武陵、南阳、夜郎三郡。”未见主流史料记载。其后所言故夜郎郡及静人县则为《隋书》史料,并未见载于《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方舆胜览》等史籍,因此拼凑成份很大。那么,为什么民国《贵州通志》要记载此武州领武陵、南阳、夜郎三郡史料,则与其想把此夜郎郡认定为侨置有关。
南朝宋时期,武陵郡所辖地区仍无大变化,只是武陵郡原隶属荆州改为隶属郢州(州治武昌县)(见《宋书·州郡志》);齐时,武陵郡治迁往沅陵(见《南齐书·州郡志》),梁时,武陵郡治仍迁回临沅,并升武陵郡为武州(见《隋书·地理志》《太平寰宇记》《读史方舆纪要》)。陈时,析原武陵郡所属中上游地区等县设置沅陵郡;而沅水下游地区的临沅、沅南、汉寿、龙阳4县为武陵郡,郡治临沅。其间,陈太建七年(575),曾将梁在武陵郡地区设置的武州改称沅州,下辖武陵、南义阳和南平等郡。一说梁天监十年(511)析武陵郡侨置南阳郡,以安置南阳郡南下的流民,治建昌县,属卢州,此仅见一些地方志所载。
《隋书·地理志》载:“武陵郡,梁置武州,后改曰沅州。平陈,为朗州。统县二,户三千四百一十六。武陵,旧置武陵郡,平陈,郡废,并临沅、沅南、汉寿三县置武陵县,大业初复置武陵郡,有望夷山、龙山;龙阳,有白查湖······沅陵郡(开皇九年置辰州),统县五,户四千一百四十。沅陵(旧置沅陵郡。平陈,郡废,大业初复);大乡(梁置);盐泉(梁置);龙檦(梁置,有武山);辰溪(旧曰辰阳,平陈,改名;并废故夜郎郡,置静人县,寻废。又梁置南阳郡,建昌县,陈废县。开皇初废郡,置寿州,十八年改为充州,大业初州废。有郎溪)。”因其中载及“沅陵郡有废故夜郎郡及梁置南阳郡”。故清道光举人洪齮孙《补梁疆域志》称武州领郡三,武陵郡、南阳郡、夜郎郡,但并未称南阳郡、夜郎郡为侨置。而民国《贵州通志》为将夜郎郡县定在今安顺一带,故称夜郎郡为侨置。见民国《贵州通志》载:“太清二年(548),宁州刺史徐文盛勤王,宁州空虚,诸部多为爨氏所据,惟牂柯、平夷、夜郎三郡自守。注引贵阳志曰:时夜郎郡荒废,东徙于辰溪。······又案:梁陈时夜郎郡县既没于爨蛮,于是侨置夜郎郡于辰阳,此侨置之夜郎郡即今湖南辰州地,自后夜郎郡非今郡地也。”徐文盛率部东出勤王,在《梁书·徐文盛传》有载:“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万人来赴。世祖嘉之,以为持节、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督梁、南秦、沙、东益、巴、北巴六州诸军事、仁威将军、秦州刺史,授以东讨之略。于是文盛督众军东下,至武昌,遇侯景将任约,遂与相持。”徐文盛东出武昌,导致宁州空虚,于是宁州及周边诸郡遂为当地土著势力爨氏所据,但并未涉及牂柯、平夷、夜郎三郡,故不存在侨置。
侨置郡县是古代政权在战争状态下,朝廷对沦陷地区迁出的移民进行异地安置,为其重建州郡县,仍用其旧名,这类郡县被称为侨置郡县。其从两晋起设立,后历经南北朝延续。永嘉之乱后北方人民与士族大量南迁,多相聚而居,保持原籍贯,东晋、南朝政府因而设置侨州、侨郡、侨县安置北方士族,保持其特权,借以缓和南北士族的矛盾,以巩固统治。刘裕收复青、徐等州后,曾以原州、郡名前加“北”字,与侨州、侨郡相区别。刘裕代晋后,又取消“北”字而在侨州、郡、县名前加“南”字。南朝侨置郡县在隋统一后,基本废除。
(二)侨置夜郎郡之说始自于咸丰《兴义府志》
将《隋书》夜郎郡称为侨置夜郎郡始于咸丰《兴义府志》,该志有一篇《晋设夜郎郡本末》,未署名,当是主持编纂的邹汉勋所撰,该文曰:
晋愍帝建兴元年,置夜郎郡,于今郡地及贞丰州地。(《安顺志》云晋夜郎郡今贞丰兴义南陲)考夜郎郡有六,秦一、汉一、晋一、蜀一、梁一、唐一,而实只有四,以秦汉实无夜郎郡也。《旧唐书》云播州秦夜郎郡,珍州汉夜郎郡,实误。不知秦汉无夜郎郡。至晋始置夜郎郡,晋及宋齐之夜郎郡,即今郡地。后蜀之夜郎郡,即今之曲靖府地。梁陈之夜郎郡,即今之辰溪县地。唐之夜郎郡,即今之遵义府地,皆非今之郡地也。
考晋愍帝建兴元年,始分牂柯郡地夜郎山以南夜郎县、谈指县及漏江诸地置夜郎郡,郡治在夜郎县,隶宁州。郡领县二,曰夜郎县、谈指县,皆今郡地也。(《安顺志》云夜郎县今兴义府贞丰册亨地。《云南通志》云谈指当在今安南县)成帝咸和八年,郡没于后蜀,咸康二年复立。(《晋书》云咸康二年,晋广州刺史邓岳遣督护王随击夜郎郡,克之)四年分郡地置安州,穆帝永和三年,又分郡地置谈乐县。(《沈志》云谈乐江左立)又以牂柯郡之广谈县改隶夜郎郡。(《太康地志》云广谈旧属牂柯)简文帝咸安二年,郡没于符秦。孝武帝太元八年,复为晋有,宋齐因之。
此晋迄宋齐夜郎郡之本末也,此夜郎郡,即郡地也。(《安顺志》云今贞丰兴义南陲,皆晋宋夜郎郡地。其言是也。《通志》云石阡府晋夜郎郡地,非是)
又考晋咸康二年(336)时,后蜀夜郎郡地虽为晋所复,后蜀仍自置夜郎郡,即今云南南宁县地。(宋欧阳文忠云唐南宁州,汉之夜郎郡地。曰汉夜郎郡者,后蜀僭号称汉也。《明一统志》云云南曲靖府南宁县,唐之南宁州)
又考梁清泰二年,晋及齐之夜郎郡没于爨蛮,遂侨置夜郎郡于辰阳。(《贵州纪年》云:梁清泰二年,诸郡为爨氏所据,夜郎郡荒废,东徙于辰阳)即今湖南辰溪县地。
又考唐天宝元年,改珍州为夜郎郡。(《旧唐书》云:珍州天宝元年改为夜郎郡,乾元元年复为珍州)即今遵义之正安州地。
都计夜郎郡四,惟晋及宋齐之夜郎郡,为今郡地。
邹汉勋收集文献用功甚勤,其集《旧唐书》《太平寰宇记》《明一统志》《贵州通志》等中记载,但中却无安顺及兴义一带为古夜郎地区的证据,于是他将《旧唐书》误载播州为秦夜郎郡、珍州为汉夜郎郡及两晋、南朝时期的夜郎郡、唐置珍州夜郎郡混为一谈,提出历史上有六个夜郎郡,又否定了二个,称历史上有四个夜郎郡。将两晋、南朝时期在贵州东部所设的夜郎郡定在贵州西部,言云南东北部也设过夜郎郡,又言于湖南辰溪一带侨置过夜郎郡,再加上唐置珍州夜郎郡,共四个夜郎郡。此观点值得商榷。秦汉夜郎郡,他自己也认为是说错了。晋、南朝夜郎郡,他认为是在兴义府贞丰、册亨等地,但此说缺乏文献记载,其最早的记载在乾隆《通鉴辑览》,其中误以为南北盘江是广西右江的上游,当时称右江为郁江,《汉书·地理志》又载郁水首受夜郎豚水,故将南盘江下游一带指为豚水(牂柯江),而将安笼府(即兴义府)一带指为汉夜郎国。邹汉勋以兴义府一带为夜郎国(即晋夜郎郡)的证据,也出自其所编纂的咸丰《安顺府志》,他将自己考证的以“晋夜郎郡今贞丰兴义南陲”的观点作为晋夜郎郡就在今郡地(即兴义府)的证据,而将真正的两晋、南朝夜郎郡称为侨置夜郎郡。他还依《新唐书·地理志》中记载的:“南宁州,汉夜郎地。武德元年开南中,因故同乐县置,治味”之句,称南北朝时期后蜀也置有夜郎郡,实在是牵强附会。欧阳修此说与《后汉书》载“有夜郎国,东接交阯,西有滇国,北有邛都国”有关,而误以为味县一带也为古夜郎地。《汉书·地理志》记载味县是以古滇国地为主设置的益州郡属县,非以夜郎国、且兰国、句町国、漏卧国等为主设置的牂柯郡属县,故其地非夜郎国及且兰国、句町国、漏卧国等国地。
(三)侨置夜郎郡之说有明显破绽不能自圆其说
关于夜郎郡侨置问题,民国《贵州通志》记载也自相矛盾。民国《贵州通志》称:“太清二年(548),宁州刺史徐文盛勤王,宁州空虚,诸部多为爨氏所据,惟牂柯、平夷、夜郎三郡自守······梁陈时夜郎郡县既没于爨蛮,于是侨置夜郎郡于辰阳,此侨置之夜郎郡即今湖南辰州地,自后夜郎郡非今郡地也。”前段说“牂柯、平夷、夜郎三郡自守”,可知未没于爨蛮。后段又说“梁陈时夜郎郡县既没于爨蛮,于是侨置夜郎郡于辰阳”。既然牂柯、平夷、夜郎三郡未没于爨蛮,又何来侨置之说。现当代云南著名史学家方国瑜在《〈隋书·梁睿传〉概说》言:“从爨龙顔、爨宝子之碑所载,可知爨氏自命宁州刺史,领八郡,即南中七郡之外有晋宁郡。”其所指南中七郡为兴古、云南、建宁、永昌四郡及朱提、牂舸、越嶲三郡。但方国瑜引梁睿上书云:南宁州“近代已来,分置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认为爨氏势力所统治者即此四郡也。《新唐书·南蛮传》两爨蛮“延袤二千余里”,所指亦即朱提、建宁、兴古、云南四郡之地界。故可知爨氏势力未及牂柯、夜郎等郡,又何来侨置之说。
咸丰《兴义府志》仅将夜郎郡说成侨置,但民国《贵州通志》为增强说服力,将夜郎郡与南阳郡一并叙载,使人误认为南阳郡也是侨置的。南阳郡是设立于秦昭王时期的郡级政区,为秦国夺取楚国之地而设,治所在宛县(今河南省南阳)。两汉时期,南阳归荆州部。三国时,南阳为魏国所有,隶属荆州。南朝梁时,南阳郡属雍州管辖。由于《隋书·地理志》在沅陵郡中又记载有南阳郡,并领治建昌县,故民国《贵州通志》等称南阳郡是从武陵郡析出侨置的。此观点也有问题,南阳郡当时属雍州管辖,雍州为岳阳王萧答所控制,而湘东王萧绎主要控制的是荆州,武陵郡不属于荆州,而属于郢州。侯景之乱后,郢州曾为邵陵王萧纶(梁武帝萧衍第六子)为控制。由于萧氏诸王之间冲突激烈,因此,梁朝要在武陵郡一带侨置南阳郡,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大定四年(558),西梁萧答又将长沙、武陵、南平等郡掠取,说明当时这一带很混乱,故不可能存在所谓南阳郡侨置问题。
而夜郎郡更不可能侨置,首先它不是北方大族所领州郡,而且郡内人口也不多,关键又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更不符合侨置条件。但道光《遵义府志》载郑珍考证始将夜郎县定位于安顺府及贵州西部一带后,后修的道光《大定府志》、咸丰《安顺府志》等都循此观点,至民国《贵州通志》又继续秉承此说,并对其他说法进行全面否定,从而形成贵州西部一带为汉夜郎国中心夜郎县及此后所设的夜郎郡治所的相对权威性结论。但这一结论最大的问题有两点:一是不符合《史记》所称浮船直下番禺的水运条件,南北盘江水系通番禺但舟运不通番禺;二是《隋书》中有故夜郎郡在辰州沅陵郡的记载,这对夜郎郡在贵州西部说是一个极大挑战。因为安顺的东侧是牂柯郡(治沅江上游地区),是史学界的一致观点,而牂柯郡一直至隋朝初仍尚存,如果以位于牂柯郡西侧的安顺、兴义一带为夜郎郡,那么《隋书》所载的故夜郎郡为什么会出现在牂柯郡东侧,这是个很大的难题,故其只能采取侨置方式来解决。又沅陵郡境内恰有南阳郡,故其刚好以侨置名义将此难题破解。但梁置南阳郡应是以位于辰阳县南部而得名,从没有史料称其是侨置郡县。今湘黔边中北部一带有些近当代地方志中提及关于南阳府为侨置郡县的说法显然是受咸丰《兴义府志》和民国《贵州通志》等观点的影响。因此,咸丰《兴义府志》、民国《贵州通志》以南朝夜郎郡为侨置的观点是不严谨不充分的,并无可信证据,也是不能成立的。
而王燕玉也受民国《贵州通志》影响以为湘黔边一带的故夜郎郡为侨置,但他又很疑惑不解,曾在《夜郎沿革考》中说:“民国《贵州通志》‘舆地志二’中说:‘据此,则辰阳县尝置夜郎郡。盖晋永嘉乱后,夜郎民户流移至此,因而侨置。《寰宇记》西高州下引《十三州志》所称晋永嘉二年分牂柯置夜郎郡兼置交州者也。其故治安在,不可复考,然必在辰阳界中,则可无疑,其境域或能西及今贵州地也。’这段话画蛇添足,反生搅混,须加否驳。按晋永嘉分牂柯置夜郎郡在今贵州西南部,自为一事,与梁侨置夜郎郡在今贵州东部不相干,更不能扯到今黔北的西高州。不应妄引《寰宇记》转引《十三州志》的文句牵缠。且说‘在辰阳界中则可无疑’,岂特有疑,实在谬乱。又,梁在东部侨置夜郎郡,自因台城乱后原夜郎郡失去控制,流民东徙之故,和晋永嘉乱后又不相干,何况晋置夜郎郡时在永嘉末、建兴初(这点引文也错),王逊威镇宁州,局势已定,哪有夜郎民户流移的事?如果说在这之前民户流移,那时还无夜郎郡,则不应说‘夜郎民户’,两头都不对。”此文撰于改革开放前后,正是以安顺及贵州西部为夜郎国的观点最甚之时,当时云贵两地及全国史学界都认可夜郎国在贵州西部说,故王燕玉也习惯性认为夜郎国就在贵州西部,而对民国《贵州通志》的侨置说考证粗略文句不通进行批驳。但以贵州西部为夜郎郡本无考证资料,民国《贵州通志》为将《隋书》沅陵郡所载的故夜郎郡说成侨置也是花了很大功夫,因其侨置并无出处,故东扯西拽难免前后顾不上,以至存在诸多谬误。
三、南朝梁陈时期夜郎郡县沿革变迁
(一)梁陈时期夜郎郡析分为黄水、南阳二郡
东晋至南朝宋时期的夜郎郡县,一直在汉置夜郎国、夜郎县核心地,《晋书》《宋书》《南齐书》亦有载及,这一点学术界并无分岐。及至南朝梁时,由于朝廷更迭频繁,内斗外争不止,地方纷纷割据,尤其在边远少数民族地区尤甚。约在梁太清之际,其可能脱离朝廷保境自治。梁陈交替时期,湘州割据势力在向沅江上游拓展的同时亦有向柳江上游发展的趋势,夜郎郡东南部领地或亦受到并吞。《南齐书·州郡志》记载湘州所领十一郡,分别为长沙郡、桂阳郡、零陵郡、衡阳郡、营阳郡、湘东郡、邵陵郡、始兴郡、临贺郡、始安郡、齐熙郡。始安郡治今广西桂林市一带,齐熙郡治都江下游至柳江上游的今广西融水县(古称融州)一带。由于齐熙郡仅载及郡名,未列县名,故不知所辖有何县。但在梁陈时期,在齐熙郡周边又建置有黄水郡,并以齐熙、黄水二郡置为东宁州。《隋书·地理志》载:“义熙,旧齐熙、黄水二郡及东宁州,平陈,郡并废。”义熙县为齐熙郡治。这说明隋初东宁州尚存,但齐熙、黄水二郡被废。隋开皇十八年东宁州又改称融州,至“大业初(融)州废,并废临牂、黄水二县入(义熙县)。”属始安郡(治桂州)。
《隋书》未提及东宁州、黄水郡和临牂县的设置时间,但一般认为应是南齐以后梁陈之际所置。而梁太清二年后所置概率很大,《梁书·徐文盛传》载:“太清二年,闻国难,乃召募得数万人来赴。”至此宁州为爨蛮所占,而宁州最东部的夜郎郡或亦在此际脱离宁州而自治。夜郎郡的北部一带后来可能被西梁政权开武陵郡时所夺得,建置为南阳郡,以位于辰阳县西南而得名。夜郎郡的南部一带可能被原梁元帝萧绎的部将王琳湘州割据势力所夺取,陈文帝继位后取得湘州地盘,或在此际以夜郎郡南部(即郡治夜郎县)改置黄水郡,并以齐熙、黄水二郡为东宁州,东宁州之名当与其地(夜郎郡)为宁州之最东部有关。
(二)临牂、黄水二县得名皆与夜郎国有关
黄水郡领临牂、黄水二县,临牂县即汉夜郎县,《史记》称:“夜郎者,临牂柯江。”可知临牂县即汉之夜郎县,亦即汉夜郎国地。黄水县及黄水郡得名亦与汉夜郎国有关。《华阳国志·南中志》曾记载:“有竹王者,兴于遯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夷濮。氏以竹为姓。捐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王与从人尝止大石上,命作羹。从者曰:‘无水’。王以剑击石,水出,今竹王水是也,破石存焉。后渐骄恣。”《后汉书》称竹王即夜郎侯。而竹王水即指为夜郎溪,唐代在今湖南会同与贵州锦屏交界一带曾置朗溪县,朗溪又名郎江,今一般认为是渠水支流,源出贵州省锦屏县与湖南省靖州县之间海拔1028米湖耳山(又称石流山)东北麓,东北流折向北流,经靖州县北,至会同县广坪北约5公里入渠水,全长约65公里。南宋祝穆《方舆胜览》载:“郎江,源出湖耳山。”《明一统志》亦载:“郎江,在会同县西南一百五十里,源出湖耳山,即唐之郎江,宋狼江寨以此名。”又石流山北麓之水亦称郎江,该水向西南流经贵州省锦屏县嫩寨村、花轿村、新村而至江口村注入亮江。《大清一统志·黎平府》亦载:“朗溪,在府城东北湖耳司东,源出石流山,一名湳溪,东流入湖南会同县界亦曰朗江。王象之《舆地纪胜》靖州有朗溪。又朗江出湖耳山。《府志》朗溪旧流东合清水江入沅水,其后南徙,土人谓之变溪。”亮江又称新化江,为清水江南侧支流,位于渠水之西,亮江上游有支流福禄江,从原福禄永从长官司一带发源,流经黎平城西,该河古代以为是可以南入都柳江水系的。《大清一统志·黎平府》亦载:“福禄江,在府城西,即汉之潭水也······《明统志》福禄江源出苗地,至府西境为古州江,东至永从县南合彩江为福禄江,又东合大岩江为南江,流入广西柳州界。”万历《广西通志·怀远县》也载:“大融江,古州清水江之水出焉,即旧县(指今广西三江县老堡)西北大江。”
老堡宋代即称王江口,建有王口寨,后置怀远军,即指今都江下游一带为王江。《宋史·地理志》平州条云:崇宁四年(1105)三月,“王江古州蛮户纳土,于王口砦建军,以怀远为名,割融州融江、文村、浔江、临溪四堡砦并隶军。寻改怀远军为平州,仍置倚郭怀远县。”可知宋代今都江下游土著称“王江蛮”,《宋史·王祖道传》亦载:崇宁三年(1104),蔡京以开边为务,直龙图阁、知桂州王祖道“欲乘时徼富贵,诱王江酋杨晟免等使纳士,夸大其辞,言:‘向慕者百二十峒、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其旁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峒要会,幅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以武臣为守,置溪峒司主之。’诏以为怀远军,且颁诸司使至殿侍军将告命,使第补其首领。”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廖耀南也认为王江上游即福禄江,其《古州考略》载:“王口寨即今广西三江县之老堡,今名西舟,浔江自北而来至此与王江交汇,自宋元以迄明代中叶,怀远县均设治于此。北宋徽宗崇宁四年,王江古州蛮首领杨晟免等归附,宋王朝即于王口寨是怀远军,未几改称平州,并于附郭置怀远县,接着于王口上游置允州安口县和格州乐古县。允州安口县即安口隘,位于王江上游,即今从江县北部之贯洞、龙图、乐乡、洒洞、皮林、信洞、顿洞等地。”今从江县北部之贯洞、龙图、乐乡、洒洞、皮林等地,为原福禄永从长官司所属,该地有八洛河,即彩江,为今都柳江的支流,古代以为黎平城西的福禄江可南合彩江入都柳江。故可知王江的原型即是竹王水,亦即郎江(郎溪),古代以为石流山之水可东北流经入渠水而北汇沅江,又西南流经抵潭水而南注柳江。东北之水以郎溪为名,指夜郎侯以剑击石出水成溪,西南之水而曰王水,乃竹王水之简称。又从石流山之名,也可知为竹王(夜郎侯)以剑击石出水处。故黄水郡、黄水县之得名,当为竹王水之王水之名演化而来。
由此可知,黄水县之区域应指西起八洛河—亮江流域、东至渠水流域—老堡、南达都柳江沿岸、北抵清水江以南等地区,包括今贵州锦屏县南部、黎平县中东部、从江县东部,湖南省洪江市托口镇、会同县西部、靖州县西部、通道县西部,广西三江县西部等地。则临牂县大略在黄水县以西,包括今贵州从江县西部、黎平县西部、榕江县、三都县东部、雷山县东南部,广西原宜北县(今环江县东北部)、融水县西北部等地。
(三)隋唐及以后仍称之为牂柯夜郎之境
隋唐及以后汉夜郎国腹地一带仍被称之为牂柯夜郎之境。隋炀帝即位后,曾在今越南一带发动占城之战,又在北方和东部向周边国家(部落)扩张,因此对西南内地统治有所收缩,大业初,融州及临牂、黄水二县被废,临牂、黄水二县并入义熙县,属始安郡。隋末大乱,临牂、黄水二县之地或陷入土著自治,周边一带归西梁宣帝萧詧的曾孙萧铣所拥有。武德四年(621),唐高祖下诏李孝恭与李靖率领巴蜀兵顺流而下,庐江王李瑗由襄阳道,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合兵攻打萧铣。萧铣兵败迎降,朝廷复置融州及临牂、黄水等县。见《旧唐书》载:“融州,下,隋始安郡之义熙县。武德四年,平萧铣,置融州,复开皇旧名,领义熙、临牂、黄水、安修四县。六年,改义熙为融水。贞观十三年,省安修入临牂。天宝元年,改为融水郡。”唐初复置的黄水县可能仍在原处,宋初乐史《太平寰宇记》载:“浔水溪,源出叙州西界。潭江,出黄水县西北当丽山。”浔水溪即今浔江,潭江指王江。但临牂县可能已移至都江下游以南一带,或与黄水县隔江而置。因为天宝初并黄水、临牂二县更置武阳县,武阳县已在融州西南一带。《旧唐书》称:“武阳县至武零山二百里。”可知武阳县因位于武陵山之南而得名。不仅唐武德四年所复的临牂县已不在南朝梁陈及隋临牂县故址,而且同年复置的黄水县北部一带可能也为土著占据。《旧唐书》记载贞观十二年(638)桂州都督李弘节开夷獠所置有古州及所领乐山、古书、乐兴三县,或在南朝梁陈及隋临牂县故址和黄水县北部一带,一般认为大体位于今贵州榕江县城古州及周边等地。
黄水、临牂二县虽在唐玄宗李隆基的天宝年间废为武阳县,但在王江(今都江下游及北侧支流)流域一带则仍以夜郎而称,如北宋时期广西经略安抚使王祖道在桂湘黔边王江古州一带开疆拓边置州县,在今广西桂林伏波山留下有崇宁五年(1106)摩崖题刻“王江古州众十七万献夜郎牂舸之地,诏裂其地为平允从州怀远安口乐古县”等内容。即指王江及古州一带为汉牂舸郡夜郎县之地。南宋周去非《岭外代答》也称“融州(今广西融水县)其境抗扼王江乐善”及“牂柯夜郎诸蛮”。亦指王江古州一带为汉牂柯郡夜郎县。王江古州一带称“牂柯夜郎诸蛮”,与唐代曾在夷州、巫州、珍州曾分别设置过三个夜郎县有关,为区别与这三个夜郎县的关系,故将王江古州一带称之为牂柯夜郎,即汉夜郎之地。南宋祝穆《方舆胜览》载融州(辖融水、怀远两县)形胜也称:“东南接桂林都会之境,西北有牂舸夜郎之地。”《大明一统志》也载柳州府之“怀远县(今广西三江县)在府城北三百一十里,本牂柯夜郎之境”。万历怀远县知县苏朝阳《建置怀远始末记》亦曰:“怀远县古百粤地,天文翼轸分野,西南夷夜郎境也。”嘉靖《广西通志》、康熙《广西通志》及嘉庆《怀远县志》等也都称:“(怀远)县本牂柯夜郎之境。”可知古代向以王江及古州一带为汉牂舸郡夜郎县之地。
四、余论
由于汉夜郎郡及夜郎县在梁陈之际改称黄水郡及黄水、临牂二县,至隋初大乱后初治,朝廷已不知真正的夜郎郡县所在,而将夜郎郡北部(汉谈指县一带)误认为是故夜郎郡。于是在《隋书·地理志》中将“废故夜郎郡”列在隋沅陵郡龙标县与辰溪县之后,使人误以为夜郎县在辰溪县和龙标县西侧,故唐初在辰溪县西侧的贵州石阡县与凤冈县之间,在龙标县西侧的湖南新晃县和贵州玉屏县、岑巩县之间,分别设置过夜郎县,前属夷州、后属巫州,夷州夜郎县贞观元年废,后在其西北的今贵州正安与桐梓县一带置珍州夜郎县,又将珍州改称夜郎郡。珍州一带汉为巴郡与鄨县交界地,故非汉夜郎县地。由于《旧唐书·地理志》载:“(珍州)夜郎县,汉夜郎郡之地。”“(播州)遵义县,汉武开西南夷,置牂柯郡,秦夜郎郡之西南境也。”使后人误以为汉牂柯郡之夜郎县在珍州(今正安与桐梓间)、播州(今遵义市)一带。实际上《旧唐书·地理志》所载甚误,一是秦、汉时并无夜郎郡,夜郎郡乃晋时所置;二是晋夜郎郡为汉夜郎县与谈指县组成,而珍州、播州为汉巴郡南鄙和鄨县地,故非汉夜郎县地,亦非晋夜郎郡地。晋时鄨县和平夷县从牂柯郡析出而置平夷郡,珍州南部及播州一带为平夷郡地。
北宋初乐史《太平寰宇记》仍承《旧唐书》等说,称:“西高州,夜郎郡,今理夜郎县,州即同夷州,古山獠夜郎国之地。”西高州即珍州,北宋乾德四年刺史田(景)迁上言:自给赐珍州郡州名已来,连遭火灾,乞改州名。因改为高州,寻以岭南有高州,加“西”字。“夜郎国,今夜郎、播川、犍为郡,即其地是也”。以犍为郡为夜郎国始自东汉末曾任泰山太守的汝南学者应劭,他阅批《汉书·地理志》在“犍为郡”下注曰“故夜郎国”,使后人误以为犍为郡为故夜郎国。犍为郡为故夜郎国在牂柯郡未置之前,汉武帝平南夷、诛且兰君后开牂柯郡,牂柯郡辖且兰、夜郎等十七县,此时所新置犍为郡已与故夜郎国无关,犍为郡内的故夜郎国地(即南夷、夜郎两县)已析置给了牂柯郡(郡治故且兰即原南夷县)。至唐初张守节注《史记》,又将夜郎国放到了长江以南的川南等地,此见《史记·正义》云:“今泸州南大江以南协州、曲州,本夜郎国。”故唐中期代宗时宰辅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继称:协州,“本夜郎国也,汉武帝开夜郎置犍为郡,今州即犍为郡之南广县也。”曲州,“本汉夜郎国地,武帝于此置朱提县,属犍为郡,后立为郡。”张守节、李吉甫此说引发了后世一些史料误将夜郎国载在川南及滇东北一带。
至宋代,羁縻高州划归泸州(今四川泸州市)所辖,《宋史·地理志》记载泸州(泸川郡)领羁縻州十八,其中就有高州、溱州。溱州后隶南平军,《宋史·地理志》载:“大观二年,别置溱州及溱溪、夜郎两县。”
元代,高州划归叙州路(今四川宜宾市)所辖,夜郎地也拓展至今四川宜宾市及相邻云南昭通市一带。《元史·地理志》载叙州路县四、州二,其中之一是高州,“古夜郎之属境,邻乌蛮,与长宁军地相接,均为西南羌族,前代以为化外,置而不论。唐开拓边地,于本部立高州”。此外,又载马湖路所辖戎州,戎州所辖上罗计长官司,又所辖“四十六囤蛮夷千户所,领豕蛾夷地,在庆符向南抵定川,古夜郎之属”,则是将犍为郡而称古夜郎境。《元史·地理志》还将《元和郡县图志》引张守节称“今泸州南大江以南协州、曲州,本夜郎国”将协、曲二州从四川宜宾市南部、云南昭通市一带移至云南曲靖,称:“曲靖等路宣慰司军民万户府,曲、靖二州在汉为夜郎味县地。”而将汉益州郡味县与牂柯郡夜郎县并在一起,从而进一步引发汉夜郎县也在云南曲靖一带的混乱。曲靖一带为汉益州郡味县地,蜀汉时益州郡移至味县,改称建宁郡,后长期为宁州治,与牂柯郡夜郎县没有关联。因为《元史·地理志》的记载,后世有将夜郎县称在沾益、宣威等地一带。《元史·地理志》还提及:“普安路,治在盘町山阳,巴盘江东。古夜郎地。秦为黔中地,两汉隶牂舸郡,蜀隶兴古郡,隋立牂州。唐置西平州,后改兴古郡为盘州。”即普安路在今贵州西部普安、盘州、兴义等一带,此记载应是从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中“周之季世,楚顷襄王遣将军庄蹻溯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牂柯系舡于且兰。既克夜郎,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归,遂留王之,号为庄王”引用而来,指贵州西部一带秦为黔中地,而战国时期为庄蹻溯沅水而至所伐的夜郎国,即楚庄蹻建都处。由于《华阳国志》此则史料与《史记》《汉书》所载楚庄蹻循江上而抵达到滇国的记叙不同,一般认为常璩所写的是伪史。故普安路为“古夜郎地”出处之说不确定,而“蜀隶兴古郡”亦非汉牂柯夜郎地。
从以上可知唐宋以后,随着夜郎郡县建置的泛化和高州隶属关系的变迁,使得夜郎文化有不断向西北方向传播影响的趋势。但无论是《史记》载“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出番禺城下”,还是《汉书》称“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万,浮船牂柯,出不意,此制粤一奇也”,都指夜郎国及夜郎郡、县在可浮舟至广州的珠江水系上游水运码头沿岸,而唐播州、珍州所在的今贵州遵义市一带为乌江水系,水不入粤;唐曲州、协州所在的今云南昭通市和四川宜宾市南部主要为横江河水系,水亦不入粤;元代曲靖军民万户府和普安路所在的今云南曲靖市及贵州西部一带为南、北盘江水系,水虽入粤但不通航。故乾隆后期出任贵州学政的著名学者、江苏常州人洪亮吉曾称:“至田雯《黔书》以乌江为牂柯江,则一言以折之:曰今乌江不能通番禺······明郑旻又以北盘江为牂柯江······北盘江今尚不通舟楫(《图经》至广西泗城界始略通船),而《汉书》武帝时伐南越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同会番禺必非此水。······至北盘江今尚有瘴气,而都江则无,亦与道元、刘昭之说相合。”又乾隆年间任云贵总督的爱必达在其著作《黔南识略》中也以都江为牂柯江,曰:“汉武帝时,唐蒙请发精兵下牂柯会番禺是也。今黔中诸水入粤者三,盘、濛二水虽入粤不通舟楫,惟都江自独山三脚屯浮舟直达粤东,盛水可两旬至,唐蒙所谓出越不意制越者,当由此。《黔书》以入楚之乌江为牂柯,郑旻又以不通舟楫之盘江为牂柯,迄无定论······以今之水证《汉书》发兵下江同会番禺之说,则都江为古牂牁江,舍此则无可以会于番禺者矣。”
总之,汉牂柯夜郎县、晋南朝夜郎郡夜郎县即在今都江下游沿岸及周边等地,这从文献记载和水运实际皆可佐证,这一带也是夜郎侯发迹地和汉夜郎国都城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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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煜东
来源:《怀化学院学报》2025年第6期
选稿:贺雨婷
编辑:汪鸿琴
校对:董进康
审订:江 桐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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