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 福州人与南昌人，差在哪儿？
退休那年，我在福州住了大半年，又跑到南昌窝了大半年。
先到福州，出了火车站，空气湿漉漉的，像拧不干的毛巾。走在三坊七巷，石板路被雨泡得发亮，墙根长着青苔，绿得扎眼。老房子门楣上刻着“文儒坊”三个字，木头雕花褪了色，但轮廓还在。巷子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淡淡的，像隔夜的雨。
福州人说话嗓门不大，尾音拖得软，像在商量事儿。去老店吃锅边糊，老板端上来，先问一句“要不要辣”，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人。店里坐着几个老人，泡茶聊天，茶壶小，杯子也小，一口一口抿，不急不慢。墙上有幅字，写着“海纳百川”，说是林则徐写的。这位爷是福州人，虎门销烟那会儿，硬气得很，可回了老家，照样喝茶听雨，脾气都揉进茶汤里了。
福州人过日子，讲究个“闲”。公园里唱闽剧的，拉二胡的，声音悠悠的，像水在石头上流。买菜回来，手里提着海蛎、花蛤，塑料袋晃荡着，嘴里哼着调子。街边榕树多，胡子垂下来，风一吹，像老人的白胡须。坐在树下，看人下棋，棋子啪嗒啪嗒响，赢了也不叫，笑一下，继续摆。
南昌就不一样了。
到了南昌，热浪先拍过来，干辣辣的，像一巴掌。走在八一广场，水泥地烫脚，太阳晒得人发晕。路边有卖瓦罐汤的，罐子黑乎乎，盖子一掀，热气腾上来，辣椒味呛鼻子。南昌人说话快，嗓门大，像吵架。问个路，他手一挥，嘴里蹦出一串词，你得竖着耳朵听，慢了就跟不上。
南昌人吃饭，讲究个“辣”。拌粉端上来，红通通一片，辣椒油汪着，筷子一搅，辣味直冲脑门。吃一口，汗就下来了，嘴巴嘶嘶吸着气，可筷子不停。旁边大哥吃炒粉，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还喊着“再来一碗”。这种吃法，福州人看了得发愣。
南昌有滕王阁，王勃写了《滕王阁序》，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现在背起来都顺口。可南昌人不靠这个吃饭，他们更爱在江边散步，看赣江水混黄黄地流。江边有老人钓鱼，一坐半天，鱼竿动也不动，他也不急。旁边人聊天，说“今天鱼不开口”，他“嗯”一声，继续盯着水面。
福州人讲礼数，见面先笑，说话留三分。南昌人讲实在，心里想啥嘴上说啥。在福州，你夸他东西好，他会谦虚两句，说“一般般”。在南昌，你夸他菜做得好，他直接说“那是，我手艺没得说”，脸不红心不跳。
住久了，发现这俩地方的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一样。福州靠海，风是咸的，人也是软的，像海蛎，壳硬肉嫩。南昌靠江，水是急的，人也是直的，像辣椒，一口下去就知道啥味。
福州人爱说“慢慢来”，南昌人爱说“搞快滴”。一个像泡茶，一个像喝酒。你说哪个好？说不上来。但出来走走，看看不同的人怎么活，心里就亮堂了。
在福州，我学会了泡茶，一泡一下午。在南昌，我学会了吃辣，一顿饭下来，汗出透了，人也精神了。这大概就是旅居的好处，不着急赶路，慢慢看，慢慢品，日子就厚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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