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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多人为什么看历史总是一头雾水呢?归因逻辑有偏离。
因为大多数人看事情的时候,都喜欢那种快餐式的理解,也就是喜欢直接归因。比如隋朝亡在了隋炀帝杨广手里,所以全部的问题都是杨广的。
但是事实上呢,很多东西是动态的,它是周而复始在不停变化的。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一个王朝的崩塌至少要又有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嘛!怎么可能是某一个人胡搞几年,然后一个庞大的帝国说没了就没了呢?
总之,大家一定要记住,历史和生活一样,都是有惯性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便是恶魔,他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养成的。恶魔的养成一定有它的土壤和气候影响,然后在时间的浇灌下才会慢慢衍化为恶魔的。
道理不复杂,了解一点生命科学的朋友,其实是一点就透的。所以就不再赘述了。
事物通常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所以是绝对不能简单地讨论其善恶。要懂得相对地把时间轴拉长一点去综合评判,把前龙去脉都搞清楚了,再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任何毒药,抛开剂量谈毒性,那都是耍流氓。比如砒霜毒不毒?但砒霜很多时候也可以救人治病。
回到隋文帝在时隔三百年大动乱之后重新一统天下的历史上来。一开始,杨坚确实是个非常好的皇帝,开启著名的“开皇之治”。减租降税、宽减刑法、统一货币、精简政府、户籍整治,漕运维修,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国家机器改良与修整,杨坚都已经全方位深耕了一遍,整个华夏堪称是最好的状态。
可是这么好开局状态的帝国,按照正常逻辑,起码得延续国祚两三百年才对呀,可是隋朝为什么迅速就土崩瓦解了呢?
后世人在讨论这事时,都把责任推到了隋炀帝杨广身上去了,都说是因为杨广太胡闹才把盛极一时的大隋朝搞没了的……
杨广有没有问题呢?当然有问题,甚至就是他的主要问题。但正如前面说的,真的是全部问题都出在杨广身上吗?怎么可能呢?一个败家子在二十年败光千亿家产都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何况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呢?
其实隋朝的二世而亡和秦朝的二世而亡,逻辑上是非常相似的,都是开国之君种下了病毒基因,然后到了二代手里,全面爆发了。
杨坚篡位之后,因为得国不正的原因,确实是沉下心来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扎实事情。
可是,到了589年一统天下之后,杨坚就有点飘了,或者叫有点心痒痒了。
灭陈之后,同志们都献媚地请求杨坚去封禅泰山。但是,杨坚还克制住了,表示自己就是灭掉了陈国一个小国家,功德远远不够,封禅泰山这种事情大家以后不要提了。
但是,人都是会变的,当一个人的成就越来越大之后,寂寞空虚冷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强烈,对虚荣的渴望也会越来越强烈。杨坚其实也没有忍多久,两年之后就开始不断往封禅泰山那个方向蹭了,最终在6年后高调封禅了泰山。
杨坚的前半辈子,堪称时也命也运也的集大成者。干啥都顺风顺水、得偿所愿,抛开道德来讲,事情也干得相当漂亮,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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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他一统天下之后,没有外患和功业的考量后,心魔开始日渐凶猛了。
他的心魔是啥呢?就是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这件事!跟司马懿家族一样嘛,得位不正,总担心有刁民要害朕呀!
古往今来,凡是内心不踏实的人都必定会整出各种幺蛾子来掩饰自己、包装自己。逻辑很好理解,担心自己做了初一,别人有样学样做了十五嘛。
所以,杨坚在坐稳皇位之后,就开始了极端法家的治国体系,一边派各种耳目监察百官,一边钓鱼执法去让左右拿财物贿赂试探,只要发现禁不起考验的就立刻处死,还在朝廷上暴打罪官,谁劝都不好使。反正是杀了好多重臣、功臣,比如高熲等等。
反正自古帝王最无情,杨坚的刻薄寡恩也是排得上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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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内开始高压,对外呢?也就是对才被自己纳入版图的南方呢?那也必须相当不友好。
杨坚在灭陈之后,就开始在南方强力推行自己全隋一盘棋的户籍制度。
但南方大家知道,自东晋以来,无政府主义已经两百年了,除了桓温和刘裕这俩猛人局部修修补补外,多少年了户籍和执法这事就是个笑话,杨坚统一后把那套户籍管理的毛细血管安在了大江之南,一时间南方的地主老财、世家豪族就很不适应。
南方不适应这种政策变化,怎么办呢?强推呗!再加上,杨坚为了大功率宣传自己的好思想又命尚书右仆射苏威撰写了《五教》政策宣导文件,要求江南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背诵他的好思想。
这下好了,整个江南的民怨被迅速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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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怨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会被人利用的。江南越来越多的流言渲染杨坚要把江南之民都拆迁到关中,借着这股风,婺州汪文进、越州高智慧、苏州沈玄起兵造反各自称天子,各地还出来一群大都督起兵,南陈旧境几乎全部反叛,大帮会数万人,小帮会几千,抓了隋朝县令后就抽肠扒皮怒道:看你还让不让我们背《五教》!
为了避免有人说我夸大其词、胡说八道,咱直接附上史书中的原文记载哈:
陈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众数万,小者数千,共相影响,执县令,或抽其肠,或脔其肉食之,曰:更能使侬诵《五教》邪!
其实,隋朝的武装震慑力已经相当恐怖了,所以也请大家去思考一下,得是多么大的仇恨,才会“执县令,或抽其肠,或脔其肉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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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这种民间暴动作乱,通常处理办法有怀柔安抚和血腥镇压两种。怀柔安抚就是挑选一些当地大族的代表到中央进行政策性培训,然后安排他们再回到地方本乡治本土,也就是政治和利益收买当地的地头蛇嘛,慢慢地也就太平了。血腥镇压则简单多了,就是采用暴力手段物理消灭所有反抗者……
杨坚选择了哪种方式呢?自然是后者!你们可知道,我这么多年在谁面前都要装个好人,我真的好累,所以我以后要简单粗暴一些,我很大,你们要忍一忍。所以,杨坚相当于拿大炮又把江南给轰了一遍,直到再没有人敢冒头了,这才收工。
杨坚把工作作风越整越简单粗暴之后,上行下效,整个国家机器和官僚结构也变得格外野蛮了。
比如杨素带兵打仗就是每次开战时先杀几十到一百多犯错的士兵祭旗,搞出恐怖效果之后,再派出一波又一波的先登军,冲破敌军军阵重赏,冲不破败退回来全部处斩后,再派第二波,全军因此每战皆有必死之心,杨素因此战无不胜。
虽说“慈不掌兵”,但大家千万别学杨素哈。这种带兵方式搁正常人手里就跟自己找死差不多,迟早会被兵变砍死的。尤其是一些在管理岗位的朋友,不要这么对待自己的下属。其实当好一个领导没那么难,钱给到位,能兜住事,让兄弟们跟着你感觉又有前途又很愉快,就差不多了。
杨素为什么敢这么干呢?因为他是杨坚的马仔,在杨坚那里能要到待遇。比如你立了小功,他说不定也能帮你要来大大的嘉奖。说白了,就是用金钱去麻痹你们对死亡的恐惧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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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年,这一年发生了一件相当著名的事,财务部跟杨坚报告:国家的府库已经全堆满了,都没地放了。杨坚疑惑道:我是薄赋啊!我还大量赏赐有功将士,咋这钱就花不完呢!财务部门回到:收入比支出多,咱国家挣得多。杨坚于是大笔一批:要藏富于民,今年河北河东减征三分之一,军籍减征一半,全国的征调全部免了。
这被后世普遍拿来作为开皇之治政绩的重要论据。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大家去想一个问题,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国家府库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嘛!天下乱了几百年了,而且这些年你大隋也是一直在打仗,消耗那么大,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国库堆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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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事给大家捋一捋哈!
隋朝是搞均田制的,是需要向每个国家在册的人口授田的,成年男丁每人是要受露田80亩,永业田20亩的。所以随着杨坚同志搞人口普查越搞越有成效,慢慢就诞生了新问题。人口确实都被清查出来了,但地不够分呀!
所以,针对这个问题有人说把人口大省的人拆迁到人口小省,杨坚一调查,却惊人的发现没有人口小省,哪个地方土地都不富裕,杨坚于是又派使者各地搞起了均田改革,据说土地少的地方每丁才能分到20亩,老少相对于男丁还要更少。
总而言之,国家的税收总额其实应该是在收税比例限定的情况下,被生产力和生产资料给限定了的。所以,大隋在短短时间内就国库充盈得花不完了,要么是使劲盘剥了老百姓,要么是工作人员做了假账表功。
大家不要觉得虚报国家账本这种事情太离奇了哈,比如后面为了完成政绩,隋朝的官员给杨广报的国家土地账本就是55.85亿亩。就问问你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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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594年,杨坚停止了之前公廨钱的“官府贷”行为。“公廨钱”就是国家银行里的钱一样的意思,用来干什么呢?放贷赚利息。利息用来干什么呢?给官府当办公费用。
这种事情大家稍微动一动脑子都能想明白,背后全是一地鸡毛。为啥呢?小农经济时代,老百姓能有多大的借贷需求?没有贷款需求,官方就赚不到利息,怎么办?逼着老百姓贷款呗!
反正历朝历代这种事很多,都是打着助农的幌子在疯狂地伤农。
隋朝公廨钱政策运行了十多年,“烦扰百姓,败损风俗”已经到了不像话的地步,最后在工部尚书苏孝慈的建议下,杨坚终于停止了操蛋的官府贷政策。
停止了官府贷政策,那就意味着国家财政要给各地方官府财政拨款才能维持他们的运转呀,但杨坚不想出这个钱,而是给各级官吏分配职分田,用收成作为日常的官府开销。这老小子历史应该是学得不错,把先秦的“井田制”都变相搬运过来了。
咱也不是故意去抹黑杨坚同志哈,但是这位同志很多事情都是很不讲究的,既要又要还要的典型。比如前面说的官府贷说是说给农民救急的,但实际上就变成官府强行摊牌贷款了,关键是出了事,杨坚还可以全部甩锅到那些官员身上去,我是一片好心,但这帮官员不是东西,我杀了他们给你们出气;又比如这次以责任田形式抵日常费用,也是同样的道理,本来全国土地就不够,官府为了维持自己的正常运转,不只能去强占民田?出事了还是官员们背锅。反正杨坚永远名利双收。
然后,594年这年,关中大旱闹饥荒,杨坚又开始恶心作秀了。他放着关中大把的国库粮食不赈灾,而是亲自带队去洛阳逃难,一路不知道饿死了多少老百姓,最后到了洛阳才开始开仓救灾。
杨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第一个是借到洛阳东巡的机会,半推半就地把封禅泰山这事给办了。没冤枉他哈,原文如下:
晋王广帅百官抗表,固请封禅。帝令牛弘创定仪注,既成,帝视之,曰:兹事体大,朕何德以堪之!但当东巡,因致祭泰山耳
第二个是在杨坚心里老百姓的命没有关中的粮食贵,关中的粮食都是花大价钱运过去的,老贵了,你们这帮贱民不配吃。都逃荒去洛阳吧,那里的粮食成本低,去那里吃口救命饭吧。要是你们在路上饿死了,那是你们命不好,同时也帮国家省粮食了。关中有的是粮食也不是我凭空捏造的哈,是后面李世民同志说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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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年,杨坚同志正式启动了劳民伤财的大项目——封禅泰山。这事之前讲过,就不再赘述了,封禅队伍所过之处,当地官民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后,杨坚又对自己十年前设置的“义仓”做了政策调整。
这个“义仓”是啥意思呢?是公元585年由于各地灾难频发,杨坚大笔一挥下令各地开展自救,让民间自己缴纳粮食设立义仓,等灾难时候用义仓救命。但是十年过后,杨坚发现“义仓”的账本满满的,但是义仓里面却完全是另外一种状况,所以直接改革让“义仓”官营了。
这事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老百姓不光要正常交税,还要众筹成立一个基金会用于灾后自救,关键这个基金会还是官方托管的。跟咱们今天那啥非常类似。
无论是“公廨钱”,还是“救灾”,还是“义仓”,杨坚只享受鲜花和掌声,要他付出点成本那是不可能的,真是精致利己到了极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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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封禅泰山之后,立马极其敏感的下令收缴除了关中和边境的天下兵器,敢有私造者连坐。啥意思呢?我感觉这么整下去,你们迟早要造反,我先把你们的兵器给收了,将来镇压你们没那么费劲。
597年三月,杨坚发了超级大招,以各地方官府属官不尊重惧怕敬惮上司,办事不利没效率为由,下诏道:在合法程序之外,各部门领导对下属官员可以自己打板子。
至此之后,大隋的官僚作风开始彻底暴走了,官吏皆以残暴为能,好好说话的都被认为是软弱不能干的。
于是上下相驱,迭行捶楚,以残暴为干能,以守法为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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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为啥要下这样的令呢?因为他要一竿子插到底地极致压榨老百姓,但自古皇权不下县,只有这种层层加压的搞法,才能逼迫各级官僚暴走去完成了自己的“抽血”指标呀!
咱不否认隋文帝是一个明君,只是大家看完上述这些事情之后,还觉得隋朝二世而亡的责任都在杨广身上吗?其实杨广后面之所以能祸国到那个份上,几乎所有的制度建设都是杨坚给打造好的。啥制度建设呢?就是极致向老百姓抽血呗。
其实,在历史王朝中,秦和隋是高度相似的。包括命运结局。
隋文帝和秦始皇这两个人也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有雄才伟略的一方面,也都有刻薄寡恩的一方面。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只关注了王侯将相,却忘记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样的民本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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