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完 除夕夜,他让我一个人吃年夜饭,却跑去陪青梅值班。下

0
分享至

下篇



(16)

我前婆婆到底是没进我家的门。

不是她不想进,是不敢进——巷子里的街坊越围越多,几个平时跟我娘交好的婶子已经开始撸袖子了。城南这一片住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贩夫走卒、码头苦力,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撒起泼来那是全南京城出了名的。

我前婆婆这种端了一辈子架子的人,在这种地方根本占不到便宜。

她那辆黑轿车开走的时候,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但我娘没笑。

她坐在堂屋里,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背,良久才开口:“她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你婆……宋太太那个人,”我娘顿了顿,“没那么好说话。”

“我也没那么好说话了,娘。”

我娘抬起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这孩子,嫁人的时候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现在又一夜间变回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粗糙的掌心里。

“娘,我从来没变过。我只是把以前的自己弄丢了三年,现在找回来了。”

(17)

吴管家第二天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他没穿长衫马褂,换了一身普通的短打,混在菜场的人群里,在我买菜回家的路上堵住了我。

“少奶奶,”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诚恳了许多,“我是替少爷来的。”

“他叫你来的?”

“不是,”吴管家苦笑道,“少爷要是知道我来找您,得打断我的腿。他现在……他现在跟谁也不说话,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前天夜里勤务兵去送饭,听见他在里面哭。”

我拎着菜篮子,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少奶奶,”吴管家跟上来,“少爷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跟林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林小姐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当年少爷在战场上受过重伤,是林小姐把他背回来的,所以少爷才……”

“我知道,”我打断他,“这些事我都知道。”

吴管家愣住。

“您知道?”

“林玉浓救过他的命,所以他一直觉得亏欠她。她家里没落了,无依无靠,他就要照顾她一辈子。她喜欢他,他也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我,所以一直忍着没越界。”

吴管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伯,”我在巷口站住,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他很伟大是吧?为了不辜负我,忍着不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吴管家的脸色变了。

“可他有没有想过,我在这段婚姻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和他之间永远夹着一个林玉浓,吃饭的时候有她,过节的时候有她,就连除夕守岁都有她。我是他的妻子,可我在那个家里连个外人都不如。”

吴管家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可这世上最难堪的,就是不清不楚。”

我跟吴管家说了半天话,菜篮子里的青菜都蔫了。

回到家里,我娘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我回来,说了句:“宋家来人了?”

“嗯。”

“又是来劝你回去的?”

“嗯。”

“你怎么说?”

我把菜篮子放在地上,蹲在我娘面前,仰头看着她。

“娘,我心里有个人。”

我娘手里的针扎歪了,刺破了指尖,她低下头看着指尖上渗出的血珠,没说话。

“不是宋砚清,”我赶紧说,“是我自己。”

我娘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鞋底子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死丫头,吓我一跳!”

我也笑了。

“娘,我想明白了。这三年我满脑子都是他,他高兴我就高兴,他不高兴我就想着法儿地哄他高兴。他喜欢什么我就去学什么,他不喜欢的我就改。到后来我都快忘了,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娘放下鞋底,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我以前在金陵女中的时候,考过全校第三名,英文演讲拿了全市第一,老师说我可以去考沪江大学,说不定还能拿奖学金。”

我娘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嫁给了宋砚清,他说女人读那么多书没用,会持家就行。我就把录取通知书收起来了,再也没拿出来过。”

我娘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闺女,受委屈了。”

初七那天,我出了趟门。

去找了我在金陵女中时候的英文老师,蒋韫如。

蒋先生是个老姑娘,四十多岁没嫁人,一辈子扑在教书事业上。她当年最喜欢我,听说我嫁人的时候还叹了气,说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英文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好半天,才把报纸放下,说:“沈知意?”

“蒋先生,”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学生来讨碗饭吃。”

她在金陵女中旁边开了一间私塾,专门教女孩子英文和算术,这两年学生多了,正缺一个助教。我去的正是时候。

“一个月八块钱,包一顿午饭,”她看着我,“你嫁的不是大户人家吗?怎么想起来我这里教书?”

“离了,”我说,“以后靠自己。”

蒋先生端着茶盏看了我半天,然后点了点头,说:“行,明天就来。你以前的底子好,捡起来应该快。”

回家的路上,我在书局里买了一本英文词典和一本英文小说——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

我抱着这两本书走在秦淮河边上,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冷得我缩了缩脖子,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那本英文小说我之前看过一遍,但没看完。

看到一半的时候,宋砚清说我看书看太晚了不理他,把书给我没收了,后来就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现在好了。

没有人管我看什么书了。

正月十五那天,宋砚清亲自来了。

我没在家。

那天蒋先生安排我试讲一堂课,给十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讲英文入门。我紧张得要命,备了一晚上的课,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可等到开口说了第一句英文,我忽然就不紧张了。

底下那些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崇拜。

那堂课讲得特别好,蒋先生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都在点头。

下课之后她跟我说:“下个月给你涨到十块钱。”

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回家的路上,远远看见巷口停着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就慢了。

拐进巷子,我果然看见了他。

宋砚清坐在我家门槛上。

他没穿军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剪短了,脸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地上已经丢了七八个烟头。

看见我回来,他猛地站起来,烟头从指缝里掉在地上,被他踩灭了。

“知意。”

我没应声,径直推开院门往里走。

他跟了进来,我娘正在厨房里煮汤圆,看见他,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姑爷……”我娘下意识喊了一声,然后改了口,“宋副营长。”

宋砚清的眼神暗了暗。

(21)

“娘,”我站在他和我娘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你煮你的汤圆,我跟他说几句话。”

我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转回身去捞锅里的汤圆。

我走到天井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他没坐。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你去哪儿了?”他说。

“教书。”

“教书?”他皱起眉头,“你教什么书?”

“英文。”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的意思。

“你能教什么英文?”

我把怀里的备课笔记掏出来,放在了石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翻开,只是盯着封面上的字——那是我自己写的,工工整整的“英文讲义”四个字。

“沈知意,”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咱们结婚三年,我都不知道你会英文。”

我抬头看他,“你也没问过。”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22)

“是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涩得要命,“我没问过。”

他坐在了我对面的石凳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他说,“我想起来刚结婚那会儿,你每天早上给我打洗脸水,水温调得不冷不热刚刚好。我想起来你给我织的第一件毛衣,你说针脚歪了拆了重新织,织了三个月才织好。我想起来你晚上等我回家,不管多晚,客厅的灯都是亮着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习惯了,知意。我把你做的这些事都当成理所应当的了。”

我没说话。

天井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汤圆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声音。

“我娘去闹你,是我没拦住。我跟你道歉。”

“不用了,”我说,“你娘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噎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你变了很多。”

“我没变,”我把石桌上的讲义收起来,“我只是不想装了。”

“那你不爱我了?”他突然问,语气里有了一种少年般的急切和恐慌,“你不爱我了吗?”

(23)

我看着他。

这句话,换作以前的我大概会扑上去抱住他,哭着说爱的爱的一直爱的。

可现在我没有。

“宋砚清,”我慢慢地说,“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我嫁进你们家三年,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伺候你爹你娘,照顾你起居,我做的哪一样是因为你能给我荣华富贵?你还不明白吗,我能做这些,是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我爱你的时候,你放个屁都是香的。你半夜三更跑出去陪别的女人,我给你找好理由,想着你是重情重义。你娘在亲戚面前给我难堪,我给你找好台阶,想着你是孝子不能忤逆。你忘了我生日、忘了结婚纪念日、忘了答应过我的每一句话,我全都能原谅你,因为那时候我傻子一样地爱着你。”

我顿了顿,看着他发红的眼睛。

“可现在不了。我不爱你了,宋砚清。不爱了。所以你做的一切,我都不会再替你找借口了。”

他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撑在石桌上,指节抠着石缝,青筋暴起。

“我不信,”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三年的夫妻,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24)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心疼。

也不是痛快。

就是有点累。

“宋砚清,你觉得不公平是不是?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只不过是陪一个孤苦伶仃的青梅竹马过了一个除夕夜,你妻子就跑了,你就不明白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来告诉你。你陪过她三个除夕夜,我们结婚三个除夕夜,第一年你说你娘叫她来的,第二年她说一个人过年太孤单,第三年你说卫生队值班她害怕。第三年了,我忍了三年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能忍一辈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还有,你脖子上那道疤。你说是军务受的伤,其实是去年夏天你跟林玉浓去玄武湖划船,为了给她捞掉进水里的帕子,让船桨划伤的。你知不知道,那天是我生日。你说军务忙回不来,让我自己过。”

我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平静的。

从苍白到铁青,从铁青到灰败,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似于绝望的东西。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他不说话了。

天井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哗啦啦地响。

(25)

“你走吧,”我站起来,“汤圆我就不留你吃了,正月十五是团圆节,你应该回去陪你爹娘。”

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婚书,我不签。”

我的动作顿住了。

“我不签字,不按手印,你就还是我宋砚清明媒正娶的太太。”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通红,可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儿。

“你随便。”我说。

他愣住了。

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

“你不怕?”他追问,“婚书在我手里,只要你一天还是宋太太,你就一天不能再嫁人。”

我笑了。

“宋砚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除了跟着你,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今年才二十一岁。我可以去教书,可以去做翻译,可以攒够了钱去考沪江大学。我把未来押在你身上的时候,是因为我愿意。现在我不愿意了,你拿一张纸就想困住我?”

他怔怔地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这张纸困不住任何一个不想被困住的人,”我把院门拉开,“宋砚清,再见。”

(26)

他走的时候没再说一句话,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军靴踩在天井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沉得像是踩在泥里。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从巷口传来,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正月十五的鞭炮声里。

我娘端着汤圆从厨房出来,把碗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叹了口气。

“真走了?”

“走了。”

“你那话说得可真狠。”

我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过汤圆舀了一勺,黑芝麻馅儿的,又甜又烫。

“娘,不是我狠,是他太把这天底下的女人都当成没骨头的了。”

我娘不说话了,也坐下吃汤圆。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了句:“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个样子,肯定高兴。”

我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赶紧多吃了两口汤圆把眼泪压了回去。

(27)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我在蒋先生的私塾里教书,从助教做到主讲,学生从十几个涨到三十几个。蒋先生逢人就说我是她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不但英文好,还特别会跟小孩子打交道。

我攒了半年的工钱,给自己买了一台打字机——二手的安德伍德牌,键盘上的字母都快磨没了,可我抱着它回家的那天晚上,高兴得睡不着觉。

我娘说我魔怔了。

我说娘你不懂,等我练好了打字,以后可以去洋行做文员,一个月能挣二十块大洋。

我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是是是我闺女最有本事了。

那是我离婚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但我心里知道,宋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果然。

(28)

七月初,弟弟沈知行放暑假从军校回来。他长高了一大截,军装穿在身上笔挺笔挺的,晒黑了不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回来的第三天,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姐,”他把我拉到一边,“我在街上碰见个人。”

“谁?”

“林玉浓。”

我皱了皱眉,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她来南京了?”

“不是来南京,”沈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南京住院。卫戍医院,肺结核。她家里人都不在了,是宋家出的医药费,每个月三十块大洋。”

卫戍医院是南京最好的军医院,肺结核在那个年代是富贵病,要养,要补,要打进口的盘尼西林,穷人得了基本就是等死。

宋家每个月给她出三十块大洋的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要知道,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块钱。

“宋砚清呢?”我问。

“也在南京,”沈知行咬了咬牙,“他请了长假,说是照顾林护士,住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他家里人急坏了,他爹说他再不回去就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他也不理。”

我慢慢地摇着蒲扇,没吭声。

“姐,”沈知行小心翼翼地看我,“你……你难受不?”

我“啪”地把蒲扇拍在他脑袋上。

“难受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29)

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倒不是难受,就是觉得有点讽刺。

我想起宋砚清那天在我家天井里红着眼睛问我:你不爱我了吗?

他现在在南京,守着一个病得快死的青梅竹马,不离不弃,他大概觉得自己情深义重、感天动地。

可他有没有想过,当年我也是他这么守回来的。

追我的时候天天骑摩托在我家门口等,风雨无阻,我娘都说这小伙子有毅力。

可追到手了呢?

追到手就放那儿不管了,反正你已经是我老婆了,跑不掉了。

人到什么时候才不会珍惜?不是得不到的时候,是已经得到的时候。

对林玉浓,他永远得不到,所以他永远在追逐。

对我,他早就得到了,所以他早就腻了。

想通了这些,我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不值得。

为这样的人浪费哪怕一个晚上的睡眠,都不值得。

(30)

八月中旬,宋家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宋砚清他爹,宋老爷子亲自登门。

他没带管家,没带随从,一个人拄着拐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绸衫,站在我家门口的样子,跟三年前来提亲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来求亲的,这回是来求和的。

我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来,泡了茶,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老爷子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我签了字的那份。

“砚清签了,”老爷子说,声音苍老了许多,“昨天签的。他让我转告你,说……”

老爷子顿了顿,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

“说什么?”

“说他欠你一句对不起。这辈子还不上了,下辈子还。”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签名,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就像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雨,终于停了。

“还有这个,”老爷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砚清说这是他存了这几年的军饷和津贴,没多少,但够你用到再嫁人。你收着。”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婚我离了,钱我不要。麻烦您转告他,就说我祝他和林小姐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孩子,这三年在我们宋家,委屈你了。”

然后他微微弯了弯腰,拄着拐杖,一个人走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三年了,终于有人跟我说了这句话。

我转身回到院子里,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折好,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走到水井边打了一盆凉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的时候,水盆里映着我的脸——瘦了一点,黑了一点,可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我想起蒋先生前几天跟我说的话。

“知意,沪江大学今年开了女子旁听班,不要求中学文凭,只要能通过入学考试就行。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沪江大学。

三年前我把录取通知书收进箱子底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跟它再也没有缘分了。

可现在,它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清清楚楚的,像是命运在对我招手。

我擦干脸上的水,朝着水盆里那个倒影笑了一下。

“沈知意,好日子在后面呢。”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大伯出狱全家没人接,我开车去接他,他偷偷塞我一张卡说有1200万

大伯出狱全家没人接,我开车去接他,他偷偷塞我一张卡说有1200万

千秋文化
2026-05-09 20:08:48
女高中生私密视频被男友校园传播,母亲希望能够追究刑责

女高中生私密视频被男友校园传播,母亲希望能够追究刑责

映射生活的身影
2026-05-15 22:14:42
“莫奈紫”变“摸奶子”,OPPO呼吸都是错的

“莫奈紫”变“摸奶子”,OPPO呼吸都是错的

梳子姐
2026-05-13 19:46:10
24杆147!斯诺克新纪录诞生:中国7人上榜,常冰玉进账133万奖金

24杆147!斯诺克新纪录诞生:中国7人上榜,常冰玉进账133万奖金

刘姚尧的文字城堡
2026-05-15 10:01:41
准备离职了,老板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我手气最佳。结果老板来了一句:离职还抢啥?群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尴尬,我该怎么回复?

准备离职了,老板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我手气最佳。结果老板来了一句:离职还抢啥?群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尴尬,我该怎么回复?

励职派
2026-05-15 19:44:00
Cursor+AI重构产品经理:从提需求到写代码

Cursor+AI重构产品经理:从提需求到写代码

报错免疫体
2026-05-14 06:35:15
8家A股公司将被强制退市,涉及财务造假、欺诈发行

8家A股公司将被强制退市,涉及财务造假、欺诈发行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6-05-15 18:02:35
马尼拉国会响起15声枪响,菲特工冲进参议院抓人,全程被直播?

马尼拉国会响起15声枪响,菲特工冲进参议院抓人,全程被直播?

夏末的晨溪
2026-05-15 23:12:17
中国做出两个承诺!特朗普亲口证实:不提供军武、帮忙通海峡

中国做出两个承诺!特朗普亲口证实:不提供军武、帮忙通海峡

子桑说
2026-05-15 16:12:39
热刺欲签佛罗伦萨中场,需付天价转会费

热刺欲签佛罗伦萨中场,需付天价转会费

赛场名场面
2026-05-15 00:08:54
宁夏恶魔,白天在谢晋电影里演好人,晚上回家当阎王,杀人喂狗!

宁夏恶魔,白天在谢晋电影里演好人,晚上回家当阎王,杀人喂狗!

莫地方
2026-05-14 00:55:03
43岁身材还这么“满”?王心凌的身材到底是怎么保持的?

43岁身材还这么“满”?王心凌的身材到底是怎么保持的?

马拉松跑步健身
2026-05-04 19:32:40
随特朗普访华企业家:看好中国长远发展和市场机遇

随特朗普访华企业家:看好中国长远发展和市场机遇

新华社
2026-05-15 11:50:54
个人收款被查了!2026年个人收款高于这个数,要小心!

个人收款被查了!2026年个人收款高于这个数,要小心!

新浪财经
2026-04-21 22:04:32
紫菱跟前夫家抢孩子?任嘉伦婚变了?丞磊晋升太子?辛云来被骂破防?姨太问答

紫菱跟前夫家抢孩子?任嘉伦婚变了?丞磊晋升太子?辛云来被骂破防?姨太问答

毒舌扒姨太
2026-05-15 22:40:09
联想发布ThinkPad T14 Gen 7 支持LPCAMM2可更换内存

联想发布ThinkPad T14 Gen 7 支持LPCAMM2可更换内存

CNMO科技
2026-05-15 22:18:10
中国海关出手!禁止进口印度大米,给出的理由,让印度人难以接受

中国海关出手!禁止进口印度大米,给出的理由,让印度人难以接受

聊历史的阿稼
2026-04-23 18:02:20
《主角》好评如潮,12岁的她功不可没,戏内又土又脏,戏外很清秀

《主角》好评如潮,12岁的她功不可没,戏内又土又脏,戏外很清秀

娱君坠星河
2026-05-15 17:13:31
集集打码的爽剧,还是翻车了

集集打码的爽剧,还是翻车了

来看美剧
2026-03-19 19:56:22
G1胜北京发布会!卢伟赞小偰培养成国字号,回应末节用弗格质疑!

G1胜北京发布会!卢伟赞小偰培养成国字号,回应末节用弗格质疑!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5-15 22:31:54
2026-05-16 01:24:49
宝哥精彩赛事
宝哥精彩赛事
感谢有你
885文章数 804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法国女神苏菲·玛索,性感魅力无人能敌!

头条要闻

特朗普称中方同意购买200架波音飞机 外交部回应

头条要闻

特朗普称中方同意购买200架波音飞机 外交部回应

体育要闻

德约科维奇买的球队,从第6级联赛升入法甲

娱乐要闻

方媛为何要来《桃花坞6》没苦硬吃?

财经要闻

腾讯掉队,马化腾戳破真相

科技要闻

直降千元起步!苹果华为率先开启618让利

汽车要闻

高尔夫GTI刷新纽北纪录 ID. Polo GTI迎全球首秀

态度原创

艺术
旅游
数码
亲子
公开课

艺术要闻

法国女神苏菲·玛索,性感魅力无人能敌!

旅游要闻

藏在沈阳闹市的金色秘境!2 万㎡油菜花全开,地铁直达还免费

数码要闻

七彩虹2026款iGame M15/M16 Origo笔记本发售,11499元起

亲子要闻

儿科专家,疯跑好动的孩子,往往是大脑缺这一项刺激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