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每次想起1993年那次相亲,我都觉得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
那年我刚23岁。
搁现在,23岁刚大学毕业,正是撒欢玩的时候。
可在九十年代初的乡下,我这个年纪还没说上媳妇,那就是全家的笑话。
走在村里,头都抬不起来。
跟我一般大的发小,孩子都能满地跑、抓泥巴玩了。
就算慢一点的,订婚酒也早就喝上了。
就我,孤零零的,成了村里的“剩男”。
我叫黄大关,我条件真不差。
一米七五的个子,肩膀宽实,常年干农活,一身结实的肌肉。
初中也念完了,在村里也算有文化的。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田里地里的活,啥都拿得起来。
按说,怎么也不至于打光棍。
可架不住家里穷啊,穷得叮当响。
我16岁那年,爹上山帮人抬木头,脚下滑了一跤,摔进了深沟。
命是捡回来了,腰却废了,重活一点干不了,走路全靠一根拐杖。
我娘本来就有哮喘,爹一倒,家里天塌了,她急病加重,一年到头离不开药。
那时候,我家三间破土屋,整天飘着中药的苦味,散都散不掉。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七八年下来,我起早贪黑在地里忙活。
自家田忙完,农闲就去邻村砖窑厂卖苦力。
窑厂那活,真不是人干的。
几百斤的砖坯压在背上,窑里温度高得能烤死人。
我后背的皮,烤掉一层又一层,汗珠子砸在红砖上,都能嗞啦冒白烟。
挣的那点血汗钱,大半给爹娘买了药,剩下的刚够糊口。
再看看我家那房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窗户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呼啦响。
谁家爹妈愿意把闺女,往我这个火坑里推?
媒婆也来过几回。
可女方一打听我家情况,知道有两个药罐子,连面都不愿见,直接回绝了。
偶尔有愿意来看看的,一进院子,看到我家这破样子,再看看拄着拐杖的爹,说两句话就赶紧走了,生怕沾上身。
爹为这事,半夜偷偷抹眼泪。
总骂自己是老废物,拖累了我。
浑浊的眼泪,顺着他满脸的皱纹,流进花白的胡子里。
我每次都强装笑脸劝他:“爹,没事,缘分没到呢,我有力气,早晚能过上好日子。”
直到93年开春,家里总算有点盼头了。
我咬牙买了几头猪养着,地里收成也不错,手里攒了几百块钱。
我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把钱包了一层又一层,压在床底的砖头下面,一分都不敢乱花。
也就是这年四月,村里的大媒人七婶,乐呵呵地踏进了我家。
我娘给她倒了碗粗茶,七婶喝了一口,神神秘秘跟我说:“大关,你小子走大运了!”
“河对岸林家铺子,有个闺女,22岁,模样、干活都是顶好的,人家打听了你,知道你能吃苦、孝顺,点名要跟你相亲!”
我爹娘一听,激动得手都哆嗦。
爹颤巍巍地,要去拿家里仅剩的土鸡蛋,给七婶煮糖水。
我心里也痒痒,可之前碰壁太多次了,不敢抱太大希望。
我问七婶:“这么好的姑娘,咋能看上我?”
七婶一拍大腿:“傻小子,人家姑娘就看中你人品,穷不怕,就怕男人没担当!不过这姑娘脾气烈,你可得心里有数。”
我一听,只要不嫌弃我爹娘病,脾气烈点怕啥。
农村过日子,泼辣点才撑得起家。
我当场就答应了,定在三天后,去林家相亲。
三天后一大早,我早早起了床。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但是熨得平平整整的的确良衬衫,闻着上面肥皂的味道。
脚上穿了双新黄胶鞋,鞋底的白边,我还用白粉笔涂得干干净净。
娘塞给我两包红塔山、两包白糖,这在乡下,已经是最体面的相亲礼了。
走在去林家的土路上,春风吹在脸上,路边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
我的心,也跟这油菜花一样,怦怦直跳,满是期待。
可跟着七婶,一迈进林家的大瓦房院子,我心里的热乎气,瞬间凉透了。
堂屋里,林家爸妈坐在桌子旁,上下打量我。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穿碎花罩衫、扎着粗麻花辫的姑娘。
姑娘长得水灵,眉眼好看,辫子上系着一根红头绳,眼神倔巴巴的。
可我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手里的烟和白糖,差点掉在地上。
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她!
她叫林晓梅,我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更是我这辈子都躲不开的死对头。
初中那会儿,晓梅是学习委员,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傲得像只小孔雀。
我呢,就是班里的调皮鬼,成绩倒数,整天带着一帮男生瞎胡闹。
初二的时候,班主任搞“一帮一”,非要让我俩坐同桌。
我们在桌子中间,画了一道深深的三八线。
谁要是越界,少不了被对方掐一顿。
她嫌我身上有泥土味,我烦她整天端着干部架子,俩人天天吵架。
可这些都是小事。
真正让我愧疚一辈子的,是1986年春天的那件事。
那年我们上初三,马上就要中考。
那时候,考上中专、中师,就是跳出农门,吃国家粮、端铁饭碗。
以晓梅的成绩,考县里的中师,十拿九稳。
她每天起早贪黑复习,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那天放学,我们在楼梯口,因为一点小事又吵了起来。
我年轻气盛,说话难听,她急了,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下意识躲开,顺手也推了她一下。
谁知道,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的响声,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当时吓傻了,赶紧跑下去扶她。
她疼得满脸冷汗,脸色惨白,右手腕肿得老高,骨头都变形了。
送到卫生所一检查,右手腕骨折。
离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笔都握不住,怎么参加考试?
就因为我一时冲动,毁了她一辈子的前程。
她爸妈跑到学校大闹,我爹拖着病身子,拿着家里仅有的钱去赔罪,受尽了冷眼和数落。
后来,晓梅退学了。
我也因为心里愧疚,成绩又差,没等到毕业,就扛着铺盖回了家,拿起锄头,当了一辈子庄稼汉。
七年了,我每次想起她的伤,都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敢再见到她。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相亲的时候,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又遇上了。
七婶一点没看出不对劲,还在旁边使劲夸我,说我能干、老实。
晓梅的爸妈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说啥,收下了礼物,客套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晓梅娘跟七婶说:“让俩孩子去院子里单独聊聊吧,我们就不掺和了。”
七婶笑着把我推了出去。
院子里有棵大枣树,刚发新芽,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晓梅走到树下,转过身,死死盯着我。
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脚都没地方放,手心全是汗,把衣角都浸湿了。
我硬着头皮开口,嗓子干得冒烟:“晓梅,真没想到是你。”
晓梅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冷得我心里发慌。
她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冷冰冰的:“黄大关,你当然想不到。你躲了七年,以为当年的事,就这么算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小声说:“当年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毁了你的前途,对不起。”
“对不起?”
晓梅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眼泪。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腕看着没事,可我知道,里面受过重伤。
“一句对不起,能换回我的中师通知书吗?能换回我的铁饭碗吗?就因为你,我这七年,只能在地里干活,被人笑话!”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无话可说,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壮着胆子问:“那你为啥还答应相亲?”
既然这么恨我,何必见这一面。
晓梅冷冷看着我,咬着牙说:“你以为我想见你?你毁了我一辈子,这债,你砸锅卖铁都赔不起。既然欠我的,那就拿你自己来还。往后,你这辈子,都得给我还债!”
我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这是,要嫁给我?
换作别人,我肯定觉得是疯话。
可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劲儿,我心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好。只要你不嫌弃我家穷,不嫌弃我爹娘,我黄大关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晓梅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丢下一句:“别把话说得太满,咱们走着瞧。”
就这么,这门亲事,竟然成了。
七婶把消息带回我家,我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
村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嫁给一穷二白的我。
只有我心里清楚,这门亲事,是我来赎罪的。
晓梅没要一分钱彩礼,这在当时的乡下,根本不可能。
可她提了要求:结婚之前,我必须随叫随到,去她家干活。
那年夏天,正是农村最累的双抢时节。
抢收早稻,抢插晚稻,一刻都不能耽误。
太阳像火一样,烤在身上,气温快四十度。
田里的水都被晒得滚烫,脚踩进去,烫得钻心。
我安顿好家里的事,天不亮就赶到林家干活。
晓梅的爹,对我一直没好脸色。
晓梅更是像个监工,什么最重最累的活,都让我干。
割稻子,让我去泥最深、水最烫的地方。
踩打稻机,别人半小时就换班,她让我一口气干一个多小时。
踏板震得我小腿肚子抽筋,我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汗水流进眼睛里,疼得睁不开眼。
稻叶划破胳膊,汗水一浸,又痒又疼,一抓就是一道血印子。
村里有人偷偷笑我,还没结婚,就成了林家的长工。
我一点都不在乎。
每次累得直不起腰,我就想起晓梅的手腕,想起她那句话。
这点苦,能抵消一点我的愧疚,就值。
中午歇工,一家人在树荫下吃饭。
晓梅给我端来一碗红薯饭,上面就盖着几片咸菜,一点油星都没有。
红薯饭又干又硬,噎得我嗓子疼,我也大口往下咽,一口水都没喝。
而他们碗里,都有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着就香。
我没有一句怨言,接过碗就吃得干干净净。
晓梅坐在旁边,冷眼看着我,时不时冷哼一声。
我能感觉到,她眼神里,好像不全是恨意,可我太累了,没心思多想。
下午挑谷子,一担湿谷子一百四五十斤。
从田里到林家,两里土路,还要翻一个土坡。
我光着膀子,扁担把肩膀磨破了,血水混着汗水,把扁担都染红了,疼得我浑身发抖。
晚上回到家,我腿都抬不起来。
娘看着我磨烂的肩膀,心疼得直哭,一边给我抹红花油,一边叹气:“大关啊,这姑娘心也太狠了,咱不能这么被作践啊。”
我忍着疼,笑着劝娘:“没事,我年轻,力气大。人家不要彩礼,已经够体谅咱们了。”
就这么,我一连干了大半个月。
可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那碗看似普通的红薯饭,扒到碗底,总能藏着两块红烧肉,是特意埋在下面的。
比如,我挑担子快撑不住的时候,晓梅总会刚好出现,找个借口让我歇一歇,还给我递上凉好的茶水,壶里还泡着金银花。
再比如,我那件汗得发臭的衬衫,第二天总会干干净净地放在田头,领口的泥点都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香味。
我心里犯嘀咕,她要是真的想报复我,干嘛背地里这么照顾我?
转机,出现在双抢最后一天。
那天傍晚,刚把谷子晒好,天突然就黑了。
乌云黑压压的,狂风大作,眼看就要下大雨。
庄稼人都知道,谷子被雨一淋,发了芽,一季的收成就全没了。
林家爸妈急得跳脚,赶紧抢收谷子。
我也顾不上肩膀的伤,疯了一样往麻袋里装谷子,扛起来就往屋里跑。
雨马上就要下了,场上还剩两袋谷子。
晓梅急红了眼,冲上去想搬麻袋,可她一个姑娘家,根本搬不动一百多斤的重物。
我一看,大喊一声:“闪开!”
冲上去把她推开,扛起麻袋就往屋里跑。
可转身的时候,脚底踩到散落的谷粒,一下子滑到了。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那袋谷子,狠狠砸在我的右腿上。
我听见“咔嚓”一声,剧痛从脚踝传来,疼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紧接着,大雨瓢泼而下。
晓梅尖叫着跑过来,连滚带爬,拼命想推开那袋谷子。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大关!黄大关!你怎么样啊!”
她的声音里,全是惊恐,带着哭腔。
我咬着牙说:“别管我,先收谷子……”
“去他妈的谷子!”
一向温和的晓梅,第一次爆了粗口。
她死死抱着我,任凭大雨浇在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伪装了大半个月的冷漠、刻薄,在这一刻,全碎了。
后来林家爸妈赶来,一起把谷子挪开,把我抬进了屋。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脚踝严重扭伤,没断骨,但伤了筋,必须卧床休息半个月。
那天半夜,我疼得睡不着。
房门轻轻被推开,晓梅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换了干衣服,头发湿漉漉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走到床边,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我热敷脚踝,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我。
我轻声喊她:“晓梅。”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里的冰冷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你是不是傻?命都不要了?”她哽咽着骂我。
我苦笑一声:“我欠你的,一条腿不算什么。”
听完这句话,晓梅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哭了出来。
等她哭够了,坐在床边,跟我说了心里话。
她说,刚退学那几年,她是真的恨我,恨我毁了她的梦想。
可后来,她看着我为了爹娘,拼命干活,从一个调皮鬼,变成了扛起家的男人。
那份恨,慢慢就变了味。
“这七年,我一直偷偷打听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冬天蹚冰水挖藕,腿上长满冻疮;我知道你为了省口粮,一天只吃两顿红薯。别人都说你穷,可我知道,你比谁都有良心。”
我看着她,心里又震惊又难受,原来她一直在意着我。
“七婶来提亲,我一听见你的名字,就知道是你。”
“我就是想,你毁了我的前程,那就拿你的下半辈子来赔。我故意折腾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托付一辈子。”
听到这里,我心里所有的疑惑、愧疚,全都化成了暖流。
原来那句冷冰冰的“拿你自己还”,不是报复,是这个倔强姑娘,最深情的告白。
我伸出粗糙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摸着她曾经受伤的手腕。
两颗尝尽苦头的心,终于紧紧靠在了一起。
本以为,我们就这样苦尽甘来。
可眼看婚期定在十月,家里的破土屋也简单翻修了一下,又出了事。
九月初,突然传来消息:
晓梅的初中同学赵强,离婚了,回乡来找她了。
赵强当年考上中师,在城里安了家,娶了城里媳妇,现在离婚了,又回来找晓梅。
他放话,只要晓梅跟他走,就带她去城里,安排去供销社上班,吃商品粮。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议论纷纷。
都说晓梅肯定会跟赵强走,谁会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跟着我这个穷光蛋。
那几天,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吃不下睡不着。
我爹娘也整天愁眉苦脸,不敢跟我说话。
我躺了三天,脑子里全是晓梅在雨里哭的样子。
我相信她,可我又不能耽误她的前程。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凭什么留住她?
第四天傍晚,我红着眼睛,一个人去了林家。
站在院门外,就听见赵强的声音,带着城里人的傲慢:“晓梅,你跟黄大关这个穷鬼,能有什么出息?跟我走,城里的日子,你想都想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赵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腕戴着上海牌手表,看着我,满脸不屑。
晓梅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到我进来,眼神慌了。
我走到她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晓梅,他说得对。我欠你的,还不清,你别再为了我,耽误一辈子。你跟他去城里,过好日子吧。”
说完,我转过身,不敢看她,一步一步往门外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黄大关!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晓梅的尖叫,紧接着“啪”的一声,茶壶摔碎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见晓梅掀翻了桌子,茶水溅了赵强一身。
她指着赵强,又指着我,眼泪直流,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黄大关,你就是个懦夫!当年你推我那一下,我恨你!可我看着你为了这个家拼命,我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男人!我以为你懂我,结果别人几句话,你就把我往外推?”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哭着说:“我不稀罕什么商品粮,我就稀罕你这个傻子!你敢不要我,我就再从楼梯上滚下去!”
赵强被吓得脸色发白,擦了擦身上的茶水,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晓梅。
看着她满脸泪水,却无比倔强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哽咽着发誓:“我不推了,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守着你,给你当一辈子长工!”
1993年秋天,我和晓梅结婚了。
没有豪车,就一辆借来的手扶拖拉机,车头系着一块红绸布。
没有大鱼大肉,就几桌自家做的家常菜。
可在我心里,这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婚礼。
晓梅嫁过来之后,成了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媳妇。
她不嫌弃我爹娘,每天变着法子给他们做软和的饭菜,端茶送药,细心照顾。
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种满了花,破院子一下子就有了生气。
她不光能干,还很有想法。
后来农村兴大棚蔬菜,她拉着我到处借钱,第一个在村里搭起了蔬菜大棚。
我们夫妻俩,没日没夜地干活,精心伺候着地里的菜。
没几年,就还清了外债,还盖起了村里数一数二的二层小洋楼。
后来,儿子出生了,我娘的哮喘,也在晓梅的照顾下,好了很多。
村里人都说我,上辈子积了德,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只有我知道,这份福气,是晓梅给我的,是我们一起吃苦、真心换真心换来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和晓梅都年过半百,儿子在城里安了家,我们也享清福了。
夏天傍晚,我们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乘凉。
我摇着蒲扇,看着身边的老伴,笑着逗她:“老婆子,当年你那句拿你自己还,可把我吓坏了,我还真以为要给你打一辈子长工。”
晓梅白了我一眼,剥了一颗葡萄塞进我嘴里,嘴角带着笑:“怎么,打了一辈子长工,吃亏了?”
我攥着她的手,笑着说:“不吃亏,赚大了,再让我还八辈子,我都愿意。”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
当年的一场过错,到头来,竟成全了一辈子的圆满。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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