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侵权第一案终审落槌：技术可以试错，风控不能缺席

搜索自己的名字，搜出“因犯爆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还配上了身着律师袍的照片——这不是荒诞的段子，而是南京律师李小亮的真实遭遇。

更关键的是，在豆包、DeepSeek上以同样关键词检索，却没有出现类似的诽谤内容。“为何在豆包、DeepSeek等同类AI上提问，没有出现这些评价？”法庭上，主审法官的这个追问，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百度的辩护逻辑。

别人能做到，为什么百度做不到？

2024年9月25日，李小亮律师在百度搜索自己名字时发现，百度“AI 智能回答”给出“李小亮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错误文字内容，并配上他着律师袍的照片。

李小亮随后向百度公司发送律师函，通过百度推广咨询热线、北京政务热线和多个邮箱反复投诉。百度公司邮箱每次都回复“已转交对应工作人员跟进处理”，北京12345和百度公司也无数次称将很快清理。但是，上述核心谣言却从未彻底清除。2024年9月30日，当他点开百度的推荐语句时，“AI智能回答”依然给出“三年有期徒刑”的虚假内容。

于是，李小亮正式起诉百度公司，要求删除全部不实信息、在百度首页置顶道歉8个月、赔偿误工费15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百度辩护称：“所有的人工智能都会产生幻觉，百度公司没有办法预见，因此不能认为有过错”。在同一场庭审中，百度还反复强调“客户提问不可预测”“模型输出不可预测”，试图将侵权结果描述成一种无法控制的技术偶发。

随后法官发出此案中最具杀伤力的一句提问：“为何在豆包、DeepSeek等同类AI上提问，没有出现这些评价？” 一个律师、同一组关键词，别的平台没有生成诽谤，说明问题根本不在于“AI必然”会犯错，而在于百度在内容风控上的具体差距。法院在终审判决中明确指出，既然同期的同类产品没有出现同样问题，就不能说这个错误是技术发展的必然代价。

百度的“AI幻觉伤害”不是孤例

如果说李小亮案还能被解释成“偶发”事故，那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问题远不止于此。

据澎湃新闻，2025年5月，北京执业律师黄贵耕发现，百度AI竟然自动生成几条关于他的严重虚假负面信息，包括“威胁法官、介绍贿赂、伪造印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多项刑事犯罪指控，并被传播给他正在代理案件的委托人及家属。与此同时，在使用豆包、腾讯元宝、阿里千问、DeepSeek等其他AI平台时，均未出现类似严重失实内容。黄贵耕随即起诉百度，索赔百万元，案件目前已在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百度在庭审中再次将答辩策略复刻一遍：称AI幻觉是产品发展中无法避免、AI不是独立意志的发布者、百度提供的是中立技术服务不构成侵权。

据新京报，2025年底，37岁的冀承祥在百度检索姓名时，发现自己同样遭受了AI的“诋毁”：百度AI将“组织卖淫罪”放在他的早年真实求学经历之后，称他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这些事件说明重复发生的“侵权”不是偶发的技术差错，而是百度在内容风控上的系统性短板暴露。

“AI幻觉”不是平台的免责金牌

法院的终审判决给出了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判断：AI幻觉虽难完全避免，但针对特定自然人的诽谤性内容，属于可预见、可防控的高风险范畴。百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并非完全无力预见、无法控制，其有能力采取而未采取合理措施，反而放任错误信息传播，即存在过错。法院在“技术不可避免”与“可防而未防”之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线。

对于“AI智能回答”将李小亮照片与判刑等虚假信息合成发布的行为，法院明确指出，这一内容指向明确，包含大量贬损性词汇，客观上必然导致当事人社会评价降低，百度公司存有过错，应当承担名誉侵权的法律责任。

东南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江苏省法学会数字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徐珉川的点评点明了更深的逻辑：“幻觉是大语言模型内在的系统性风险，研发和部署者对此要有充分认识，并且有能力在事前采取预防措施——不能因为技术客观上不可控，就规避相应责任；技术创新，不能以牺牲或侵害公民合法权益为代价。”

技术可以试错，但平台不能“甩锅”。在这场告别野蛮生长的行业转型中，谁能率先做好内容安全治理，谁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这不仅是AI幻觉问题，也是百度的幻觉问题

2025年，百度AI业务营收突破400亿元；第四季度，AI业务收入占百度一般性业务收入的43%。百度创始人李彦宏表示，2025年是AI成为百度新核心的关键一年，随着公司以AI为先的战略清晰成型，公司对在AI时代创造持久价值的能力充满信心。

然而，同一时期，百度的AI侵权官司也在不断发生。更值得追问的是，这并非百度第一次因“用效率替代责任”而付出代价。从魏则西事件到再到今天的AI侵权案，百度的每一次“翻车”，都是先把责任推给“商业逻辑”或“技术局限”。

重复发生且高度同质化的侵权，戳中了百度的软肋。红辣椒评论对此给出了系统性方向：企业应当在涉及真实人物、刑事罪名等高风险领域建立机器与人工相结合的审核机制，并通过检索增强生成与知识图谱等技术手段为输出结果提供可溯源的依据。在这场决定产业下半场命运的竞速中，各大AI平台的核心指标不再是参数规模、上下文窗口等算力话语权，而是谁在内容风控上真正舍得投入。

一边是营收引擎全力轰鸣的AI战机，一边是屡次失守、空转失灵的安全防线，AI营收与内容风控的巨大反差，将李小亮案里那些无法挽回的伤害层层放大。

这并非只是行业问题，也是百度自己特有的问题。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刘中钰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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