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六千万,两个孩子都归你,顾家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沈知遥刚生下龙凤胎第四天,脸色还白着,手背上还扎着针,床边那份离婚协议却已经被周既白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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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峥站在一旁,西装外套没脱,眉眼冷得厉害,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这一句。
宋曼青坐在沙发上,连看两个孩子的兴趣都没有,语气比顾承峥更淡:“钱、房子、抚养费,顾家一样不少给你。你这种出身,走到今天,已经够了。”
病房里没人接话。
周既白低头翻着文件,像是急着把流程走完。
沈知遥慢慢抬起眼,先看了顾承峥一眼,又看向婴儿床里睡着的两个孩子,声音很轻:“连孩子,你们也不要了?”
这一次,顾承峥没有回避。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落下一句:“签字,对你和他们都好。”
这话一出来,沈知遥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没了。她没哭没闹,只把协议拿了过来。
可就在落笔前,她忽然发现,宋曼青和周既白都像松了口气。
01
离开医院那天,顾家的车直接把沈知遥送去了澜江市青沅湾。
房子很大,装修也新,婴儿房、月嫂房、保姆间全都收拾好了。顾承峥没露面,只让助理把钥匙和门禁卡交到她手里。
助理站得很规矩,话也说得漂亮。
“顾总交代过,您以后安心养孩子,不会亏待您。”
沈知遥抱着女儿,没接这句话,只问:“他人呢?”
助理顿了一下。
“顾总这几天忙。”
沈知遥没再问。
她刚生完没几天,身上还虚,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人。按理说,这样的安排已经算周全。可她进门不到半小时,就觉得不对。
门外站了两个安保。
厨房里多了个顾家派来的育儿嫂。
奶粉、尿不湿、药品,全都列了清单,谁拆封、谁领用,都要记。
连司机把婴儿车抬进来时,都顺口问了一句:“太太明天要不要出门?去哪儿,我提前备车。”
那语气听着像体贴,可话一落地,就有了味道。
沈知遥抬头看他。
“我去哪儿,也要提前报吗?”
司机脸色一僵,忙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方便安排。”
一旁的育儿嫂也跟着接话:“顾家是怕您带着孩子不方便。”
沈知遥低头给儿子整理襁褓,没再开口。
当天晚上,她借口喂奶没睡,坐在客厅里把屋里的人看了个遍。谁几点换班,谁在门外接电话,谁进出都要看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她都记下了。
这不是安置。
这是看着她。
第二天一早,姜雯来了。
她穿着医院的便装,手里还拎着一袋复查单,进门后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还真有人守着。”
沈知遥把孩子递给她一个。
“先出去再说。”
她对育儿嫂说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孩子也要顺便做回访。育儿嫂本想跟着,沈知遥直接开口:“我去的是妇儿医院,不是顾家祠堂。复查你也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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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噎了一下,只能去看司机。
司机还想请示,沈知遥已经把门打开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给顾承峥打电话。现在就打。”
最后,顾家的人到底没敢拦。
姜雯提前叫了车,没回医院,也没回青沅湾,而是直接把沈知遥和两个孩子带到了一处旧公寓。房子不大,楼道也旧,但门一关上,外头终于安静了。
沈知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先把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她一页页往下翻。
房子,现金,抚养费,写得都很痛快。顾家给钱给得像在堵谁的嘴,连扯皮的余地都没留。
姜雯坐在旁边,看着都皱了眉。
“这份协议也太干净了。”
沈知遥翻到后面,手忽然停住。
补充条款里有一句——顾家默认放弃两个孩子八年内的实际共同监护申请。
她盯着那一行字,半天没动。
姜雯把纸接过去,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这不对。”
沈知遥抬眼看她。
姜雯把协议合上,声音更低了点。
“顾家这种人家,最看重的不就是血脉?现在不是跟你争孩子,是巴不得这两个孩子赶紧跟顾家撇干净。”
沈知遥没说话。
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终于有了个形状。
晚上九点多,宋曼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一接通,对面连客套都没有。
“你现在住哪儿?”
沈知遥靠在床头,声音很平。
“有事?”
宋曼青明显压着火。
“顾家给你的房子你不住,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乱跑,出了事你担得起?”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龙凤胎,反问得很轻。
“你们不是不要他们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宋曼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孩子跟着你,是顾家给你的体面。”
沈知遥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体面这种东西,还是留给顾家自己吧。”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屋里一下安静了。
姜雯端着热水站在门口,轻声问:“她怎么说?”
沈知遥把手机扣到一边,慢慢抬头。
“顾家不是在放我走。”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他们是在管我怎么走,走到哪儿,带着谁走。”
02
旧公寓安静了两天。
这两天里,顾承峥没打过一个电话,顾家那边也没再派人上门。可越是这样,沈知遥心里越不踏实。
她和顾承峥结婚三年。
外面的人一直说,是她高攀了顾家。
这话难听,但也不算全错。顾家门第摆在那里,顾承峥又一向说一不二,谁看这段婚姻,都觉得是她捡了便宜。
可真过起日子来,顾承峥从没在钱和生活上亏待过她。她怀孕那几个月反应重,他连应酬都推了不少,晚上再晚也会回家。真要说夫妻情深,倒也未必,可至少不像会把离婚协议直接扔到产房里的样子。
所以这场离婚,不像感情走到了头。
更像有件事,必须立刻做。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姜雯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回头说:“周既白。”
沈知遥把孩子放下,淡声道:“让他进来。”
周既白进门时,手里没拿公文包,只带了一只文件袋,神情看着比在医院那天还谨慎。
他先看了一眼屋里。
“只有你们两个人?”
姜雯听得不舒服,直接接话:“你还想见谁?”
周既白没接这句,只对沈知遥说:“我今天来,不是催手续。”
沈知遥靠着沙发,脸色还有些白,语气却很稳。
“那你来做什么?”
周既白停了停,像是在斟酌。
“我想确认两件事。第一,孩子的出生证明原件,是不是在你手里。第二,这两个孩子的信息,你有没有发给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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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雯当场变了脸。
“离婚查到孩子头上,你们顾家有完没完?”
沈知遥抬手,示意她先别说。
她看着周既白,慢慢问:“顾家不是已经放弃抚养争议了吗?你现在追着问这些,图什么?”
周既白答得很快。
“流程。”
沈知遥笑了。
“离婚查财产,我懂。离了婚还追着查孩子证件,这不叫流程。”
周既白被她堵得一顿。
屋里安静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沈小姐,我今天来,真不是来为难你。”
“那就是来吓我?”
“不是。”
“那你就把话说清楚。”
沈知遥声音不重,可一句接一句,没给他留退路。
“孩子我已经带走了,钱我也签字拿了。你们既不要人,也不要监护,现在又怕我把孩子的信息给外人。周既白,你告诉我,顾家到底在防什么?”
周既白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抬眼。
“不是顾总想抢孩子。”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遥眼神微微一沉。
周既白接着说:“恰恰相反。顾家现在最怕的,是有人通过这两个孩子做文章。”
姜雯一下站直了。
“谁?”
周既白没答。
沈知遥盯着他,声音更冷。
“你今天既然能找上门,就说明事情已经不只是你们顾家的私事了。那我总该知道,有谁在盯着我孩子。”
周既白还是摇头。
“具体的,我不能说。”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顾承峥让你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顾总让您走,不是坏心。”
这回轮到沈知遥静了。
她看着周既白,眼底一点点凉下去。
“离婚协议扔到产房里,也叫不是坏心?”
周既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这句。
他只把声音放低了些。
“您只要记住一件事。最近不管是谁来问孩子,不管对方说自己代表谁,您都别信,也别把证件给出去。”
沈知遥听完,反倒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提醒。
这是有人已经在打两个孩子的主意。
她没再绕,直接问了出来。
“盯孩子的到底是谁?你们顾家,又在怕什么?”
周既白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停住,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顾总这次赶您走,可能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狠的一件事。”
他停了停,声音更沉。
“也是最像在保您的一件事。”
门关上后,屋里半天没人说话。
姜雯先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
沈知遥坐在那里,手心一点点收紧。
03
周既白走后的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
姜雯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顾明修。”
沈知遥把女儿抱回婴儿床,声音很淡:“开门。”
顾明修拎着一堆礼进来,奶粉、金锁、婴儿衣服,连月嫂用的补品都备了。他进门时还带着笑,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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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这地方倒是会挑,安静。”
沈知遥没让他往里走太多,只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有话坐着说,孩子刚睡。”
顾明修笑了笑,把东西放下,语气很和气:“我就是来看看侄子侄女。大哥最近抽不开身,我这个做二叔的,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沈知遥看着他:“你哥让你来的?”
顾明修把袖口理了一下:“大哥这几天没空。”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沈知遥抬眼看他,声音不高:“离婚那天,他忙得连我坐月子都顾不上,倒有空把协议送到病房。现在孩子的事,他反而没空了?”
顾明修脸上的笑淡了点。
“大嫂,话别说这么冲。顾家该给你的,都给了。”
“给钱就算交代了?”
“六千万,不少了。”
“所以呢?”沈知遥看着他,“顾家想让我拿着钱,抱着孩子,安安静静消失?”
顾明修没接这句,目光却往婴儿床那边扫了一眼。
“孩子现在就你和姜小姐照顾?出生证明原件在你这儿吧?有没有备份?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联系你?”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又快又紧。
沈知遥听完,反而笑了。
“你是来看孩子,还是来盘问的?”
顾明修神色不变:“现在外头不太平,多问两句,没坏处。”
“顾家不是不要他们了吗?”沈知遥直接顶了回去,“现在装什么关心?”
顾明修嘴角那点笑终于收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不要,和不能让别人先碰到,不是一回事。”
话音一落,姜雯先变了脸。
沈知遥盯着他,声音一下冷了:“你再说一遍。”
顾明修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抬手按了按眉心,想把话往回收。
“大嫂,我的意思是,孩子毕竟姓顾,外头盯着的人不少。”
“谁在盯?”
“你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还是对顾家没好处?”
顾明修没说话。
沈知遥往前坐直了些,一句一句问得更明白:“周既白来问出生证明,你来问孩子住哪、有没有人联系我。你们顾家一边把我们母子三人往外推,一边又怕别人先找到孩子。顾明修,你们到底在急什么?”
顾明修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大嫂,你挺聪明。难怪大哥一直说,你不是个会老老实实拿钱走人的人。”
沈知遥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更沉了。
顾承峥知道她会查。
可他还是把离婚这一步走了。
那就说明,顾家当时面对的事,比她当场翻脸更急。
顾明修把视线挪到两个孩子身上,声音压低了些:“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顾家现在这摊水,已经有人开始围着继承人做文章了。你带着孩子走,未必是坏事。”
“继承人?”姜雯忍不住开口,“孩子才刚出生,文章做到他们头上?”
顾明修看了她一眼:“顾家这种地方,很多事从来不等人长大。”
沈知遥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终于听明白了。
顾家这场离婚,急着切开的不是一段婚姻,是她和孩子跟顾家之间那层最直白的关系。只要他们还留在顾家,留在顾家的名字底下,就有人会借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往前走。
她盯着顾明修:“你哥知道多少?”
顾明修没有正面答,只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大嫂,钱拿了就安静点。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追着问为什么,是把孩子护好。”
沈知遥看着他,声音冷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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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该做的,是先弄明白,顾家到底在拿我孩子挡什么。”
顾明修没再说,转身走了。
门刚关上,姜雯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变了,挂断后看向沈知遥。
“医院那边有人去查过你生产当晚的接生记录和新生儿记录,查的人没留名字,只说是替家属核对流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明修刚走,医院那边就传来这种消息,已经不是巧合。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龙凤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彻底冷了。
她不想再等别人给答案了。
“姜雯,”她开口,“把我生产那天所有能调到的流程,都给我找出来。”
到这一步,沈知遥终于明白,六千万不是补偿。
那更像一笔封口费。
04
第二天一早,姜雯就把能拿到的东西先带了过来。
有病房门口的出入登记,有监控调阅申请记录,还有几份当天楼层值班表的复印件。
沈知遥把纸一张张摊开,先看时间,再看名字。
看了十几分钟,她的手停住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同一个时间段来妇儿中心?”
姜雯走过去看了一眼,也皱了眉。
名单上有顾家的助理,也有顾家老宅那边的人。按理说,顾承峥在场,这两拨人根本不该各走各的流程,更不该一前一后单独找院方签字。
这说明,从她生产那天起,顾家内部就已经不是一条线了。
姜雯又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昨天没在电话里说。你生那天,除了顾承峥,还有人单独见过院方负责人。”
“问了什么?”
“不是问你,也不是问孩子情况。”姜雯抿了抿唇,“问的是新生儿记录什么时候归档,谁有权限调取,进不进家属授权系统,纸面流程和系统流程是不是同步。”
沈知遥抬起头。
这种问题,根本不像正常家属会问的。
她把几张纸按时间重新排了一遍,忽然站起身。
“我去医院一趟。”
姜雯看了她一眼:“你这个身体还撑得住?”
“再不去,就只能继续等顾家给我说法了。”
上午十点,沈知遥戴着帽子和口罩,跟姜雯一起去了医院后楼。
她没去产科,直接去了护理部,找以前住院时认识的护士长陈敏。
陈敏见到她,先是一惊,随后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顾家前两天不是才办完手续?”
沈知遥没绕弯子,直接把那几张记录放到桌上。
“陈姐,我只问你一件事。那天我生产前后,顾家到底来了几拨人?”
陈敏本来还想装没看见,等看清纸上的名字,脸色也变了点。
“你都查到这一步了?”
“所以是真有问题。”
陈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我不方便多说,只能告诉你,生产那天顾承峥在签离婚协议之前,单独发过一次很大的火。不是冲你,是冲电话那头的人。”
“他说了什么?”
“我没听全。”陈敏回忆了一下,“就记得一句,好像是……‘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姜雯都安静了。
沈知遥坐在那里,后背一点点绷紧。
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顾承峥那天急着离婚,急着把她和孩子送走,真是在抢时间。
陈敏看她脸色越来越白,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知遥,有些事查到这里,已经够了。你现在带着孩子,平安最要紧。”
沈知遥却没动,只问:“还有没有别的?医院系统里看不到的那种。”
陈敏愣了一下,目光闪了闪。
过了几秒,她把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东西不在系统里,在纸面流程里。真要找,只能去档案室旧柜那边翻封存袋。”
这已经不是提醒,是明示了。
半小时后,沈知遥在后楼档案间外,见到了一个被单独装好的旧资料袋。
袋子不厚,封条也很普通,表面只写了日期和流程编号,跟她的离婚手续没有直接关系,可时间对得上,科室也对得上。
她刚把资料袋拿到手里,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顾承峥。
自从离婚那天以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来。
沈知遥看了两秒,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顾承峥开口就一句:“东西别看。”
沈知遥握着资料袋,心口狠狠沉了一下。
她找对了。
“你终于肯开口了?”
顾承峥没接她这句,声音压得很沉:“知遥,别看,带着孩子离开澜江。”
沈知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这句话,只觉得胸口发冷。
“六千万,两个孩子,连你自己都不要了。现在你跟我说别看?”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她都以为顾承峥不会再说了。
最后,他只吐出一句:“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沈知遥一下笑了,笑意却一点没到眼底。
“我孩子都生了,婚也离了,顾家把我推到门外,现在你告诉我,这事不该让我知道?”
顾承峥没再解释,只低声说:“听我的,走。”
说完,电话断了。
走廊里只剩下忙音。
05
晚上九点,旧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两个孩子刚喂完奶,睡得很沉。
沈知遥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坐了很久,才伸手拆开。
里面不是一张纸。
是一份旧申请,一份复印件,一页明显被人抽换过的记录,还有一张带签名的补充说明。
她看到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床边监护小灯亮着。
沈知遥一页页看下去,手指越收越紧,纸边都被捏出了褶。
到这时候,前面那些对不上的地方,突然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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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婴儿床里的龙凤胎。
两个孩子睡得很安稳,呼吸很轻,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
那上面有一个时间,有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
再往下,是一行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关系备注。
沈知遥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呼吸也停了半拍:
“这……这怎么可能?难怪顾承峥当初要赶我走,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06
那天晚上,沈知遥把资料袋里的东西摊了一桌。
姜雯坐在她对面,一页一页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最上面那份,是一张很多年前的旧申请。
申请人不是顾承峥。
是顾家老爷子。
内容写得很规整,字眼却冷得很。大意是,顾家作为医院长期合作的高级客户,直系婚生子女出生后,可走单独纸面流程,相关身份资料、出生信息和新生儿医学档案,可同步至顾家家族办公室备案。
下面那份,是这套流程的补充说明复印件。
其中有一条被人用笔圈了出来。
顾承峥婚生子女一旦完成家族备案,即自动进入顾家家族信托第一顺位受益名单。
未满八周岁的,由家族监护委员会代行资产保护与权益管理。
而监护委员会主任一栏,写的是宋曼青。
执行协理一栏,写的是顾明修。
姜雯看完,手都僵了一下。
“这不就是明着告诉你,只要孩子一进顾家的系统,他们名下那部分东西怎么管、谁说了算,都轮不到你?”
沈知遥没说话。
她往下翻,看到了那张最刺眼的纸。
是一份新生儿身份同步授权单。
签名栏里是她的名字。
可那不是她签的。
沈知遥盯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写字有个习惯,尾笔会轻轻往上收,这份单子上的签名却是横着压过去的,像有人照着她以前的签名描过。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如父母婚姻状态异常,为避免受益资格争议,由顾家家族办公室先行代收资料,启动保护性托管。”
旁边还有一行关系备注。
“备用代理人:顾明修。关系:二叔。”
姜雯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疯了吧?孩子刚落地,就把这套东西准备好了?”
沈知遥把那页纸放回去,指尖都是凉的。
到这一步,前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地方,全都对上了。
为什么宋曼青一边说孩子跟着她,是顾家给她的体面,一边又急着问她住哪儿。
为什么周既白非要确认出生证明原件在不在她手里。
为什么顾明修会说,不要,和不能让别人先碰到,不是一回事。
因为在顾家眼里,这两个孩子一旦留在顾家,就不是普通孩子。
是能够立刻被放进家族盘子里的“下一代继承人”。
而谁掌握这两个孩子,谁就能在顾家下一轮站位里先拿到筹码。
姜雯压着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沈知遥把那几页纸重新按顺序放好,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周既白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沈小姐。”
“过来。”
周既白沉默了两秒:“现在?”
“对,现在。一个人来。”
四十分钟后,周既白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材料,脚步当场顿住。
沈知遥坐在桌边,脸色比前几天更白,可眼神却很定。
她把那张伪造签名的授权单推过去。
“你解释。”
周既白盯着纸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变了。
沈知遥没给他躲的余地。
“这是不是顾家那边交进医院的?”
“我没签过。可它进了纸面流程,还差一点走完了。周既白,你今天要是还跟我说流程,我就带着这几页东西直接去报警,再顺便去你们临岚资本楼下问一圈,顾家是不是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拿来做账。”
周既白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说:“这东西,本来不该落到您手里。”
沈知遥冷笑。
“那该落到谁手里?宋曼青?顾明修?还是你们顾家的家族办公室?”
周既白看了她很久,终于像是放弃了。
“老爷子去世前,立过一份家族信托补充协议。顾总如果没有孩子,顾家下一步怎么分,董事会和家族办公室都还能慢慢谈。可一旦顾总有了婚生子女,很多东西就会立刻锁到下一代名下。”
“锁到孩子名下,不是好事吗?”姜雯问。
“如果只是锁到孩子名下,当然是好事。”周既白声音发沉,“可顾家的信托不是普通信托。孩子太小,权益要有人代管。代管人手里拿的不只是孩子以后的钱,还有现在这几年能影响顾家内部格局的票和名义。”
姜雯一下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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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顾明修想要的根本不是孩子,是孩子名下那层壳。”
周既白没否认。
他继续往下说:“那天医院里来了两拨人。宋女士和顾明修想先把孩子的资料同步进家族办公室。顾总发现的时候,纸面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只要再晚一点,孩子就会被正式纳入顾家的内部继承备案。”
“所以他先把我离了?”沈知遥声音很轻,却冷得发直。
周既白点了点头。
“那份离婚协议,六千万,放弃八年内共同监护,都是顾总临时改的。他不是不要孩子,他是要在最短时间里,把您和孩子从那套东西里切出去。只要您不是顾家儿媳,孩子不进顾家户口,不走顾家备案,这套监护代管就落不到他们手里。”
姜雯气得发笑。
“所以他就干脆拿你和孩子挨这一刀?”
周既白没替顾承峥辩解,只说了一句:“那天他没别的办法。”
沈知遥听到这里,反倒安静下来。
她终于明白顾承峥为什么一点解释都不给。
因为那不是解释能解决的事。
那天在医院里,顾家内部已经在抢时间。
他要是慢一步,孩子就会被放进顾家的那套系统里。
到时候,沈知遥就算不离,也留不住主导权。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几页纸,问得很慢。
“那他现在呢?”
周既白顿了一下。
“顾总在清家族办公室,也在查医院这条线是谁放进来的。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您恨他,是您带着孩子又被拖回去。”
沈知遥抬眼看他。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替他说好话,是想让我继续躲。”
“是。”
“可我现在不想躲了。”
周既白脸色一变:“沈小姐——”
沈知遥已经把那几页纸重新装回了资料袋里。
她声音不高,却一点也不含糊。
“顾家拿我孩子当继承人的壳,我要是还抱着他们往后退,那才是真的把路让给他们了。”
说完,她站起身。
“周既白,回去告诉顾承峥。明天顾家老宅那场会,我会去。”
周既白猛地抬头。
“您怎么知道明天有会?”
沈知遥看着他,淡淡道:“都查到这里了,还猜不到?”
周既白一时说不出话。
沈知遥把资料袋收好,只留下一句:
“他们不是一直想见这两个孩子吗?那就让他们当着我的面,把想拿走的东西,亲口说出来。”
07
第二天上午,沈知遥抱着女儿,姜雯抱着儿子,一起去了顾家老宅。
门口的佣人一看见她,脸色都变了。
没人想到,她会在离婚后自己回来,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来。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宋曼青坐在主位旁边,脸色很沉。
顾明修坐在一侧,还是那副温和样子,只是看见沈知遥进门时,眼底那点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周既白站在后面,没说话。
顾承峥也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衬衣,像是一夜没睡,眉眼里都是疲色。看到沈知遥抱着孩子进来,他脸色当场沉了。
“谁让你来的?”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没回这句,直接把资料袋放到了茶几上。
“不是你们一直想见孩子吗?我带来了。”
宋曼青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冷。
“你既然肯回来,就说明还知道轻重。孩子姓顾,留在外面总归不像话。把他们送回老宅,过去那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沈知遥笑了一下。
“送回老宅,然后呢?”
宋曼青皱眉:“什么然后?”
“然后让顾家的家族办公室接手新生儿资料,让监护委员会先代管,再慢慢把我这个当妈的晾出去,是吗?”
这话一落,客厅里瞬间静了。
顾明修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宋曼青盯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沈知遥把那张伪造签名的授权单抽出来,拍在桌上。
“这个,也是我胡说?”
宋曼青看到纸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顾明修反应很快,先一步开口:“大嫂,顾家的流程你不懂,有些文件只是预备流程,不代表一定会执行。”
“预备到拿我的签名造假?”沈知遥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紧,“顾明修,你一个二叔,凭什么能成我孩子的备用代理人?”
顾明修还想说话,顾承峥已经先开了口。
“够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眼神一下冷到极点。
“谁把这份东西送到她面前的,我之后会查。但今天,谁都别再碰孩子的事。”
宋曼青转头看向他,语气第一次带了火。
“承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两个孩子是顾家的种,回顾家、走顾家的流程,有什么不对?”
顾承峥盯着她,一字一句问:“走流程,还是把孩子放进那套代管里?”
宋曼青脸色一沉:“我是他们奶奶,我还能害他们?”
顾承峥声音更冷。
“你不一定想害他们,但你从头到尾想的,都不是他们怎么长大,是他们一进顾家,谁能先拿到话语权。”
宋曼青一下拍了桌子。
“我做这些,是为了顾家稳!”
“稳谁?”沈知遥接过了话,目光直直看向她,“稳顾明修,还是稳你自己?”
顾明修终于收起了那层和气,声音也淡了。
“大嫂,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没意思了。顾家偌大家业,总不能真放在两个刚出生的孩子手里。先由家里人帮着管几年,有什么问题?”
姜雯听到这里,气得直接笑了。
“帮着管几年?说得真轻巧。孩子刚出生,妈还活着,爸也活着,什么时候轮到二叔来帮着管了?”
顾明修脸色一沉。
“这是顾家的家事,外人少插嘴。”
沈知遥把孩子往怀里抱紧了些,声音却越来越稳。
“是不是家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急着要的不是孩子,是孩子名下那层能动顾家格局的东西。”
她说着,把另一份复印件也拿了出来,放到所有人面前。
“这份信托补充条款,我已经看了。未成年直系继承人一旦备案,八周岁前权益由监护委员会代管。宋曼青是主任,顾明修是执行协理。你们算盘打得真好。孩子一进顾家,你们就能名正言顺伸手。到时候我这个亲妈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顾明修眼底终于露了冷意。
“大嫂,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也不绕了。孩子姓顾,他们的身份,本来就不可能跟顾家切干净。你抱着他们躲出去一时,可以。可他们长大以后,该回来的还是得回来。”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回来不回来,以后是孩子的事。可现在,他们先跟谁长大,由我说了算。”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承峥。
“你呢?你让我带孩子走,是想让我继续替你扛,还是今天终于肯把话说完?”
客厅里一静。
顾承峥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那天医院里,我看到这份授权单的时候,纸面流程已经快走完了。只要孩子的资料一同步进顾家家族办公室,他们就会被立刻纳入受益名单。之后不管我愿不愿意,宋曼青和顾明修都能借监护委员会的名义介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我没时间再慢慢解释。我只能先把你和孩子,从那套东西里切出去。”
沈知遥看着他:“所以你就拿一纸离婚,把我扔出病房?”
顾承峥喉结动了动。
“是。”
这一声落得很重。
“因为那时候,只有离婚最快。只要你不是顾家儿媳,孩子不走顾家户口,我再主动放弃八年内共同监护,他们就没法把人强行往那套代管里塞。”
宋曼青气得站了起来。
“顾承峥!你为了一个女人,连顾家的后路都不要了?”
顾承峥抬头看她,眼神冷得吓人。
“顾家的后路,不该靠拿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去换。”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彻底没了声。
顾明修脸色难看得厉害,过了几秒,才沉声道:“大哥,你把话说得这么正,可你也别忘了,没有顾家,你护得住他们多久?”
顾承峥直接把一份文件扔到了桌上。
“从今天起,临岚资本我名下能独立处置的那部分股权,全部转入独立信托,唯一受益人是两个孩子。沈知遥是唯一监护执行人,顾家家族办公室无权介入。至于你们那套代管,我已经让律师发函申请冻结,并且把医院这边伪造签名和违规调取资料的证据,一并递交了。”
顾明修脸色一下白了。
“你——”
“你不是一直想借孩子伸手吗?”顾承峥看着他,“现在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动得快,还是警方先找上门。”
宋曼青身子都晃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承峥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沈知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场几乎撕破脸的顾家家宴,心里反而一点点静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前面那几天没猜错。
顾家这场争的,从来不是亲情。
是位置,是名义,是谁能借两个孩子先把下一步拿住。
而顾承峥那一刀,也的确不是冲她来的。
是他在那一刻,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快路。
可懂归懂,不代表伤就能这么过去。
她抱紧怀里的女儿,转身往外走。
顾承峥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知遥。”
沈知遥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做的事,我今天算听明白了。可你拿我和孩子去赌的时候,也没先问过我一句。”
顾承峥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沈知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顾承峥,孩子我会带走。钱我也收下。那是你欠我们的,不是我欠你的。”
“以后你想看孩子,可以走正常流程。至于别的,等你先把你们顾家这摊烂账收干净,再来谈。”
说完,她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姜雯也抱着儿子跟了上去。
顾承峥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因为他知道,沈知遥愿意把这句话说出来,已经不是在跟他断。
是在给他留最后一条能走回来的路。
(《诞下龙凤胎后,总裁老公扔给我6000万的离婚费,我果断拿钱离开。他做梦都想不到,我不光带了钱,还带走了他家仅有的2个继承人》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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