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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给妈1600带娃被丈夫嫌贵,换婆婆来后要同样钱,我冷笑别后悔
前言
都说谈钱伤感情,可我发现,不谈钱的感情更伤人。结婚三年,孩子一岁半,因为谁带娃、给多少钱这个问题,我跟丈夫吵了不下几十回。他嫌我给我妈每月1600块带娃费太贵,说他妈愿意免费来。结果婆婆来了不到一礼拜,张口就要同等的钱。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有些路,得让男人自己走一遍,才知道当初走的那条有多好走。
第一章:那个月的1600块钱,成了我们婚姻里的第一道裂缝
我叫林月,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私企做会计。丈夫赵磊比我大两岁,在建材市场跑业务。
我们俩是相亲认识的,谈不上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日子过得也算平稳。结婚第二年我怀了孕,生了个闺女,小名叫朵朵。
产假休了半年,公司那边催着回去上班。不是说我多热爱工作,是家里实在缺不了我这份工资。赵磊做销售,底薪才两千多,全靠提成。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建材生意也跟着凉了半截,他的收入有时候连房贷都够呛。
我跟赵磊商量:“要不让你妈过来帮我们带带孩子?”
赵磊想都没想就摇头:“我妈身体不好,腰不行,带不了。”
我倒是知道他妈腰不好,但具体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也没见过。既然他说不行,那就不勉强。
我又提了个方案:“那让我妈来吧。”
赵磊这回没反对,但也没太痛快,闷声问了句:“给你妈钱不?”
我说:“肯定要给啊。我妈在老家也打零工呢,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钱。她来帮我们带孩子,那边的活就干不了了,我们总得补贴她一些吧。”
赵磊皱了皱眉:“给多少?”
“我想着一千五到两千之间吧,你看呢?”
赵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那就一千六吧,别太多了。”
一千六。说实话,我心里是觉得有点少的。我妈带的是亲外孙女,肯定不会亏待孩子。但她在老家给别人家摘茶叶,一个月也能挣两千三四。来我这拿一千六,还要搭上自己的时间精力,本来就是我占了她便宜。
可我不想因为这几百块钱跟赵磊掰扯,想着我妈那边我再私下贴补一点就行,就点了头。
我妈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那我收拾收拾,下周就过去。你们小两口上班忙,孩子交给我你们放心。”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带着笑,但我听得出来,她其实也犹豫了一下。她犹豫的不是不愿意来,是她刚在镇上找了个给超市理货的活,一个月两千五,都干了一个礼拜了。这一走,那边就得辞了。
我说:“妈,要不我每个月给您两千?”
我妈一口拒绝了:“别别别,你们房贷车贷压力也大,一千六够了,够了。”
她嘴上说够了,可我知道,她回去跟老乡说这事的时候,人家都说她傻。放着两千五的工不打,跑去女儿家拿一千六带孩子,图啥?
图啥?图的不就是自己闺女能安心上个班嘛。
我妈来的那天,拎了两个大编织袋。一袋装的是她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豆角,另一袋全是给朵朵买的小衣裳小鞋子。她把东西往客厅一放,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屋子。
赵磊下班回来,看见家里变了个样——地板拖了三遍,茶几擦得能照人,厨房的油污都被我妈拿钢丝球蹭掉了。他愣了下,挺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妈”。
我妈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闲不住,顺手就干了。”
那一个月,是我生完孩子之后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月。
早上我妈六点多就起来了,熬粥、蒸馒头、炒个小菜。她知道我爱吃煎荷包蛋,每天早上都给我煎一个,蛋黄不能全熟,要能用馒头蘸着吃那种。我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朵朵也已经被我妈喂饱了奶,在爬行垫上玩得正欢。
晚上我下班回来,朵朵干干净净的,换下来的小衣服我妈都手洗了晾在阳台上。有时候我加班到八九点,我妈也不催我,就发条语音:“路上慢点,饭给你热着呢。”
我心里酸酸的。我结婚这几年,从来没在赵磊家感受过这种热气腾腾的日子。婆婆来我们家,永远是坐在沙发上指挥我干活。亲妈来了,才真真切切是把这儿当自己家,把心都掏出来了。
可赵磊不这么看。
第一个月月底,我让我妈把买菜的花销记了个账,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大概一千二。我跟我妈说,买菜的钱另算,那一千六是给她的辛苦费。我妈怎么都不同意,说一千六已经多了,不能再要买菜钱。
最后还是我硬塞了两千块给她,让她拿着买菜用。结果我妈转头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说朵朵要加辅食了,吃鱼好。
那天晚上赵磊回来,正好赶上我给我妈转钱。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
吃过饭朵朵睡了,赵磊在阳台上抽烟,我过去收衣服。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妈买菜一个月花了多少?”
“一千二左右。”
“加上给她的一千六,就是两千八?”赵磊把烟掐了,“就带个孩子,一个月花两千八?这也太贵了吧。”
我愣住了。
两千八听起来是不少,可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大人一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包含了菜米油盐酱醋茶,包含了给孩子买的所有辅食、水果、零食。我妈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的都留给朵朵,到头来换来赵磊一句“太贵了”。
我压着脾气说:“你算过没有,如果送托班,一个月要三千五,还不算伙食费。我妈这还给我们省了钱。”
“那不一样。”赵磊摇着头,“托班是专业的,你妈就是带着玩。再说了,托班也不用我们管吃饭啊。”
“什么叫就是带着玩?朵朵现在会叫妈妈了,会拍手了,哪一样不是我妈教的?”
赵磊看我急了,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谈钱太生分了。你妈帮我们带孩子,我们肯定感恩,但也不用算那么清楚吧?买菜的钱我们可以出,但每个月再给一千六,是不是多了点?”
我不想再吵下去了。我跟这个男人说过无数遍,我妈为了来带孩子辞了工作,她不是应该的,她是在帮我们。可赵磊的脑子就像装了个过滤器,这些话全被滤掉了,只剩下“每个月要给出去一千六”这个数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边打呼噜的赵磊,忽然觉得很陌生。谈恋爱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后一定会孝顺我爸妈。我当时还觉得这男人挺懂事,现在才明白,他嘴里的孝顺,是不花钱的那种。
第二章:换婆婆来,我笑着说“行”
第二个月,赵磊又提了两次这事。
一次是他跟同事喝酒回来,半醉半醒地跟我说人家谁谁谁的丈母娘带娃一分钱不要,还倒贴钱。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他喝了酒就轴。
还有一次是婆婆打来电话,问朵朵最近怎么样。赵磊接的电话,说着说着就走到阳台去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当时在客厅叠衣服,没太在意。后来赵磊挂了电话走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妈说她腰好多了,想来试试带朵朵。”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妈腰不好,带不了吗?”
“我妈说最近做了理疗,好多了。”赵磊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两下,“要不……让你妈先回去歇歇?我妈来了也能帮帮忙,你妈也能休息休息。”
我把叠好的小衣服码整齐,没接话。
赵磊又说:“我妈说了,不要钱。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尖上。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行,那就让妈来。”
赵磊明显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起来:“那下周就换?我帮你妈买票,让她回去歇一阵。”
我说好,没多讲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给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几秒,说:“行,那我就回去。你别跟赵磊吵,两个人过日子,和为贵。”
我妈临走那天,把朵朵的小被子小褥子全拆洗了一遍,冰箱里塞满了包好的饺子馄饨,连调料盒里的盐和糖都给我补满了。
她走的时候朵朵在睡觉,我妈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摸了摸朵朵的小脸,眼眶红了。
我送她到车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临进站的时候我妈拉住我的手:“月月,要是那边带得不好,你就给我打电话,妈马上过来。”
我说:“妈,您回去好好歇歇,这段时间累坏了。”
可我心里清楚,我妈这个“歇”字,回去之后怕是歇不了多久。她闲不住,回老家肯定又得找活干。
送完我妈,我在车站坐了很久。
我不知道赵磊有没有想过,我妈来这一个月,朵朵长了快两斤,一次都没生病,夜里睡觉也不哭不闹了。我妈每天晚上都给朵朵揉肚子、捏脊,说是老辈传下来的手法,对脾胃好。
这些事,在赵磊眼里,大概都不值一千六。
第三章:婆婆来了,三把火烧得我坐立不安
婆婆是周六到的,赵磊开车去车站接的。
我提前把客房收拾好了,床单被罩全换了新的,还专门去超市买了婆婆爱吃的柿饼和酥糖。不管怎么说,人家来帮忙带孩子,我作为儿媳妇,该做的都得做到位。
婆婆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我接过来一看,是两棵大白菜。
“妈,您带这个干吗?”
“城里菜多贵啊,我家地里种的,不要钱。”婆婆把鞋一脱,趿拉着我的拖鞋就进了屋,左右看了看,“哟,这房子收拾得还行。”
赵磊笑着说:“妈您先坐,月月给您炖了排骨汤。”
婆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眼睛往朵朵的爬行垫上瞄了一眼。朵朵正抱着一个布娃娃啃,抬头看见陌生人,嘴一瘪就要哭。
“姥姥呢?姥姥哪儿去了?”朵朵开始到处找我妈,小脑袋转来转去,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心里一紧,赶紧过去抱她。朵朵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一个劲喊“姥姥,姥姥”。
婆婆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孩子,怎么光认她姥姥那边的人。”
我没接这个话茬,抱着朵朵哄了半天。
婆婆来的第一天,还算平静。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我炖的排骨汤,婆婆尝了一口说咸了,赵磊立刻接话:“月月你下次少放点盐,妈血压高,吃不了咸的。”
我当时就想说,这锅汤炖了两个小时,我自己一口还没喝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笑着说了句“行,记住了”。
第二天是周日,我在家。婆婆正式上岗第一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带娃”。
早上我喂朵朵吃米粉,婆婆看见了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矫情,买什么米粉,我家小时候赵磊就是吃米汤长大的,不也长到一米七八?”
我说现在都提倡加铁米粉,孩子缺铁会影响发育。婆婆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我看得明白——就是“你事儿多”。
中午我给朵朵做辅食,胡萝卜蒸熟了打成泥。婆婆在旁边看着,冷不丁来一句:“就这么点东西,够谁吃的?孩子得吃饱,光吃这个能顶什么?”
我说:“妈,朵朵才一岁多,辅食是辅助的,奶还是要喝的。”
婆婆摇了摇头,跟赵磊嘀咕了一通。我没听全,就听见最后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养个孩子跟搞科研似的。”
周日晚上,婆婆跟赵磊在厨房里聊了很久。我隔着墙隐约听到“钱”“带娃”“老家”这几个词,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果然,周一早上我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婆婆叫住了我。
“月月,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停下脚步。
“你看我这也来了两天了,朵朵我也带得挺好的。赵磊说你之前给你妈一个月一千六是吧?我想着,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你就给我一样的数就行。”
我愣住了。
不是说不要钱吗?
不是说一家人谈钱伤感情吗?
我把目光转向赵磊。赵磊正抱着朵朵,眼睛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
我心里那个冷笑,差点就从嘴角溢出来了。
但我没有。我只是特别平静地说了句:“行,那就一千六。妈,辛苦您了。”
然后我拎着包出了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笑出了声。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真心,也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自己人。有些人的“一家人”,是只有他们那边才算一家人。
第四章:婆婆带娃的日子,每天都在雷区蹦迪
婆婆正式开始带朵朵,是从星期一。
我那天上班,走之前把朵朵的作息时间表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上:早上七点喝奶,九点吃辅食,十点半小睡,十二点吃午饭,下午三点喝奶,五点吃水果……
婆婆当时看了一眼那张纸,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婆婆发了条微信,问朵朵乖不乖。婆婆隔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字:“乖。”
我有点不放心,又给隔壁的王姐发了个消息。王姐是家庭主妇,白天基本都在家,之前我妈在的时候她们处得挺好,王姐还特意跟我说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
王姐回我:“你婆婆上午把朵朵放在推车里,在楼下花园坐了一上午,孩子哭了就塞个奶嘴。中午我看她给孩子吃的是大人吃的面条,没弄碎的那种,孩子差点噎着。我赶紧过去帮她掰碎了,她说‘没事,小孩子练练就好了’。”
我手都抖了。
大人吃的面条,没弄碎,给一岁多的孩子吃?噎着了怎么办?
我立刻就请假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朵朵正在爬行垫上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鼻子上还挂着一条干了的鼻涕印。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机开着,放的是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什么“老公出轨该不该原谅”,音量开得很大。
朵朵看见我,眼睛立刻亮了,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更凶了。我把朵朵抱起来,小脸贴着我,身上一股酸味,尿不湿鼓鼓的,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我心里翻江倒海的,但面上还是稳住了。
“妈,朵朵今天吃了吗?”
“吃了啊,吃了一大碗面条。”婆婆嗑着瓜子说,眼睛没离开电视。
“妈,朵朵才一岁多,大人吃的面条她嚼不碎,容易噎着。下回您给她煮那种碎的宝宝面,就在橱柜下面那个收纳箱里。”
婆婆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一眼:“我带大赵磊了,赵磊小时候吃的都是我擀的面条,嚼不碎就吞,多吞几次就会嚼了。”
我不想吵。真的,我太累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我抱着朵朵去卫生间,给她洗了脸,换了尿不湿,冲了瓶奶。朵朵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喝完就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看着她的睡脸,心里难受得不行。
如果我妈在,朵朵不会哭成这样。我妈会把朵朵收拾得干干净净,会给她换勤勤恳恳的尿不湿,会给她做软烂可口的辅食,会在她睡醒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笑着喊一声“乖乖醒了呀”。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是我自己同意换人的。
晚上赵磊回来,我跟他说了面条的事。
赵磊的反应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妈说了,她就是弄碎了喂的,是隔壁王姐多管闲事了。人家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信?”
“我亲眼看见的,朵朵脸上还有干了的鼻涕,尿不湿都鼓成这样了,这叫带得好?”
赵磊看了朵朵一眼,语气软了一点:“那可能是我妈今天太累了,第一天嘛,不习惯。你给她点时间。”
我说:“赵磊,你妈来之前说不要钱,这才两天就要一千六。我没说一个不字,对吧?我就一个要求,把朵朵带好,这个要求过分吗?”
赵磊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跟我妈说说。”
他说说,就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婆婆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早饭的时候故意把碗放得很重,砰的一声。朵朵吓得一哆嗦,赵磊在旁边跟没看见似的。
我拿了碗盛的粥,婆婆来了一句:“有些人啊,看不惯老人带孩子,自己又不带,就知道挑毛病。”
我低着头喝粥,没吭声。
第三天,朵朵手腕上多了一条红印子。
我下班回来给朵朵洗澡的时候发现的,一圈红红的,像是被什么勒过。我问朵朵疼不疼,朵朵只会哭,说不清楚。
我去问婆婆,婆婆说:“小孩子皮嫩,她玩绳子勒了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说:“妈,家里哪有绳子?”
婆婆白了我一眼:“你审犯人呢?”
我直接去查了家里的监控。当初装监控是为了看朵朵的,我妈在的时候从来不当回事,该干嘛干嘛。婆婆来了之后我本来不想看,总觉得不尊重人,但这次我忍不了了。
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下午三点多,婆婆把朵朵放在学步车里,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朵朵自己滑到电视柜那边,被抽屉的拉手划了一下手腕。朵朵哭了好一会儿,婆婆才醒过来,看了一眼,给朵朵吹了吹,又继续睡了。
整个过程我看了三遍,手是抖的,心是凉的。
一千六。
我妈拿一千六的时候,朵朵白白胖胖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婆婆拿一千六的时候,朵朵手腕上带着红印子,脸都没擦干净过。
这就是赵磊说的“一家人”?
我把监控视频发给了赵磊。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条:“我看着也心疼,但我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太累了。”
太累了?我妈不累吗?我妈带朵朵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要醒来两三次看看朵朵有没有踢被子,我妈从来没有在朵朵醒着的时候睡过觉。我妈拿一千六,那是拿命在带。婆婆拿一千六,那是拿工资在应付。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没用。赵磊心里有一杆秤,秤砣是偏的,我怎么放砝码都是歪的。
第五章:一周之后,赵磊先撑不住了
婆婆来的是第五天,赵磊下班回来,脸色就不太对。
他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换鞋,进来的时候朵朵正好在哭,婆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开得轰隆隆的,根本听不见孩子的哭声。
朵朵坐在爬行垫上,手里抓着半个苹果,咬得满脸都是苹果泥。身上的连体衣前襟全湿了,屁股那块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水还是尿。
赵磊走过去抱朵朵,朵朵身上的苹果泥蹭了他一衬衫。他皱了皱眉,把孩子举起来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他抱着朵朵去了卧室,在卫生间里待了快半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朵朵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尿不湿也换了,但赵磊脸上的表情还是没缓过来。
吃饭的时候,婆婆把菜端上来——一盘炒白菜,一盘辣椒炒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赵磊看了看菜,说:“妈,朵朵现在吃辅食,不能吃辣的。”
婆婆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我知道啊,那个肉我炒之前先把不辣的捡出来了,专门给朵朵留了几块。小孩子要吃肉才长身体。”
问题是我亲眼看见婆婆把那几块肉放在朵朵的碗里,朵朵咬了两口咬不动,直接吐了。一岁多的孩子,牙龈都没长全,瘦肉嚼不碎,咽下去就是整块的,万一噎着怎么办?
但这些话我不想说了。我在这个家里说的话,跟放屁差不多。
倒是赵磊,吃着吃着突然问了一句:“妈,这两天朵朵几点睡的午觉?”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午觉?”
“朵朵之前每天上午十点半都要睡一觉,下午三点还要眯一会儿。您这两天让她睡了吗?”
婆婆放下筷子:“她不想睡我总不能按着她睡吧?小孩子精神好着呢,晚上睡得早不就行了。”
赵磊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我注意到他偷偷拿手机查了什么,表情越来越凝重。
晚上朵朵睡着了,赵磊在客厅坐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我洗完澡出来,他忽然叫住我。
“月月,你之前说朵朵长了快两斤,是真的吗?”
我从卫生间探出头:“什么真的假的?我妈来的时候朵朵十九斤,走的时候我称过,二十一斤六两。”
赵磊沉默了很久。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朵朵的脸好像小了一圈?”
我没说话,把毛巾搭好,进了卧室。
他跟着进来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说。
赵磊挠了挠头:“我就是……觉着吧,我妈带孩子的方式,跟你妈不太一样。”
我笑了一下:“嗯,是不一样。”
“我不是说我妈不好,就是……朵朵这两天好像确实哭得多了点,觉也睡得少了。今天我抱她,感觉她好像轻了。”
我心里说,你终于发现了。
但我嘴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可能是不太习惯吧,再观察几天。”
赵磊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可我知道,不出三天,他自己就会提出来换人。
因为人都是这样的,东西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不觉得珍贵,给了别人再拿回来,才看出差距。
我妈在的时候,朵朵白白胖胖、安安静静、作息规律,赵磊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来没问过一句“妈辛苦了”,从来没给我妈倒过一杯水、买过一件衣裳。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姥姥,她应该的”。
现在婆婆来了,朵朵瘦了、哭了、脏了、作息乱了,赵磊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带孩子不是“顺便”的事,原来每天二十四小时对着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知道哭的小人儿,是需要耐心、需要经验、需要用心的事。
而这些,不是一千六百块钱能买来的。
第六章:赵磊的转变,从一次深夜的监控回放开始
婆婆来的第八天,赵磊撞见了一件事。
那天他临时跑完一个客户,下午三点多就回来了。车停在楼下,刚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朵朵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赶紧上楼,开门一看,客厅里没人。朵朵的哭声从卧室传出来。他冲进卧室,看见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朵朵一个人被放在大床上,围了一圈枕头。可朵朵不知道怎么翻过了枕头,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床沿外面,就靠一只小手抓着床单。再晚三十秒,朵朵就要从床上摔下去了。
而婆婆呢?在隔壁的客房里,门关着,正在接电话,笑声一阵一阵的。
赵磊冲过去一把抱起朵朵,朵朵吓得浑身发抖,嗓子都哭哑了。赵磊抱了好一会儿孩子才不抖了,但开始打嗝,一抽一抽的,可怜得要命。
婆婆这时候才从客房出来,看见赵磊在家,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赵磊抱着朵朵,声音有点硬:“妈,朵朵刚才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您怎么把她一个人放那儿?”
婆婆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阵,不以为然:“我把枕头都围好了,她翻不过来的。我就在隔壁接个电话,你姨打来的,说了几句就挂。”
“她翻过来了,妈。我进来的时候她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了。”
婆婆这才有点紧张,凑过来看了看朵朵:“这不是没事嘛。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赵磊你小时候从床上掉下来不知道多少回,不也好好的?”
赵磊没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玩手机也没看电视,就坐在朵朵的小床边,看着朵朵睡觉,看了很久。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在黑暗中坐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翻什么。
“你干嘛呢?”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我一看,是家里监控的回放。
画面里是白天,朵朵一个人在客厅玩,婆婆躺在沙发上睡觉,鼾声隔着手机都听得见。朵朵把玩具扔了一地,嘴里叼着咬咬乐,口水流了一脖子。
视频快进到中午,婆婆给朵朵喂饭。喂的是什么看不清,但朵朵明显不爱吃,嘴巴闭得紧紧的。婆婆用勺子硬撬,朵朵哇地哭了,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婆婆一脸不耐烦,把朵朵从餐椅上抱下来放地上,朵朵哭得更厉害了,婆婆也不管,自己吃起饭来。
这段视频赵磊反复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他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这……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几天都差不多吧。”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说:“我说了有用吗?上次跟你说面条的事,你怎么说的?你说王姐挑拨离间,你妈不是故意的。”
赵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接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朵朵受了罪,我妈受了委屈,我在中间受了两头的气。一句对不起能把这些都抹掉吗?
赵磊又翻监控,翻到了前几天一段视频。那天下午婆婆带朵朵出去晒太阳,把朵朵放在推车里,自己跟小区门口一个老太太聊天。朵朵的帽子被风吹掉了,婆婆也不知道。朵朵就那么在风里吹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
赵磊把手机放下,低着头,两个手撑着膝盖。我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给妈……不,给你妈打个电话吧。”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让你妈回来吧。”
我说:“你想好了?我妈来可是要拿一千六的。”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一千六不贵,”他说,“真不贵。”
我没笑,只是看了他一眼。
早干嘛去了。
第七章:我妈回来那天,朵朵的反应让我红了眼眶
赵磊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妈正在老家的茶叶地里摘茶叶。
她回去没几天就闲不住,找了原来那个茶叶园的老板,说还要回去干活。老板人挺好,又让她去了。一天八十块钱,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赵磊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我妈那边风很大,说话都要喊着说。
“妈,您……您能再来帮我们带朵朵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妈的声音带着笑:“怎么了?娃他奶奶带得不好?”
赵雷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接过电话:“妈,您来吧。朵朵想您了,天天喊姥姥。”
我妈又问了一声:“赵磊他妈……没意见吧?”
我说:“妈,这您别管了,您就来吧。”
我妈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那我安排一下”,就挂了。
我知道她说的“安排一下”,是得跟茶叶园的老板请辞,还得把手头那几垄采完的茶叶交上去。她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不能让人家为难。
我妈是三天后到的。
那天赵磊特意请了半天假,开车去车站接的。我没去,我在家抱着朵朵,一遍一遍地跟她说:“姥姥来了,姥姥坐火车来了,朵朵一会儿就能见到姥姥了。”
朵朵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她听见“姥姥”两个字就笑了,小手拍着,嘴里“姥姥姥姥”喊个不停。
我妈进门的时候,朵朵正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
门一开,朵朵抬起头,看见了姥姥。
那个瞬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把积木一扔,手脚并用地朝姥姥爬过去,爬得飞快,嘴里喊着“姥姥姥姥姥姥”。我妈鞋都没来得及换,蹲下来张开胳膊,朵朵一头扎进她怀里,小手搂着我妈的脖子,把脸埋在我妈的肩窝里,再也不肯松手了。
我妈也哭了,抱着朵朵,一边拍一边说:“乖乖,姥姥想死你了,姥姥天天都想朵朵。”
我在旁边看着,眼泪啪嗒啪嗒掉。
赵磊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我妈的行李,就那么看着祖孙俩,眼眶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行李放下,走过来,蹲在我妈面前。
“妈,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前阵子……让您受委屈了。”
我妈擦擦眼泪,笑得一脸褶子:“说什么呢,我亲闺女亲外孙女,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磊低着头,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我妈抱着朵朵在沙发上玩,朵朵咯咯地笑,笑得屋里的空气都暖了。
赵磊在厨房帮我切菜,切着切着突然说了一句:“林月,你明儿多给你妈转点钱吧。”
我没回头,问了一句:“转多少?”
“两千吧,”他说,“两千。”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又补了一句:“不,两千五。她摘茶叶一天能挣八十,一个月就是两千四。咱们不能让她吃亏。”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算明白了。我妈来那些天,光朵朵喝奶粉就比以前多了一罐。以前朵朵吃辅食吃得好,奶粉一天喝三四百就够了。这几天朵朵不肯吃饭,光喝奶,一天喝六七百,两三天一罐奶粉就没了。算下来,光奶粉钱一个月就多出来六七百。”
他顿了一下,又说:“还有朵朵这几天不舒服,我看你给她做了雾化,那个药多少钱一盒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再加上我请假回来那半天,一天两百多的提成就没了……”
“所以你觉得一千六贵还是不贵?”我问。
赵磊认真想了想,说出了一句让我刮目相看的话:“不是一千六贵不贵的问题,是一千六买不买得到一个月嫂级别的服务。你妈带孩子,比外面七八千的月嫂都细心。我们给她两千五,她都亏了。”
我笑了,这次是真心笑了。
不是为了那多出来的几百块钱,是为了他终于算明白了这笔账。
有些账,算的不是钱,是人心。
第八章:婆婆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妈回来了,婆婆自然就要走了。
赵磊给他妈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我,跑到楼下花园去打。但我从阳台上往下看,看见他在花坛边来回踱步,讲了快半个小时。
挂了电话上楼,赵磊的表情很微妙。
“我妈说了,明天走。”他顿了一下,“她说……那一千六她不要了。”
我正在给朵朵擦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要了?什么意思?”
“她说没带满一个月,拿钱不合适。”赵磊的表情更微妙了,“她还说……让我跟你道个歉。”
我挑了挑眉,没接话。
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婆婆走的时候肯定会闹一场,至少也会要这几天的辛苦费。按照我之前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让步的人。
但赵磊接下来的话,让我对婆婆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只是一点点。
“我妈说她带孩子确实没那么精细,她自己也承认。她说她在家里待惯了,不知道现在带孩子讲究那么多。”赵磊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还说,你妈是真心疼朵朵,她看得出来。”
我看着赵磊,突然觉得他今天跟我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以前只要涉及他家的事,他永远是站在他妈那边,不管对错。但今天他说话的口气,像是一个中间人,而不是一个儿子。
“你妈还说了什么?”我问。
赵磊挠了挠头:“她还说……让我以后别跟你吵,说你们林家的女人脾气都硬,吵不过。”
我差点被这个转折呛到,咳了两声。
“什么叫我脾气硬?”
赵磊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妈那话的意思是夸你能干,真的。她说你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娃还能把家里收拾这么干净,她年轻的时候都做不到。”
我盯着赵磊看了三秒钟,想判断他是不是在编瞎话。
他这个人是不太会说谎的,一说谎耳朵就红。现在他的耳朵没红,说明婆婆可能真的说了类似的话。
我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一种荒诞的幽默感。
婆婆来之前说不要钱,来之后要一千六,走的时候又说不要了。她跟我妈之间的差距,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嘴上不服气,但她心里门儿清——她确实不如我妈会带孩子。
这种自知之明,说不上可敬,但至少不令人讨厌。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送婆婆。
赵磊开车,我抱着朵朵坐在后排。婆婆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车站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朵朵。
朵朵靠着我的肩膀,正啃手指头,看见婆婆转过头来,有点害怕,往我怀里缩了缩。
婆婆看着朵朵,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落。
“朵朵,奶奶走了啊。”她伸出手想摸摸朵朵的脸,朵朵把头偏开了。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到了车站,赵磊去帮婆婆取票,我和朵朵在车旁边等着。婆婆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了。
“月月,妈跟你说句实话。”
我看着她。
“我这个人吧,带孩子确实没你妈细心。”婆婆的眼睛看着远处,语气很平,“我年轻时候带孩子,就是饿不死就行。赵磊小时候吃土坷垃我都不知道,他自己吃进去了又吐出来。那时候都这样,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她不像一个“婆婆”,而像一个普通的、有缺点的、但又没坏到骨子里的老太太。
“我不是不愿意带朵朵,”她转过头看我,“我是真的不会。你让我干地里的活,我能干一整天不歇气。你让我带孩子,我心有余力不足。”
我说:“妈,我知道了。”
“赵磊那孩子嘴笨,不会哄人,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婆婆拉开车门要上去,又停了一下,“你妈是个好人,让她多带带朵朵,对朵朵好。”
车子开走了,我抱着朵朵站在原地。
朵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奶奶走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从我怀里探出头来,朝车屁股挥了挥手。
我忍不住笑了。
孩子什么都知道。谁真心对她好,谁只是敷衍她,她门儿清。她不会说,但她的身体会记住。她不往谁怀里钻,她的手不让谁牵,这些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第九章:那个月的账,我算给赵磊听
我妈回来之后,一切就像按下了重启键。
朵朵两天之内就不哭不闹了,脸也开始圆回来了,小胳膊上的藕节又长出来了。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朵朵做辅食,南瓜泥、山药泥、紫薯泥,红的黄的紫的,摆在小碗里跟彩虹似的。
赵磊看着朵朵吃饭,跟我说了一句:“你妈做饭是比我妈强。”
我说:“你妈炒菜也还行,就是不适合朵朵吃。”
赵磊笑了笑,没反驳。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朵朵睡了,我妈在客厅看电视。赵磊忽然从卧室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数字。
他坐到我对面,把纸递过来。
“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朵朵吃穿用度完整账本——
奶粉:一个月四罐,一罐268,共1072(之前五罐多,省了一罐半,约402)
尿不湿:一个月四包,一包89,共356(之前多换浪费,约468)
辅食食材:一个月约400(之前米粉面条多,约280)
零食水果:一个月约300(之前少,约150)
玩具绘本:一个月约100(之前0)
生病花销:一个月0(之前雾化药加挂号约260)
然后是人工费——
姥姥人工:2500/月
买菜钱:1200-1500/月
额外补的:500/月(我没要)
总共加起来,我妈每月的总花费大概是4500到5000之间。
我抬头看赵磊:“你这账算得还挺细。”
赵磊没笑,表情很认真:“你再看下面。”
我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他对换人前后各项开销的逐项对比:
换婆婆期间——
奶粉:多花了402(因辅食吃不好,奶量增加)
尿不湿:多花了112(换得不勤,侧漏弄脏衣服多洗多费)
生病花销:多花了260
我带病上班被扣半天假:188
他请假半天丢提成:约240
婆婆买菜:约900
婆婆要的人工费:1600(最后没要)
换人那几天他心思不宁经常发呆、工作心不在焉的损耗:约500
家里多买了三样用不上的东西花了约200
总共隐性成本加起来竟然超过了5000块。
我盯着这页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赵磊。
“你这是什么时候算的?”
赵磊把纸翻回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就这几天。我妈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觉得哪哪都花钱。你说朵朵也没多买什么东西,怎么这个月信用卡账单多出来将近三千?我就一样一样查,一算吓一跳。”
他指着“换人期间隐性成本总计超过5000块”这行字,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东西看不见,但算出来才知道多吓人。”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赵磊这种“算账”的方式。
他是个做销售的,对数字敏感是天生的。但他以前从来不会把“家庭劳动”算进成本里。在他的潜意识里,带孩子是“顺便”的事,做饭是“顺手”的事,打扫卫生是“顺带”的事。这些事不产生直接的经济价值,所以不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付费。
但现在他算明白了——所谓“顺便”,其实是最贵的。因为你以为是免费的,到最后发现所有东西都要加倍还回去。
“赵磊,”我放下那张纸,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要的不是你算这笔账。”
他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在我妈带孩子的时候说一声‘妈辛苦了’,我想要你在我妈做饭的时候主动去端个菜,我想要你在我妈累的时候说一句‘您休息会儿,我来’。这些不要钱,但比你给我妈涨到两千五更能让我心里舒服。”
赵磊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关了,大概是听见我们在说话,悄悄回卧室了。
“我知道了,”赵磊说,“以后我会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我决定再信他一次。
不是因为那张算账的纸,是因为他这几天真的在变。他开始主动洗碗了,开始在我妈哄朵朵睡觉的时候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了,开始出门回来给我妈带点小东西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有时候就一个烤红薯、一杯奶茶、一袋板栗。
就是这些小事情,比那张纸上所有的数字都有说服力。
第十章:尾声——有些路,得让另一半亲自走一程
现在距离婆婆来“指导工作”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日子又回到了我妈刚来时的节奏,但又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赵磊。
他以前回家就是往沙发上一瘫,手机拿起来就不撒手。现在他回来会先看看朵朵,然后去厨房问一句“妈,今晚吃什么,我来帮忙”。我妈每次都说“不用不用你歇着”,但他还是会把菜洗好、把蒜剥好。
他以前每个月给我妈转生活费的时候,总是拖到月底最后一天,转账备注写个“妈”,冷冰冰的。现在他每个月二十号就把钱转过去了,备注写的是“妈辛苦了”。
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的转账记录,两千五,一分不少,还多转了两百块,备注是“妈,天冷了买件衣服”。
我问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做人,他白了我一眼:“你妈对朵朵好,我心里有数。”
朵朵现在一岁八个月了,会说的话越来越多。她最喜欢说的就是“姥姥”,其次是“妈妈”,“爸爸”排第三。赵磊每次听到朵朵喊“爸爸”,都会故意板着脸说:“你怎么不喊我?”
朵朵就笑着往姥姥怀里钻,喊一声“姥姥”。
赵磊也笑了,没真的生气。因为他知道,在朵朵心里,姥姥就是最亲的人。这种亲,不是血缘决定的,是每一天每一夜的陪伴累积出来的。
至于婆婆,她现在偶尔会视频看看朵朵。每次视频,她都会说一句“朵朵又胖了”,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她没再提要过来带孩子的事。赵磊跟我说,他妈现在在老家养了两只鸡,每天给鸡喂食捡蛋,日子过得也挺好。
有时候我想,也许婆婆不是不想带好朵朵,她只是不擅长。就像有些人天生不会做饭,不是态度问题,是能力问题。可悲的是,在带孩子这件事上,能力和态度经常被混为一谈。而好态度换不来孩子的健康成长,这一点,时间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那天晚上朵朵睡着之后,我和赵磊坐在阳台上喝茶。
秋天的夜风很舒服,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的马路上车流声很轻。赵磊忽然问我:“如果当初你妈来的时候我不同意给钱,你是不是就自己偷偷贴了?”
我想了想,说:“是。”
“那你打算贴多少?”
“每个月再贴八九百吧,凑够两千五。”
赵磊苦笑了一下:“那你瞒了多久?”
“瞒到你主动加钱的那一天。”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林月,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不会看人?你妈是真好,我妈也还行,但我就是分不清谁是真对朵朵好。”
我说:“不是你不会看,是你没把自己放在朵朵的位置上去看。你放在你的位置上看,你妈当然最好。你放在朵朵的位置上看,答案就出来了。”
赵磊没说话,但我看他的侧脸,他好像有点想哭。
我没戳穿他。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后来的后来,我妈一直帮我们带到朵朵上幼儿园。朵朵上幼儿园那天,我妈一大早就起来,给朵朵扎了两个小辫子,穿上了新买的小裙子,背上小书包。朵朵高高兴兴地走了,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朵朵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那天晚上赵磊回来,带了一件羊毛衫给我妈。
“妈,天冷了,您穿着。”
我妈摸着那件羊毛衫,嘴上说“不要不要,瞎花钱”,但第二天就穿上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女婿买的”。
有些账啊,换了别人来做,才知其中深意;同等的钱给不同的人,买到的东西天差地别;看似免费的东西,反而让你日后加倍偿还。
赵磊后来跟我妈说了一句话,我妈跟我复述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他跟她说:“妈,之前是我糊涂了。您对朵朵的好,我看见了,以后都记着。”
就这么朴实的一句,比什么花言巧语都好使。
我妈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看,同样是一家人,同样是不说两家话,从我妈嘴里说出来,和从婆婆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一个“一家人”是真心实意,一个“一家人”是道德绑架。
这中间的差别,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而我学会的道理很简单:夫妻之间有什么分歧,别硬吵,让他亲自去试试你的方案,看看他的方案到底行不行。他嫌一千六太贵,那就让他试试免费的那一个。有些路,得让另一半亲自走一程,才知道当初脚下踩的那条路,已经是最好的那条。
至于那每个月两千五,值吗?
值。太值了。
因为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我妈的辛苦、朵朵的健康、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安稳。
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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