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他最近总在厨房煮银耳羹，边搅边算：这碗甜不甜，比药房那盒钙片贵不贵？
隔壁王姨拄拐买菜回来，在楼道跟人笑聊三刻钟，手里拎的青菜还滴着水。
人到晚年最值钱的，不是存折上的数字，而是身体能动、心里能安、身边有人、话能说尽的四重底气。
医生说他血糖高，得打胰岛素。他没急着买血糖仪，先试了试自己拧开药瓶盖——手有点抖，试到第三次才成功。第二天他就去社区活动室练握力球，不为治病，就为下次换灯泡不用喊儿子上梯子。
老伴去年走了。他没搬去儿子家，倒是加了三个老同事微信，约着每周三早八点一起做八段锦直播。其中老李腿不好，但记性好，专门帮他记药；老陈耳朵灵，每次挂号抢号都靠他。他们不聊谁家孩子升职了，只比谁今天多走了两百步。
他把退休金分三份：一份存定期不动，一份每月取八百，买花肥、报书法班、给孙女寄小零食；还有一份专用来请人——不是请保姆，是请楼下修锁的师傅喝奶茶，顺带帮忙装个新拉手。钱没多，但说话声音比以前亮。
有回他盯着电视里跳广场舞的老人，忽然关掉。不是不想跳，是觉得脚踝还没热透就硬扭，不如泡脚时听段评书。后来他学着剪纸，剪歪了也不撕，贴在冰箱上，孙女视频看见了，笑说“爷爷这大象像外星人”。他笑着把手机放一边，没回话，手继续剪。
他不再问“我这样算不算好老人”。药盒还是整整齐齐排在窗台，银耳羹照煮，老友语音照回，跌倒过一次，扶墙自己站起来了，没告诉任何人。
前天他翻出旧相册，夹着一张泛黄的粮票。没怀旧，也没叹气，只顺手撕下一角，折成只小船，放在刚浇过水的绿萝盆里。水慢慢漫上来，纸船浮着，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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